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穿越者攻略 第六百四十七章 罗网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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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新郑城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圣贤居的门板刚卸下一半,程灵素已经挽起袖子,在医馆前堂整理好脉枕和药箱。崔文子从后院踱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中是昨晚以新郑井水煎熬的药茶,他先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点头道:“此方水土,煎出来的药倒也别有滋味,比圣界灵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无嗔大师在天井里的草棚中结束了早课,一袭灰色僧袍上沾着晨露,他缓步走进前堂,朝程灵素合掌一礼:“程施主,今日若有外伤病患,老衲在偏厅候着。”
程灵素还了一礼:“辛苦大师。”
黄蓉从书肆那边探过头来,手里捏着一卷刚拆封的竹简,朝程灵素扬了扬:“灵素妹妹,苟读先生说了,今日若有人来看病,家里孩童到了启蒙年纪的,可以来书肆领一卷《仓颉篇》,算是我爹的一点心意。”
程灵素点头:“蓉儿姐姐有心了。不过人来了先看病,诊金只收一文,别让人觉得咱们拿书换诊金。”
“知道啦。”黄蓉吐了吐舌头,缩回书肆去了。
书肆后院,黄药师正蹲在他那方小药圃前,将几粒从圣界带来的灵植种子小心翼翼地按入土中。苟读先生坐在廊下,翻着一卷竹简,时不时抬头跟黄药师争论几句《庄子》里的训诂,两人一个固执一个迂腐,吵得热闹,却也不耽误手上的活计。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城郊官道上,一场无声的追猎正在展开。
叶贤的分身——那个化名“叶卫”的黑发青年,与另外两名候补杀手编为一组,在青铜鬼面天字级杀手的带领下,沿官道向北疾行。安德鲁、史蒂夫和麦特三人被编入另外两组,彼此相隔数里,呈扇面展开搜索阵型。
分身的意识与叶贤本体保持着完全同步。叶贤此刻在圣贤居后堂静室中端坐,双目微闭,却以分身的视野将官道两侧的地形尽收眼底:左侧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右侧是初春时节尚未耕作的荒田,远处有一座废弃的驿站,正是快银昨日留下t-800的据点之一。
鬼面杀手行进间身形飘忽,脚步几乎不沾地面,每一次起落都无声无息,仿佛一缕黑烟掠过草尖。分身以真气模拟出勉强跟上的姿态,偶尔在土坎处踉跄半步,显得内力不济,正符合一个“魏国流亡剑客”该有的修为。
“叶卫。”鬼面杀手忽然开口,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你方才的步法,有魏国剑士的影子。”
分身拱手道:“属下在魏国时曾拜师学艺,后因战乱流落至此。”
“魏国……”鬼面杀手脚步未停,语气中听不出情绪,“魏无忌死后,魏国便没了脊梁。你能活到今日,算你命硬。”
分身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赶路。安德鲁三人虽不在视线之内,但叶贤通过他们三人的念力网络,能清晰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和状态——安德鲁在左翼三里外,麦特在右翼两里外,史蒂夫居中策应,三人已将周围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鬼面杀手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官道旁的乱石堆后,隐约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分身的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女子分娩时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内伤失血后的铁锈味。
鬼面杀手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惊鲵就在前方。活捉。”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她刚分娩,真气溃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记住——我要活的。”
分身垂首应是,意识深处已将一道讯息无声传递出去,无需信号符,无需任何外物,叶贤与下属之间的意念通讯在圣界法则的支撑下如同呼吸般自然。讯息穿过数十里空间,抵达快银识海的瞬间,银灰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三人呈三角阵型向前逼近。乱石堆后的喘息声忽然停了。
一道白色身影从石堆后冲天而起,剑光如匹练般划破晨雾,直取鬼面杀手的咽喉。鬼面杀手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右手探出如鬼爪,五指间萦绕着浓稠的黑气,直抓那道白色身影的肩头。
惊鲵。
叶贤通过分身的视线看清了那个女子——一袭白衣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唇色发紫,眼眶深陷,却依然掩不住那张脸的绝世风华。她的身形在晨光中摇曳不定,像是随时会倒下,但手中的惊鲵剑却稳如磐石,剑尖吞吐着森寒的剑气,将那鬼爪逼退了三寸。
惊鲵此刻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孩子。
