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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本穿越者攻略 第六百五十六章 函谷关前

    韩非的车队出城第三日,到了函谷关外。

    使团一行三十余人,五辆马车,两车贺礼,两车随行文书和衣物,一车载着韩非本人和两个贴身随从。

    车驾规制不高不低,正好配得上一个弱国派往强国的使臣身份。

    韩非坐在车里,隔着一层竹帘看官道两旁的景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灵蝶坐在他车驾前面那辆装载文书的马车上,名义上是随行的“书办”,素色衣裙换成了男装青衫,头发束进冠中,面容用精神力微微扭曲,看着像个清秀的年轻文吏。

    无嗔大师骑着一头灰驴走在车队最后面,僧袍外面罩了件灰扑扑的短褐,看着像个搭便车赶路的老和尚,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腰里别着一只药葫芦,里头装的是他从罗网箭毒里分离出来的几味有意思的毒材——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圣界随便一张解毒方子就能压下去,不过其中有两味配比的手法颇为刁钻,老和尚一路走一路琢磨,就当是解闷了。

    至于罗网那些淬毒的暗器,在无嗔大师眼里,跟小儿玩具没什么分别。他跟着来,一半是长辈护短的心思,一半是药师的老毛病犯了,想看看秦时世界的毒理到底有几分门道。

    出函谷关的凭照在关令手里验过,车队正要过关,灵蝶的精神力已经无声铺开了。

    函谷关西侧五里,官道旁的枯树林里藏着十五道刻意压低的杀气,武器上淬了东西,气息和鬼面之前提过的那个窄剑杀手对得上——玄锋,赵高从咸阳派来的两个天字级之一。

    灵蝶偏头朝韩非的车驾递了一道精神力。韩非车驾里那枚叶贤给的传讯符微微发热,一道简单的讯息浮出来:前方五里,十五人,领头的天字级。韩非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帘子放了下来。

    车队过了函谷关,沿着官道往西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侧的田地渐渐荒了,枯树多了起来。

    灵蝶不用无嗔大师提醒,枯树林里那十五道杀气在她感知里清清楚楚,连哪棵树后面蹲着人都一清二楚。

    她站起身,脚尖一点车板,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纸鸢,轻飘飘地掠过了车队前方,落在了官道正中。

    枯树林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箭矢破空的声音密集响起。十五支淬毒短弩同时发射,箭尖泛着暗蓝色的幽光,罩向灵蝶周身。

    这些箭上的毒是罗网特制的,见血封喉,寻常高手沾上一点便撑不过半盏茶。罗网杀人不留活口,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箭一射出,树后的杀手已经拔刀在手,准备冲出来补刀。

    灵蝶的精神力在同一瞬间铺开,如同一面无形的墙横在了箭雨和车队之间。十五支短箭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齐齐停住,箭尖朝前,箭尾朝后,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她手腕一翻,十五支短箭掉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枯树林里顿时响起一片闷哼,那些冲出来的杀手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自己的毒箭钉在了地上,一个个面色发黑,转眼间便没了气息。

    玄锋在箭矢倒射的瞬间已经动了。他的身形从树后闪出,窄剑出鞘无声,剑身漆黑如墨,如同一道暗影贴着地面斩向灵蝶的腰肋。

    这一剑又快又阴,剑尖上还淬了东西,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灵蝶的精神感知早已捕捉到了他的轨迹,脚步一错,整个人往侧后方滑了半步,窄剑擦着她衣角斩空,剑风割断了她腰间的青衫系带。

    玄锋一剑落空,脚下急转,窄剑顺势上撩,剑势连绵不绝。他的剑法走的是阴狠一路,专攻咽喉、心口、腰肋这些要害,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罗网的杀手从小被灌输的就是“任务重于一切”,自己的命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玄锋的剑越使越快,整个人如同一团黑影裹着剑光往前压,脚下踩的是罗网秘传的鬼步,身形飘忽不定,寻常高手连他的剑锋都摸不着。

