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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274章 丰台

    早上七点李二虎就出门了。他穿了件灰扑扑的旧短袖,拎了一个帆布包,包里塞了瓶水和一包烟。杜城站在院门口送他,说丰台那边你要是觉得不对就撤,别硬撑。李二虎说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出去办事。他走到巷口打了辆出租车走了,杜城看着车拐上广渠路才转身回院子。

    杜城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上午。他把老刘头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一遍,拔下来的草根带着湿土堆在墙角。老刘头出来倒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小伙子你还挺勤快。杜城说闲着也是闲着。老刘头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说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杜城说等消息。

    十一点多的时候阿勇从外面回来了。他上午去广渠路西边那个写字楼附近转了一圈,说顾长明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门口挂着牌子写着“京通冷链物流有限公司”。阿勇说公司门口正常有人进出,但没看到顾长明的车。杜城说车停在广渠路小区的地库里,他本人应该从公司后门走或者坐别的车。阿勇说我要不要继续盯着。杜城说盯着,只看不要进去。

    中午杜城自己煮了碗面吃了。面是从巷口小卖部买的挂面,锅里水烧开了下进去,捞出来拌了点酱油和醋。他蹲在石榴树下面吃面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铁手从大兴打来的。铁手说杜哥,今天新国道上那辆银面包不见了,路边一个人都没有。我让人开车来回跑了两趟,确认撤干净了。杜城把嘴里的面咽下去说撤了就撤了,说明何冬把人全部收到北京去了。你那边正常发货别停。

    挂了电话杜城把碗洗了放回平房。他坐在小板凳上想了一会儿,何冬从新国道撤人说明顾长明把他叫回北京了。顾长明被堵了两次门口之后不再往外派人手,他开始收拢力量往北京城六环里缩。人在缩,说明他准备做最后一件事,要么是打要么是跑。杜城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给李二虎发了条消息问到了没有。

    李二虎回得很快:到了,在找。

    下午两点多杜城等不住了。他把阿勇和小陆叫回来,说去广渠路西边顾长明公司那栋写字楼附近转一圈。三个人从巷口出来上了广渠路辅路往西走了大概两公里,路边有一栋二十来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太阳的白光,楼底下是一个小广场,摆着几把遮阳伞和咖啡桌。杜城站在马路对面的便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的窗户拉着百叶帘,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一楼大堂的玻璃门进出着穿衬衫的上班族,门口立着一块水牌,上面列着楼里公司的名字,“京通冷链”排在一长串名字的中间,不显眼。

    杜城站在树荫底下看了一会儿说走吧。三个人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杜城的手机震了,是李二虎。李二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杜哥我找到人了。顾长明以前在丰台那个货场现在是一个叫周德胜的人在管,老头今年六十多了,以前给顾长明干了十来年,后来货场关了顾长明把他调到别的岗位上,但他没去,就留在丰台看那个空货场。我问他顾长明上面是谁,他一开始不说,我说我不找他麻烦就想问个名字,他想了一会儿跟我说了一个名字——徐正清。

    杜城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上。徐正清。他问李二虎周德胜还说了什么。李二虎说周德胜说徐正清是北京城六环冷链的幕后大老板,顾长明只是他放在前面的一个管事的人。徐正清本人不在北京,他常年住在天津,在北京的事情都是顾长明替他管。周德胜还说了一句话,说徐正清每个月会来北京一趟,具体哪一天不一定,但每次来都会在顾长明的公司楼上待半天。

    杜城把徐正清这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他说你问清楚周德胜为什么愿意跟你说这些。李二虎说周德胜跟我说顾长明欠他的,他给顾长明干了十年顾长明说踢就把人踢了,他心里有气。杜城说你先回来,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原地没动。阿勇和小陆在旁边等着没出声。杜城看着广渠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三个人回到老刘头院子的时候李二虎还没到,杜城在石榴树下面坐着等了半个多小时,李二虎推开院门进来了。

    李二虎坐到小板凳上把帆布包搁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他说周德胜写给我的,说这是徐正清在北京用的一个号码,平时关机,只在来北京那两天开。杜城接过纸条看了看,号码是北京的号段,尾号四个8。他把纸条折好揣进裤兜里。

