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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301章 韩振国

    早上七点杜城从旅馆床上坐起来。昨夜从北塘回到塘沽已经凌晨一点多,他在旅馆房间里睡了不到六个小时,眼睛还有点涩。

    李二虎已经在楼下把车擦了一遍,那辆灰色本田的车身上昨天跑了一路沾了灰,他把前挡风玻璃和引擎盖抹干净了。

    杜城下楼的时候李二虎递了杯豆浆过来,杜城接过来喝了一口,蹲在旅馆门口把昨天买的剩面包啃了半个。

    八点整两个人从塘沽出发往石家庄走。从天津到石家庄走京沪转石黄高速,路上大概四个小时。

    杜城坐在副驾上靠着座椅把韩振国这个人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宋玉良昨天晚上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韩振国今年五十七岁,石家庄铁路局货运处的副处长,管着华北片区冷链铁路线的调度审批。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人脉很深,石家庄做冷链的没有不给他上供的。宋玉良还说韩振国这个人不沾江湖事,只认钱和关系,跟陆秉坤合作了七八年,陆秉坤每年给他上供的数目不小。

    杜城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看着车窗外面。石黄高速两侧是灰扑扑的农田和厂房,路面的沥青被太阳晒得发软,车跑起来有点粘轮胎。

    他闭上眼眯了一会儿,脑子里在排下午见韩振国该怎么谈。这个人跟陆秉坤和海爷都不一样。陆秉坤是坐镇的商人,海爷是码头上打出来的老大,韩振国是体制里的人。

    这种人你打不了他,打了他你所有的铁路线全完。你只能跟他谈,但跟他谈又不能光靠嘴。

    车到石家庄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多。杜城让李二虎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两个人进去吃了顿饭。杜城要了碗饺子,李二虎要了份面条。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玉良从外面进来了,他在饭馆里转了一圈找到杜城,坐到桌子对面。宋玉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一些,脸上的气色好了,说话也比之前利索。

    宋玉良说杜哥,韩振国的办公室在石家庄铁路局货运处三楼,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了。下午两点他上班,你一点四十到就行。

    杜城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说他的办公室里有几个人。宋玉良说他自己一间,外面有一个秘书。杜城说他会不会带人。

    宋玉良说韩振国不带江湖人,他办公室里没有打手,但他有一个司机跟着他,司机姓周,以前在部队待过,手上有功夫。

    杜城把剩下的饺子吃完,喝了口饺子汤。他说行,一点四十到。他站起来付了钱和李二虎出了饭馆。宋玉良跟在后面说杜哥我下午在货场那边盯着,有事给我打电话。杜城说好。

    下午一点四十杜城到了铁路局大门口。铁路局是一栋老式的灰色办公楼,门口有保安亭,进出的人要登记。

    杜城在门口登了记,说是韩处长约的。保安打了个电话上去问了一下,放下电话说三楼左手第二间。

    杜城和李二虎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桌后面打字。她看到杜城上来抬起头问找谁。杜城说韩处长约的。女人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说了两句然后说进去吧。

    杜城推门进去。韩振国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深色办公桌靠在窗边,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摞文件。

    韩振国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齐,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型方正,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

    他身后靠墙有一排铁皮文件柜,柜子顶上放着一盆绿植。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华北铁路货运线路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各种线路。

    韩振国抬起眼看了一下杜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他身后的李二虎身上。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坐。

    杜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李二虎站在他身后靠门的位置。

    韩振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两只手交叉着搁在桌面上。他说你就是杜城。杜城说是。韩振国说陆秉坤在天津被你堵住了,海爷让了塘沽的路,你从海南打到北京又打到天津,现在来石家庄找我。你这一路打得挺快。

    杜城说韩局,我来找你是为了铁路调度的事。陆秉坤的货场我拿了,冀通物流园现在归宋玉良管,但石家庄往北京和天津的铁路调度权还卡着。我要把这条线走顺,得你点头。

    韩振国靠在椅背上看着杜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他说杜城你打了陆秉坤我管不着,那是你们江湖上的事。但铁路调度是另外一回事。

    华北的冷链铁路线是我批的,我批给谁谁就能走,我不批谁就走不了。你拿了陆秉坤的货场那是你的本事,但你没有调度权,你的货就上不了车皮。

    杜城说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韩振国说找我的人多了,石家庄做冷链的、天津做海运的、北京做仓储的,都来找过我。我批给谁不批给谁都有我的道理。

    杜城说你的道理是什么。韩振国说陆秉坤跟我合作了七八年,他每年给我的数不小,人也稳当,不出事。你来了就把他的货场占了,你让我怎么跟我上面的人交代。

    杜城说韩局,陆秉坤的调度权被我砸了,他的货场被我占了,他的人回了石家庄也翻不了身。你现在把调度权给他他也走不了货,因为货场在宋玉良手里。你把调度权给我,石家庄往北的铁路线当天就能恢复正常,你的货运量不会掉。

    韩振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杜城看了几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铁路线路图前面。

    他背着手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杜城说,你要调度权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杜城说你说。韩振国说陆秉坤以前每年给我的那份,你接过来接着给。数目不变,按月结,不打折扣。

    杜城说多少。韩振国走回办公桌旁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陆秉坤每年给我六十个。

    杜城在心里算了一下,六十个不算小数目,但石家庄往北这条铁路线走通了,货量带来的利润比这个数字大得多。他说行,按月结。

    韩振国把茶杯放下来说那就这样。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说填个备案表,你的公司名和货主名。

    杜城拿起笔把表填了,韩振国拿回去看了一眼签了字,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说了几句话。挂了电话他说调度室那边我已经说了,明天开始你的车皮正常排线。

    杜城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韩振国一眼。韩振国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看着杜城说了一句话。

    他说杜城,你从海南打到石家庄用了三年多。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快。但你记住一句话——铁路上的事不是靠拳头解决的。你今天打完了陆秉坤,明天还有别人来找我。我能批给你也能批给别人。

    杜城站在门口看着韩振国的眼睛。他说韩局,你放心,我的车能走货的时候你那份不会断。韩振国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看桌上的文件去了。

    杜城从铁路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石家庄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煤灰味。

    李二虎跟在后面说谈成了。杜城说成了,明天排线。他掏出手机给宋玉良打了电话说调度权拿到了,明天你那边配合车皮发车。宋玉良说好。

    挂了电话杜城站在台阶上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看着马路对面那些来来往往的货车和电动车。铁路调度权拿到了,从海南到北京到天津到石家庄的铁路线全部打通了。公路和铁路两条线并行,从南到北的冷链网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网。

    他把烟抽完掐灭在台阶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明天回北京,把这几天的线头全部理顺。北京那边还有西站的三条线要恢复,大兴市场的货要往上提量,南四环冷库要补货。从明天开始是新的阶段——不打仗的阶段,跑货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