    灵蝶没还手。她只是退,一步一步地退,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玄锋剑势的间隙上,看上去险象环生,实则连一根头发都没被削断。

    玄锋攻了十余剑,连灵蝶的衣角都没再碰到,面色越来越沉,窄剑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压进剑里。

    灵蝶退到第十三步时,忽然不退了。玄锋的窄剑正斩向她肩头,她抬手,两根手指一夹,轻飘飘地捏住了剑身。

    玄锋只觉得剑上传来一股蛮横的力道,他拼了命往前推,剑身却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铁砧上。灵蝶手指一拧,窄剑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

    玄锋被这股力道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灵蝶顺势抬手在他胸口一拍,没使多大劲,但玄锋整个人像被一柄重锤砸中,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枯树上,树干咔嚓一声裂开半截,他摔在地上,嘴一张,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回去告诉赵高。”灵蝶把半截断剑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韩非公子的命,我保了。他要是不服,让他亲自来。”

    玄锋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面色铁青地看了灵蝶一眼。他做了这么多年杀手,从没被人打成这样过。他咬了咬牙,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断剑往地上一扔,转身扎进枯树林深处,连头都没回。

    地上那些中了毒箭的罗网杀手已经没了气息,箭上的毒见血封喉,根本用不着补刀。

    灵蝶朝车队那边抬了抬下巴:“继续走。天黑之前赶到灵宝歇脚。”

    车队重新上路,韩非的车驾经过灵蝶身边时,车帘掀开一条缝,韩非从里面递出一只水囊:“辛苦了。”

    灵蝶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朝车里摆了摆手:“这才哪到哪。今天来的这个玄锋,在罗网天字级里排不上号。赵高手底下真正难缠的是六剑奴,那六个人联手合击,才是罗网的杀招。”

    韩非在车里沉默了一息,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六剑奴我听说过,据说是赵高从各地搜罗的孤儿,从小养在罗网,六个人配了六柄名剑,合击之术天下少有敌手。”

    “差不多。”灵蝶把水囊递回去,“六剑奴之上还有越王八剑,那才是罗网真正的底牌。不过越王八剑现在没几个还在赵高手底下听命,惊鲵已经反出罗网了,剩下的不是隐姓埋名就是各怀心思。赵高这次要对付你,六剑奴大概率会来。”

    “灵蝶姑娘能应付几个?”

    灵蝶想了想,笑了一下:“六剑奴一起上,我费点劲,但问题不大。要是越王八剑来了两三个,那就得看艾玛那边截不截得住外围了。”

    韩非在车里没有再问,把帘子放了下来。车队沿着官道往西,渐渐把那片枯树林甩在了身后。

    同一时刻,新郑城东市。

    叶贤坐在书肆内堂的竹椅上,面前灵幕上正回放着函谷关外的画面。薇琪截获了灵蝶精神力波动后同步传回来的视觉数据,官道上的箭雨倒卷、玄锋被一掌拍飞,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玄锋这一回去,赵高就知道韩非身边有硬茬子了。”薇琪的全息投影悬在灵幕旁,双手抱臂,“他接下来大概率不会再用伏击这种手段,太容易被反杀。更可能换一种路子,比如混进咸阳城里再动手,或者直接从罗网调集更高级别的杀手。”

    “让他调。”叶贤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赵高调的人级别越高,露出的破绽就越大。六剑奴要是一起来,赵高身边就空了。他总不会亲自出城去追杀韩非,他得留在宫里盯着嬴政。”

    薇琪想了想,点头:“那艾玛那边要不要收紧一点?”