她方才将女儿藏在了乱石堆后的枯枝遮蔽处,用最后的真气布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那层屏障瞒不过高手,但至少能挡一挡寻常野兽和乱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产后失血让她每一次挥剑都像在撕裂自己的经脉,眼前的重影越来越多,鬼面杀手的轮廓在她视线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她不能倒。
惊鲵咬破舌尖,一口腥甜涌入喉头,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真气,剑势陡然凌厉了三分。鬼面杀手“咦”了一声,退后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没想到这个刚分娩的女人还有如此战力。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她的真气已近枯竭,下一剑,下下一剑,终有一剑会刺空。
分娩后的虚弱让她无法持久作战。鬼面杀手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游斗的方式消耗惊鲵残存的真气,每一招都精准地切在她的气息节点上,逼得她不得不反复催动内力。
分身与另外两名候补杀手在外围游走,看似在寻找进攻机会,实则一直在等待一个“破绽”。
惊鲵的剑势在第三次交锋后开始散乱。她的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耳中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传来,模糊而遥远。鬼面杀手的五指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招了——女儿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刚出生时甚至来不及让她看清,只来得及用襁褓裹好,塞进枯枝堆里。
对不起。
鬼面杀手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进,五指即将扣住惊鲵的右肩——
分身的“破绽”来了。
他忽然脚下一滑,绊在一块碎石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鬼面杀手撞去。这一撞看似笨拙可笑,实则精准地卡在了鬼面杀手擒拿路径的中段,迫使他不得不变招应对。惊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剑锋一转,在鬼面杀手小臂上划出一道血痕,同时借力后跃,拉开了三丈距离。
惊鲵在后退的瞬间,模糊的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笨拙的杀手,绊倒的时机太巧了。但她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沉入了黑暗。
“废物!”鬼面杀手怒斥一声,反手一掌拍在分身胸口。分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碎石上,一时“昏厥”过去。
安德鲁三人在外围同时发动念力,无声无息地干扰了另外两名候补杀手的感知——一人忽然觉得脚下有蛇,低头去看,另一人则被一道“声音”引偏了方向。两人错失了最佳的合围时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乱石堆后的树林中激射而出。
快银。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此界武者的视觉极限,身形掠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一手抄住即将坠地的惊鲵,另一手掌风扫出,将两名候补杀手震退数步。紧接着,他的身形再次一闪,没入了惊鲵方才藏身的乱石堆后——那里有一个用枯枝和破布搭成的临时遮蔽处,一个裹在粗布襁褓中的初生婴儿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小嘴微微翕动,浑然不知外面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快银一手抱婴儿,一手扶惊鲵,银灰色的身影在晨雾中连闪三次,每一次闪现都跨越了数十丈距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官道尽头的树林深处。
惊鲵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她动不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产后大出血加上内伤,让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的布偶,连眼皮都掀不开。但她的脑子还在转——很慢,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在思考,却停不下来。
这个人是谁?
银灰色的残影在她模糊的视野中闪过,那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罗网的人,罗网的天字级杀手她几乎都交过手,没有人是这个路数。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速度,更像是某种天赋,某种超出此界武学范畴的东西。
他救了她。
惊鲵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她叛出罗网时,天下之大,处处都是敌人。赵高要她的命,阴阳家的人在追她,就连那些曾经与罗网有往来的江湖势力也不敢收留她。一个孤身逃亡的天字一等杀手,身怀六甲,命如草芥。她早已做好了死在某条无名沟壑里的准备。
但这个人是来救她的。
为什么?