    李二虎说周德胜还告诉我一件事,徐正清每次来北京都住在东三环一个酒店里,酒店名字叫柏悦,顶层有一间长包房。他来了就住那儿,不在北京过夜,当天来当天走。杜城说下次来是什么时候。李二虎说周德胜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但他记得每次来之前顾长明都会提前两天把公司那层楼打扫一遍,平时不让人上去的会议室也打开通风。周德胜以前在货场干活的时候听顾长明手底下的人提过一嘴,说徐正清来的时候顾长明紧张得跟考试一样。

    杜城靠着石榴树把这几条信息串在一起。徐正清住在天津,每个月来北京一趟,住柏悦酒店,在顾长明公司楼上待半天。顾长明管六环内的冷链,徐正清是上面那个真正拍板的人。顾长明不敢让路是因为徐正清不点头,顾长明怕徐正清。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李二虎说杜哥你打算怎么办。杜城说徐正清什么时候来北京我不知道,等不是办法。我去柏悦酒店问一下。李二虎说柏悦是东三环的高档酒店,你进去问人家不会理你。杜城说我不进去问,我去门口等着。他每个月都来,我住在他酒店对面等着他出现。

    李二虎说那要等多久。杜城说不知道,但顾长明被我堵在广渠路出不来,他的车出不了小区门口,他的货场和公司都动不了。他撑不了多久就会给徐正清打电话,徐正清接到电话就会来北京。我来北京这么多天顾长明第一次提到上面有人,说明他已经扛不住在往外推责任了。他往外推,徐正清就得来。

    阿勇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听到最后几句话,他说杜哥你要去东三环住。杜城说对,广渠路这边留两个人继续盯着顾长明的小区,其他人跟我去东三环。李二虎说那大兴那边呢。杜城说铁手在就够了,大兴和固安的路已经通了,何冬撤了新国道,短时间内没人敢动那条路。

    傍晚几个人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杜城去跟老刘头退了院子,老刘头把剩下的房租退了一半给他。杜城说不用退了。老刘头说不行,你没住满。他把一沓钱塞进杜城手里转身回屋了。杜城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棵石榴树和墙角他拔草时堆的那堆草根,然后拎着包出了巷子。

    天擦黑的时候杜城带着李二虎、阿勇和小陆坐出租车去了东三环。他们在柏悦酒店对面的一条街上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来,房间在七楼靠窗的位置,从窗户能看到柏悦酒店的大门和门口的礼宾车道。杜城站在窗户前面往外看,柏悦酒店的玻璃门进出着穿西装的人和打扮讲究的女人,门口停着一排黑色轿车在等客。他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转过身说,明天开始白天两个人一组在酒店门口轮班,看到黑色奥迪或者挂着天津牌照的车进地下车库就打电话。

    李二虎把铁钩子搁在床头柜上,靠着床头坐下说杜哥,徐正清要是来了你打算怎么跟他谈。杜城坐在另一张床的床沿上把鞋脱了,脚后跟那块磨破的皮又长好了,他用手按了按那块新长的皮肤说不知道。他比顾长明大,比顾长明难请。顾长明是在北京管事的,徐正清是在天津坐着收钱的。这种人你打他一顿他也不会跟你谈路的事。李二虎说那你等他来干什么。

    杜城把脚搁在床上靠着床头想了想说,我先看看他长什么样,看看他带几个人,看看他说话是什么口气。知道这些之后我再想怎么跟他谈。李二虎说要是他一直不来呢。杜城说他会来的。顾长明被我堵在广渠路出不来,公司那层楼他去不了,货场的货发不出去,他在北京的生意每天都在停。顾长明给徐正清打电话,徐正清不来就得看着自己在北京的生意一点一点断掉。他坐不住的。

    李二虎没有再问。阿勇和小陆回了隔壁房间,杜城把灯关了只留着床头一盏小灯亮着。他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过这几天的事情。大兴拿下来了,何冬撤了,顾长明被堵在小区里,现在找到了徐正清的名字和柏悦酒店。一路打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徐正清这个人是新的,他不在杜城之前打过的任何一种对手里面。顾长明是管事的,何冬是跑腿的,赵北方刘大鹏是占山头的,徐正清是坐在后面收钱的那种人。这种人没有自己的拳头,但他能让很多拳头替他动。

    杜城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上面放着李二虎的铁钩子,钩尖在暗光里反着一点冷白色的亮。他慢慢合上眼,在东三环的夜色里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