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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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不出手的话，做女儿的是不能做什么的，即便看明白了，也不能做。”那女先生随意翻过一页书，口中说出的话却同手中书本上写的是完全两两码事，“一个寻常人也做不出这等忤逆之事来。父母先不慈，做女儿的才能做些什么，且还要把握好尺度，哪怕是被迫的还手都只能抵挡。因为‘父母’二字便代表了先手。”
“一睁眼就遇到了那般疼宠自己的父母，他们落难了，总是要一家人一起面对的。”女先生说道，“若是落难了，做女儿的却急着撇清关系，说一千道一万的，哪怕他们不是好人，于做女儿的而言，‘不孝’二字也砸下来了。”
“所以还是得等，事情一桩一桩的看，以事实说话。”女先生说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便是想论心，事实摆在这里，你也越不过去的。没有事实为依托的话，你即便猜到了，看明白了，那也叫恶意揣度。”
彼时的女孩子看了眼不远处摇着团扇在听底下嬷嬷说话的母妃。
即便她在听先生上课，母妃也要分出一缕目光来看着自己的，因为不放心，唯恐囡囡被欺负。
彼时不觉得什么，也直到此时，有些事再回看起来，觉得颇为微妙。她在府里，先生进府时是搜过身的，能如何欺负她？母妃究竟是怕她被欺负还是怕女先生告诉她一些母妃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若是彼时就防着她的话，那吃这一案霸王餐时究竟是没想到事实变幻，王府会出事，还是早知会有今日这一茬，所以早早有了防备？
那些原本一桩桩一件件名为‘关爱’的衣裳披在身上，可直到今日，抽丝剥茧的回看过去时，才发现那‘关爱’的前因同如今的果不论怎的都对不上，反而是剥去了那层‘关爱’的皮之后，一切竟能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另开一本帐或许能让人喘口气，”女先生说道，“只是这条道同样不好走的，或许会吃很多苦，可那些苦头终究是大家都看得到的，而不是私下里看不到的那外头裹着一层蜜糖，叫你说不出来的苦头。”
“天地君亲师，另一本账是朝廷册封的账，先为朝廷册封的名头，而后才是儿女，”女先生平静的说道，“这个……他们也越不过去，因为他们也是朝廷册封的，那最根本的名头来自于朝廷。没有朝廷，也没有他们。”
“我见过那等真正天赋卓绝的聪明人，教的东西，无论什么，不论大事小事都能记得住。可普通人记不住那么多东西的，必须有所取舍，”女先生说道，“既如此，先记保命的东西，旁的能记就记，不能记就算了。”
“琴棋书画若是不能用来吃饭，你又不是那么喜欢的话，多数是用来取悦旁人的了。可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会琴棋书画就不要你了的。”女先生看似说的是故事，可那言语中处处是她的影子，因为她就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寻常人，能记住的不多。
“又要不违孝道又要不想承受冤屈是一件极其讲究技巧之事。”女先生说道，“恰似走独木桥一般，一不留神，就要掉下去了，如此……自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的。”
“你能搬出朝廷压父母，可朝廷那里同样不好应付，因为不同你讲感情，不同你讲疼爱同偏宠，你要习惯这世道不是围着你转的，”女先生说道，“若是当真有这一日的话，我可以给你指个人。”
“指人做什么？先生为何不自己来教我？”女孩子看着面前神态平和的女先生，想了想，忍不住悄悄问女先生，“先生身体可好？”
这话听的女先生笑了，看了眼单纯中露出些许担忧之色的女孩子：“承蒙郡主关爱，我身体很好。”
看女孩子松了口气，女先生又道：“我身体很好，只是今日同你说了那么多话，你父王母妃未必肯再让我教你。”
彼时她很是不解：“怎么可能？先生这般有意思的人，又是最好的先生，又怎么可能不被父王母妃允许继续教我？”
“我教的东西，你父王母妃未必想让你知道。”女先生坦言。
“我父王母妃不是坏人，最是疼我了，若真有那一日，我去同父王母妃说。”女孩子说道。
“我不了解王爷王妃，只是这一年同王爷王妃说过几次话而已。”女先生依旧神情平静，“郡主若是执意如此，我或许原本身体很好，可也会变的身体不好了。”