她的思绪在黑暗中艰难地转动。方才那个叫叶卫的候补杀手——他绊倒的时机太巧了,巧到让她在那一瞬间闪过“此人有意帮我”的念头。还有那个银灰色的身影,他出现得也恰到好处。如果这是一个局,那这个局的布局者一定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对她的处境洞若观火。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惊鲵在昏迷的边缘挣扎着回想。她在罗网多年,知道的情报比任何人都多。赵高的罗网虽然势大,但并非无懈可击。有人能在赵高手底下布下这样的局,说明此人至少不惧罗网,甚至有可能——是罗网的对手。
也许是某个被罗网灭门的世家遗孤,也许是被赵高陷害的朝中重臣暗中培养的势力,也许是……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最后一个念头格外清晰:这个人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救她,就一定有所图。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大概就是罗网的秘密了。赵高与阴阳家的勾连,罗网在各国的暗桩,那些足以让天下震动的隐秘。
如果是这样,那她暂时是安全的。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这个人就不会杀她。至于她的女儿——惊鲵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襁褓的边缘——不管这个人想要什么,只要能保住女儿,她什么都愿意给。
快银将惊鲵母女从新郑城南的暗渠入口带入城中,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关卡。惊鲵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产后失血让她浑身发冷,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指尖始终死死攥着襁褓的一角,那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执念。
快银将她安置在圣贤居后堂的密室中,程灵素已经等在那里。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迅速为惊鲵把脉、清创、包扎,又用灵韵养心诀为她推宫过血,助她恢复几近枯竭的真气。
“她需要静养。”程灵素对守在门外的叶贤低声道,“产后体虚,加上内伤,至少需要七日才能下地。至于孩子——很健康,是个女孩儿。”
叶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惊鲵苍白的面容上。那张脸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不散的警惕,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与什么人厮杀。他抬手,一道温润的灵力无声没入惊鲵眉心,将她紧绷的识海轻轻抚平。
“让她好好睡一觉。”叶贤收回手,“醒了之后,你告诉她——这里是圣贤居,没有人能找到她。”
程灵素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密室。
而在新郑城的另一端,紫兰轩三楼的窗边,紫女正翻看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圣贤居——主人姓叶,三日前盘下东市三间铺面。医馆坐堂女医姓程,书肆管事姓黄。今日开张,诊金只收一文。医馆内有二老,一为老者崔姓,善治疑难杂症;一为僧人无嗔,擅外伤正骨。书肆后另有老药师一人,姓黄,深居简出。”
紫女将密报放在案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只收一文……”她低声念着,目光投向窗外东市的方向,那里,圣贤居的飞檐正隐在初春的薄雾中,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紫女知道,新郑城的天,要变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朝楼下偏厅的方向望了一眼。灵蝶的琴声正从那里传来,清越悠扬,恰是一曲《高山》。琴声穿过层层帷幔,在紫兰轩的梁柱间萦绕不去,紫女听着听着,忽然轻声自语: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这位琴师,倒像是专程在等什么人。”
她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个字,唤来一名侍女。那侍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透着几分机灵,正是与弄玉同寝的贴身侍女红瑜。
“送去给弄玉,让她明日午后去东市书肆走一趟,替我买一卷《庄子》。顺便看看,那书肆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红瑜接过素笺,屈膝一礼,快步离去,轻快的脚步声在廊道上渐行渐远。
紫女重新坐下,拿起铜镜旁的篦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发尾。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角微翘,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姓叶……”她将这个姓氏在舌尖轻轻滚了一遍,随即放下篦子,翻开案上的一卷竹简,继续处理今日的情报。
夜色渐深,新郑城又一次沉入它惯常的喧嚣与暗涌之中。圣贤居后堂的密室里,惊鲵终于沉沉睡去,怀中的女婴咂了咂嘴,在母亲温暖的臂弯里翻了个身。程灵素守在榻边,就着一盏孤灯研读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熟睡的母女二人,目光温柔而沉静。
前堂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天井里无嗔大师的草棚中还亮着一点微光,那是老僧夜课的木鱼声,笃、笃、笃,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在为这座新生的“圣贤居”镇守着最初的一夜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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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嗔大师在天井里的草棚中结束了早课,一袭灰色僧袍上沾着晨露,他缓步走进前堂,朝程灵素合掌一礼:“程施主,今日若有外伤病患,老衲在偏厅候着。”
程灵素还了一礼:“辛苦大师。”
黄蓉从书肆那边探过头来,手里捏着一卷刚拆封的竹简,朝程灵素扬了扬:“灵素妹妹,苟读先生说了,今日若有人来看病,家里孩童到了启蒙年纪的,可以来书肆领一卷《仓颉篇》,算是我爹的一点心意。”
程灵素点头:“蓉儿姐姐有心了。不过人来了先看病,诊金只收一文,别让人觉得咱们拿书换诊金。”
“知道啦。”黄蓉吐了吐舌头,缩回书肆去了。
书肆后院,黄药师正蹲在他那方小药圃前,将几粒从圣界带来的灵植种子小心翼翼地按入土中。苟读先生坐在廊下,翻着一卷竹简,时不时抬头跟黄药师争论几句《庄子》里的训诂,两人一个固执一个迂腐,吵得热闹,却也不耽误手上的活计。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城郊官道上,一场无声的追猎正在展开。
叶贤的分身——那个化名“叶卫”的黑发青年,与另外两名候补杀手编为一组,在青铜鬼面天字级杀手的带领下,沿官道向北疾行。安德鲁、史蒂夫和麦特三人被编入另外两组,彼此相隔数里,呈扇面展开搜索阵型。
分身的意识与叶贤本体保持着完全同步。叶贤此刻在圣贤居后堂静室中端坐,双目微闭,却以分身的视野将官道两侧的地形尽收眼底:左侧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右侧是初春时节尚未耕作的荒田,远处有一座废弃的驿站,正是快银昨日留下t-800的据点之一。
