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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王:杜城 第357章 新发地的钉子

    早上七点多杜城在大兴市场的平房里醒了。昨晚从天津回来之后在院子里吃了碗面就睡了,一觉到天亮。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铁手蹲在石榴树下面擦撬棍,李二虎从巷口买了包子和豆浆回来,三个人蹲在台阶上吃了早饭。杜城吃完把嘴一抹说,老韩那个名单上五家档口,今天去看看。

    八点多杜城把老韩叫到院子里。老韩这两天在大兴市场待着,帮着铁手盯新发地那边的动静。老韩蹲在台阶上把名单上五家档口的情况说了一遍。第一家叫老赵冻品,在新发地市场靠东那排档口,老板赵德贵以前从刘宏达手里拿过货,刘宏达倒了之后他跟刘宏达手底下的二勇还有往来。第二家叫顺利冻品,老板姓孙,跟老韩是老乡。第三家叫德发冻品,老板姓马,跟刘宏达做过几年生意。剩下两家规模小,跟刘宏达的往来不多。

    杜城说第一家那个老赵,跟二勇有往来。老韩说对,二勇前天去天津之前在新发地市场外面跟赵德贵碰过头,两个人说了好一阵。杜城说赵德贵的档口今天开着吗。老韩说开着,他每天上午都在档口里坐着。

    九点多杜城带着李二虎、铁手和老韩去了新发地市场。市场里面人来人往,三轮车和货车挤在窄路上按喇叭。杜城走到靠东那排档口前面站住了,老韩指了一下中间那间说就是那间。档口门开着,里面堆着冻品箱子,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喝茶,胖脸,短寸,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杜城走过去站在柜台前面说,你是赵德贵。胖脸抬起头说,我是。杜城说我姓杜。赵德贵把茶杯搁在桌上站起来说,杜老板,老韩跟我说过你。杜城说二勇前天去天津之前跟你碰过头。赵德贵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二勇是来市场里转了一圈,路过我这儿喝杯茶。杜城说喝杯茶说了好一阵。赵德贵说聊了几句闲话。

    杜城站在柜台前面看着赵德贵。他说赵德贵,刘宏达从北京走了,二勇跟着他去天津也走了。你跟刘宏达做了几年生意,他走了之后你档口里的货从哪来。赵德贵说从别的批发商手里拿。杜城说哪个批发商。赵德贵说好几个,没固定的。杜城说刘宏达在丰台货场里存着的那批货,有一部分在你档口里吧。赵德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说,杜老板这话说的,刘宏达的货怎么会在我的档口里。

    杜城没跟他废话。他转过身跟铁手说去后面仓库看看。赵德贵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拦了一下说,杜老板,仓库里是我的货。杜城说让开。赵德贵站在仓库门口没有动。李二虎从侧面上去一把把他按在墙上。铁手把仓库门的锁撬开推门进去。仓库里堆着几十箱冻品,箱子上贴着西站货运站的调度单复印件,上面写着北京宏达冷链物流有限公司。铁手从里面搬了一箱出来搁在地上。杜城看了一眼箱子上的标签说,赵德贵,这箱子上的调度单是刘宏达的,你说这货从哪来的。赵德贵被李二虎按在墙上说,是二勇前天拉过来的,他说刘宏达在天津暂时回不来,让我帮着存几天。杜城说存几天然后呢。赵德贵说他说过几天来拉走。杜城说二勇昨天在天津被我们追走了,这货他拉不走了。赵德贵贴在墙上说,杜老板这货我不要了,你拉走。杜城说货拉走,另外你从今天开始别在这个市场里卖冻品了。赵德贵说杜老板我在这个市场干了七八年。杜城说七八年你也没干出个名堂来,替刘宏达藏货。

    赵德贵被按在墙上没再说话。杜城让铁手把仓库里那几十箱货搬出来装车。李二虎松开赵德贵退了一步。赵德贵站在墙边揉着肩膀看着杜城说,杜老板我档口里还有货。杜城说档口里的货你卖完这些别进了。赵德贵说行。

    杜城从档口里出来站在市场路边把那根烟点上抽了一口。铁手把几十箱货装上了三轮车往市场外面推。老韩从旁边过来低声说,杜哥,赵德贵这个人跟市场管理处的主任有关系,他在市场里干了七八年没人动他。杜城说市场管理处归谁管。老韩说新发地市场的管理处归丰台区管,主任姓韩,叫韩德利。杜城说韩德利跟刘宏达有没有关系。老韩说没听说,但韩德利跟赵德贵是连襟。杜城把烟抽完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说,下午去找韩德利。

    下午杜城带着李二虎和铁手去了新发地市场管理处。管理处在新发地市场北边一栋三层小楼里,二楼是主任办公室。杜城推门进去的时候韩德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五十来岁,瘦长脸,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他抬起头说找谁。杜城说找韩主任。韩德利说我就是。杜城说我是杜城。

    韩德利把文件搁下来靠在椅背上说,杜老板,新发地市场的事你找我有事。杜城说赵德贵在你市场里卖冻品,替刘宏达藏货。韩德利说赵德贵在市场里干了七八年,他的档口手续齐全,我没理由不让他干。杜城说他替刘宏达藏货的事你知道吗。韩德利说那是他跟刘宏达的事,市场管理处管不了档口里的货从哪来。杜城说市场管理处管不了货从哪来,但管得了档口让不让开。韩德利嘴角动了一下说,杜老板,新发地市场是丰台区管的,市场管理处的主任是区里任命的。赵德贵的档口手续齐,我没法说不让他干。

    杜城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韩德利。他说韩主任,赵德贵替你连襟干了七八年,他替刘宏达藏货的事你不管。那今天把话说明白——赵德贵从明天开始不让他卖冻品,你这边批不批。韩德利说杜老板你这是让我在区里不好交代。杜城说你在区里不好交代是你的事。他把短铁管从腰后抽出来搁在办公桌上,管身上的黑胶布对着韩德利的眼睛。韩德利看着那根短铁管,嘴唇抿了一下说,杜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杜城说我的意思是,赵德贵明天不卖冻品,你给他换一个别的营生。韩德利说我要是不换呢。杜城说那你的市场管理处明天可能不太平。

    韩德利坐在椅子上看着杜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说杜老板,新发地市场每天进出上千辆车,市场管理处的人手不够。你明天要是来人闹事,我只能报警。杜城说报警行,你报警我等人走了再来。你市场管理处总不能天天报警。韩德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背对着杜城站了一会儿。转回身说,杜老板,赵德贵的档口我让他换,换成卖调料。杜城把短铁管从桌上拿起来别回腰后说,行。他转身从办公室走了出去。

    傍晚杜城从新发地回大兴市场的路上,铁手开车,杜城坐在副驾上把今天的事捋了一遍。赵德贵替刘宏达藏货被按住了,韩德利答应让赵德贵换营生。新发地市场那边跟刘宏达有往来的钉子拔了。他掏出手机给老韩打了电话说赵德贵明天不卖冻品了,市场里另外几家档口你盯着。老韩说好。车到大兴市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杜城走进院子在石榴树下面坐下来,铁手端了碗面出来搁在他面前。杜城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