    “收紧。”叶贤说,“让艾玛把监视范围从咸阳外围往里推,推到咸阳宫外城那一圈。赵高调人不可能避开宫里的传令渠道,只要他动了,艾玛就能提前收到风。”

    薇琪应了一声,正要消失在数据流里,忽然又停了一下:“对了,紫女那边送了个消息过来。她说姬无夜最近在暗中调动城防军,动作不大,但换了几处城门的守将。换上去的人,她查了底细,都是姬无夜自己的门客。”

    叶贤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姬无夜换城门守将,这是在防着韩非回来。韩非出使秦国,不管成不成,回来的时候手里都可能多出点什么——秦国的承诺、嬴政的答复、或者只是一张能让韩国多喘几口气的帛书。姬无夜不想让韩非带着这些东西安安稳稳地进城。

    “让紫女继续盯。”叶贤说,“另外给韩瑁递个话,让他把宗室里那些跟姬无夜不对付的旁支拢一拢,不用做什么,聚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就行。让姬无夜知道城里还有一拨人盯着他换城门。”

    薇琪领命去了。

    叶贤从竹椅上起身,走到前堂。医馆那边程灵素正给一个老妇扎针,崔文子在旁边碾药,碾轮滚过药槽的声音细碎而均匀。红莲蹲在书肆内堂的竹架前翻书,赤练王蛇盘在她脚边,蛇头搭在她鞋面上打瞌睡。一切如常,安逸得跟函谷关外那场箭雨像是两个世界的事。

    但叶贤知道,安逸只是表面的。

    赵高在函谷关折了一阵,不会善罢甘休。玄锋只是他棋盘上最先落下的几枚卒子,六剑奴还没动,越王八剑里那些隐在暗处的老家伙们也还按兵不动。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红莲。”叶贤叫了一声。

    红莲从竹架后探出脑袋:“嗯?”

    “你九哥在函谷关外遇伏了。”

    红莲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竹简差点掉地上:“他——”

    “没事。灵蝶打发了。”叶贤抬手朝她压了压,“跟你说这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咸阳那边接下来还会有动静,六剑奴可能会来。你九哥这趟差事不好走,但你灵蝶姐姐在那儿,出不了大事。”

    红莲把竹简抱在怀里,沉默了几息,忽然问:“那个赵高,为什么要杀我九哥?”

    “因为你九哥挡了他的路。”

    “那你呢?”红莲歪了歪头看他,“你挡了谁的路?”

    叶贤被她这个问题问得笑了一下。他走到红莲面前,弯腰从她脚边把赤练王蛇捞起来,在手里盘了盘。赤练王蛇在他掌心里乖得很,蛇头搭在他虎口上,一动不动。

    “我挡了所有人的路。”叶贤把蛇递回给红莲,“所以他们都得绕着我走。”

    红莲接过赤练王蛇,抱在怀里,抿着嘴看了叶贤几息,忽然说了一句:“那你走的时候,带上我。”

    “你去咸阳做什么?”

    “我不去咸阳。”红莲把蛇往手腕上一盘,仰起脸来,“我说的是你。你将来走的时候——回你那个什么圣界的时候,带上我。”

    叶贤看着她。红莲的眼睛亮亮的,里头没有害怕,也没有讨好,就是直愣愣地看着他,像在说一件她琢磨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事。

    “等你九哥回来再说。”叶贤拍了拍她的头顶,转身回了后堂。

    红莲在他身后哼了一声,抱着蛇蹲回去翻书了。

    后堂静室里,叶贤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将神识往咸阳方向铺了一层。灵蝶的精神力在数百里外的官道上回应了他一下,简短地报了平安,又缩了回去。

    艾玛那边也传来一道讯息,咸阳宫外城那圈监视网已经收紧完毕,六剑奴中有两人最近频繁出入赵高在宫外的私宅,动向可疑。

    叶贤收回神识,嘴角微弯。

    六剑奴要动了。赵高在函谷关丢了面子,接下来一定会从六剑奴里调人去咸阳路上堵韩非。两个天字级不够用,那就四个,四个不够就六个一起来。

    赵高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丢脸,玄锋被一掌拍飞的事传回咸阳,他大概已经在摔杯子了。

    “来吧。”叶贤低声自语了一句,将灵幕重新调出来,手指在咸阳城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来得越多,露的破绽越大。”

    夜还长,咸阳那边的棋才刚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