鬼面杀手行进间身形飘忽,脚步几乎不沾地面,每一次起落都无声无息,仿佛一缕黑烟掠过草尖。分身以真气模拟出勉强跟上的姿态,偶尔在土坎处踉跄半步,显得内力不济,正符合一个“魏国流亡剑客”该有的修为。
“叶卫。”鬼面杀手忽然开口,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你方才的步法,有魏国剑士的影子。”
分身拱手道:“属下在魏国时曾拜师学艺,后因战乱流落至此。”
“魏国……”鬼面杀手脚步未停,语气中听不出情绪,“魏无忌死后,魏国便没了脊梁。你能活到今日,算你命硬。”
分身没有接话,只是低头赶路。安德鲁三人虽不在视线之内,但叶贤通过他们三人的念力网络,能清晰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和状态——安德鲁在左翼三里外,麦特在右翼两里外,史蒂夫居中策应,三人已将周围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鬼面杀手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官道旁的乱石堆后,隐约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分身的鼻尖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女子分娩时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内伤失血后的铁锈味。
鬼面杀手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惊鲵就在前方。活捉。”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她刚分娩,真气溃散,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记住——我要活的。”
分身垂首应是,意识深处已将一道讯息无声传递出去,无需信号符,无需任何外物,叶贤与下属之间的意念通讯在圣界法则的支撑下如同呼吸般自然。讯息穿过数十里空间,抵达快银识海的瞬间,银灰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三人呈三角阵型向前逼近。乱石堆后的喘息声忽然停了。
一道白色身影从石堆后冲天而起,剑光如匹练般划破晨雾,直取鬼面杀手的咽喉。鬼面杀手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右手探出如鬼爪,五指间萦绕着浓稠的黑气,直抓那道白色身影的肩头。
惊鲵。
叶贤通过分身的视线看清了那个女子——一袭白衣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唇色发紫,眼眶深陷,却依然掩不住那张脸的绝世风华。她的身形在晨光中摇曳不定,像是随时会倒下,但手中的惊鲵剑却稳如磐石,剑尖吞吐着森寒的剑气,将那鬼爪逼退了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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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能倒。
惊鲵咬破舌尖,一口腥甜涌入喉头,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真气,剑势陡然凌厉了三分。鬼面杀手“咦”了一声,退后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没想到这个刚分娩的女人还有如此战力。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她的真气已近枯竭,下一剑,下下一剑,终有一剑会刺空。
分娩后的虚弱让她无法持久作战。鬼面杀手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不再急于进攻,而是以游斗的方式消耗惊鲵残存的真气,每一招都精准地切在她的气息节点上,逼得她不得不反复催动内力。
分身与另外两名候补杀手在外围游走,看似在寻找进攻机会,实则一直在等待一个“破绽”。
惊鲵的剑势在第三次交锋后开始散乱。她的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耳中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传来,模糊而遥远。鬼面杀手的五指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招了——女儿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刚出生时甚至来不及让她看清,只来得及用襁褓裹好,塞进枯枝堆里。
对不起。
鬼面杀手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进,五指即将扣住惊鲵的右肩——
分身的“破绽”来了。
他忽然脚下一滑,绊在一块碎石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鬼面杀手撞去。这一撞看似笨拙可笑,实则精准地卡在了鬼面杀手擒拿路径的中段,迫使他不得不变招应对。惊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剑锋一转,在鬼面杀手小臂上划出一道血痕,同时借力后跃,拉开了三丈距离。
惊鲵在后退的瞬间,模糊的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笨拙的杀手,绊倒的时机太巧了。但她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沉入了黑暗。
“废物!”鬼面杀手怒斥一声,反手一掌拍在分身胸口。分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磕在碎石上,一时“昏厥”过去。
安德鲁三人在外围同时发动念力,无声无息地干扰了另外两名候补杀手的感知——一人忽然觉得脚下有蛇,低头去看,另一人则被一道“声音”引偏了方向。两人错失了最佳的合围时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乱石堆后的树林中激射而出。
快银。
他的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此界武者的视觉极限,身形掠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一手抄住即将坠地的惊鲵,另一手掌风扫出,将两名候补杀手震退数步。紧接着,他的身形再次一闪,没入了惊鲵方才藏身的乱石堆后——那里有一个用枯枝和破布搭成的临时遮蔽处,一个裹在粗布襁褓中的初生婴儿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小嘴微微翕动,浑然不知外面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快银一手抱婴儿,一手扶惊鲵,银灰色的身影在晨雾中连闪三次,每一次闪现都跨越了数十丈距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官道尽头的树林深处。
惊鲵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她动不了,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产后大出血加上内伤,让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架的布偶,连眼皮都掀不开。但她的脑子还在转——很慢,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在思考,却停不下来。
这个人是谁?