“我不想触怒贵人，更不想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女先生看着女孩子，继续说道，“若是当真如此，还请郡主不要继续找我。人都是复杂的，我既肯说些旁人不敢说的实话，却又贪生怕死。”
“只是我虽贪生怕死，却也给郡主留个人，但郡主需得答应我不到那一步，郡主千万莫要去寻她。”女先生说着，看向不远处一尊神态平和的观音像，笑了。
后来，父王同母妃果然在这最好的女先生教完那些课之后，不再请她了，她问过一次，母妃虽应了继续请，可不久之后却对她道女先生身体不好，去江南养病去了。
一切都如先生所料。
女孩子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神情阴郁，质问肯不肯救他命的父王，她说道：“父王，我会尽力，但不会去见高将军。”
“你不见高将军如何救我同你母妃？”神情阴郁的王爷冷笑道，“只有这一条道能救我同你母妃，你就这般惦记那平平的林楠不成？”
“同林楠无关，”女孩子垂眸，道，“虽定亲了，可我同他并未相处出几分感情，这一点父王同母妃是知晓的。”
“我不见高将军是因为有些事不能做，”女孩子又道，“或者，父王同母妃先去林家将亲事退了，再说相看之事。”她说着，却不等两人说话，又道，“只是即便退了亲，我同高将军也未必能成，因为高将军给我的感觉不大舒服，不如林楠自在。”
看似好似是听话了，可这听话的前提——退亲、相看、未必能成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若是可以照着这流程来做的话，他们早做了，哪里会拖到现在？
“林家的亲不能先退。”王爷脸色沉沉的说道。
“为什么？”女孩子抬头反问自己父王，“不是同高将军说好了么？既然说好了，一女不嫁二夫，为何不退？”
一旁的王妃脸色难看，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还是父王母妃心里也清楚，高将军这里的事根本就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女孩子问两人，“八字没一撇的事，父王母妃却将我推出去，是想做什么？赌么？”
“父王母妃说过的，那等无头苍蝇一般的赌运气十赌九输的，父王母妃既然根本把握不住高将军，为何要将我推出去？”女孩子又问，“为何要赌？九成可能那高将军根本不会遵着父王母妃想要他走的路去走的。”
“不是还有一成可能么？”王爷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碧玉扳指飞快的转动着，“还有一成的希望。”
“一成……”女孩子听到这些，笑了，问两人，“这同那些进赌场的赌徒有什么区别？这有什么赢面？父王母妃昔日曾指着那些赌徒告诉我这些人都疯了，被噬了心智，父王母妃可还记得？”
“我不明白父王母妃怎么了，怎的好似昏了头一般！”女孩子看着两人，说道，“事情如今掰开了揉碎了看，分明就是一件不能做的事，父王母妃为何会做这等疯魔之事？”
日头下的两人沉着脸，没有说话。
“再者……也只有一成的可能，”女孩子又道，“我觉得高将军令我相处起来不舒服，那高将军瞧着也没如何稀罕我的样子，我实在看不到这一成的可能在哪里。”
她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只是经过父王同母妃二人身边时，脚步一顿：“我会尽力的，只是父王母妃得告诉我为什么？而不是这般稀里糊涂的将我推出来做这些事。”说罢这些，她道，“我同林楠约好了去城外放风筝，晚上自会回来。”
大步出了厅堂，走至前院，面对那些跟过来的奴仆行人，她脚下略略一顿：“你等不要跟着我了，我……”
“王爷王妃吩咐过的，叫奴婢不能离了郡主左右。”嬷嬷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里露出一丝恳求，“求郡主怜惜，奴婢们才挨过杖责。”
这话一出，女孩子脸色顿变，那些往日里的‘关爱’不是一点一点被扯下来的，而是一下子，被成片的扯下来的。
既是关爱，又怎会在这等时候杖责跟随她左右的奴婢？除非这关爱的目的不单纯——而这几日，她做的事无非是同林楠走的近了些罢了。
因为这个，触怒了父王同母妃？
想到那些时日被先生教导时远远在那里看着，唯恐她被欺负的王妃，又想到那被请来的最有名望的女先生教过她几次之后，不再被续请了，她若执意，母妃虽应下，答应她一定会将先生请来，可回头，先生却不出意外的‘身体不好，去江南养病’去了。
女孩子吸了吸鼻子，指甲在掌心里反复的划出先生提过的那个人的名字，咳了一声，面对这些目露恳求之色的眼睛，她道：“好，你等跟着吧！我去见林楠。”
这些时日她几乎日日都会去见林楠，更遑论又已同父王母妃提过了，自不算出格。