银灰色的残影在她模糊的视野中闪过,那速度快得不正常。不是罗网的人,罗网的天字级杀手她几乎都交过手,没有人是这个路数。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速度,更像是某种天赋,某种超出此界武学范畴的东西。
他救了她。
惊鲵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事实。她叛出罗网时,天下之大,处处都是敌人。赵高要她的命,阴阳家的人在追她,就连那些曾经与罗网有往来的江湖势力也不敢收留她。一个孤身逃亡的天字一等杀手,身怀六甲,命如草芥。她早已做好了死在某条无名沟壑里的准备。
但这个人是来救她的。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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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某个被罗网灭门的世家遗孤,也许是被赵高陷害的朝中重臣暗中培养的势力,也许是……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最后一个念头格外清晰:这个人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救她,就一定有所图。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大概就是罗网的秘密了。赵高与阴阳家的勾连,罗网在各国的暗桩,那些足以让天下震动的隐秘。
如果是这样,那她暂时是安全的。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这个人就不会杀她。至于她的女儿——惊鲵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襁褓的边缘——不管这个人想要什么,只要能保住女儿,她什么都愿意给。
快银将惊鲵母女从新郑城南的暗渠入口带入城中,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关卡。惊鲵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产后失血让她浑身发冷,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指尖始终死死攥着襁褓的一角,那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执念。
快银将她安置在圣贤居后堂的密室中,程灵素已经等在那里。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迅速为惊鲵把脉、清创、包扎,又用灵韵养心诀为她推宫过血,助她恢复几近枯竭的真气。
“她需要静养。”程灵素对守在门外的叶贤低声道,“产后体虚,加上内伤,至少需要七日才能下地。至于孩子——很健康,是个女孩儿。”
叶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惊鲵苍白的面容上。那张脸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不散的警惕,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与什么人厮杀。他抬手,一道温润的灵力无声没入惊鲵眉心,将她紧绷的识海轻轻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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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女将密报放在案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只收一文……”她低声念着,目光投向窗外东市的方向,那里,圣贤居的飞檐正隐在初春的薄雾中,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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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知音难觅。这位琴师,倒像是专程在等什么人。”
她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个字,唤来一名侍女。那侍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一双眼睛乌溜溜的,透着几分机灵,正是与弄玉同寝的贴身侍女红瑜。
“送去给弄玉,让她明日午后去东市书肆走一趟,替我买一卷《庄子》。顺便看看,那书肆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红瑜接过素笺,屈膝一礼,快步离去,轻快的脚步声在廊道上渐行渐远。
紫女重新坐下,拿起铜镜旁的篦子,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发尾。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角微翘,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姓叶……”她将这个姓氏在舌尖轻轻滚了一遍,随即放下篦子,翻开案上的一卷竹简,继续处理今日的情报。
夜色渐深,新郑城又一次沉入它惯常的喧嚣与暗涌之中。圣贤居后堂的密室里,惊鲵终于沉沉睡去,怀中的女婴咂了咂嘴,在母亲温暖的臂弯里翻了个身。程灵素守在榻边,就着一盏孤灯研读医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熟睡的母女二人,目光温柔而沉静。
前堂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天井里无嗔大师的草棚中还亮着一点微光,那是老僧夜课的木鱼声,笃、笃、笃,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在为这座新生的“圣贤居”镇守着最初的一夜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