倒是林楠有些意外，昨日郡主没有同他说过今日要过来见他的话，眼下却突然过来了，他想了想，道：“我还有两日年假，不如……”
“不必，我就在你这里坐坐。”女孩子说着，看了眼门外等候自己的奴仆，忽地压低声音，对他道，“帮我一个忙！”
这几日女孩子突然的亲近虽叫他有些意外，可不论是藏银钱的举动，还是这个，都让林楠忍不住蹙眉：“怎的了？”
指了指屏风，她看向门外等候的奴仆们，对林楠道：“寻个人过来替我，只要屏风后的影子相似，莫让家里几个奴仆发现端倪便可！”她说道，“我要去见一个人，你帮我掩护一番。”
只是见林楠便已让家里奴仆受了杖责，若是去见那个人，她怕是再也看不到这些奴仆了。
趁着林楠还未反应过来，她嘴唇轻轻碰了碰林楠的鬓角，看对方脸倏地一下红了，女孩子笑道：“放心！我去见女子，不是男子，你若是不放心，可让你身边人陪同，也能保护我一番。”
梯子都递过来了，自没有不接的道理，林楠‘咳’了一声，忙道：“我没有不放心……”那些风言风语也吹进他的耳中了，不过因着母亲提前知会过他了，所以他没提，毕竟这几日郡主一直同他呆在一起，总是男人，不好显得斤斤计较的样子，却没想到女孩子主动提了。
“如何放心？”女孩子苦笑了一声，说道，“我省得的，所以才要同你说清楚，你帮我个忙，莫要让我家里人发现。”
“好！”林楠点头应下，想了想，又道，“我确实在意的，只是在你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如今说开了，反而叫我心里舒坦了。”
“我知晓。”女孩子说道。
看着眼前眨着眼睛的女孩子，林楠默了默，对上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笑道，“郡主如今看起来好生灵气，好生鲜活，实在讨人喜欢的紧！”
女孩子闻言一愣，顿了顿之后，她道：“我没那般聪明，只是个寻常人，得遇先生提点而已。”
寻常人若以圣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其实对自己而言是一种苛刻，明明没有那么聪明同灵气，却默许旁人误会，待遇到那先生提点之外的事时，她自己出手必然难看。
无功而冒领同贼何异？迟早有露出马脚的一日。
被架到那般高的位子之上，不论是德不配位还是能不配位，迟早引来灾祸，所以，还是说清楚的好。
“我只是同你一样的寻常人，是有人教的我，”女孩子握住林楠的手，再次说道，“我没有那般聪明，你莫要将那般聪明的人当成我。”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会努力学的，只是能学多少看本事了，尽力而已。”
林楠点了点头，看了女孩子一眼，挠了挠头：“你这般率真我瞧着也是可爱的紧！”说罢唤来个武婢，“我帮你掩护一番，就让她跟着你，先时阿斐也借她保护过那位温娘子，眼下世道乱，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一睁眼就遇到了那般疼宠自己的父母，他们落难了，总是要一家人一起面对的。”女先生说道，“若是落难了，做女儿的却急着撇清关系，说一千道一万的，哪怕他们不是好人，于做女儿的而言，‘不孝’二字也砸下来了。”
“所以还是得等，事情一桩一桩的看，以事实说话。”女先生说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便是想论心，事实摆在这里，你也越不过去的。没有事实为依托的话，你即便猜到了，看明白了，那也叫恶意揣度。”
彼时的女孩子看了眼不远处摇着团扇在听底下嬷嬷说话的母妃。
即便她在听先生上课，母妃也要分出一缕目光来看着自己的，因为不放心，唯恐囡囡被欺负。
彼时不觉得什么，也直到此时，有些事再回看起来，觉得颇为微妙。她在府里，先生进府时是搜过身的，能如何欺负她？母妃究竟是怕她被欺负还是怕女先生告诉她一些母妃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
若是彼时就防着她的话，那吃这一案霸王餐时究竟是没想到事实变幻，王府会出事，还是早知会有今日这一茬，所以早早有了防备？
那些原本一桩桩一件件名为‘关爱’的衣裳披在身上，可直到今日，抽丝剥茧的回看过去时，才发现那‘关爱’的前因同如今的果不论怎的都对不上，反而是剥去了那层‘关爱’的皮之后，一切竟能严丝合缝的对上了。
“另开一本帐或许能让人喘口气，”女先生说道，“只是这条道同样不好走的，或许会吃很多苦，可那些苦头终究是大家都看得到的，而不是私下里看不到的那外头裹着一层蜜糖，叫你说不出来的苦头。”
“天地君亲师，另一本账是朝廷册封的账，先为朝廷册封的名头，而后才是儿女，”女先生平静的说道，“这个……他们也越不过去，因为他们也是朝廷册封的，那最根本的名头来自于朝廷。没有朝廷，也没有他们。”
“我见过那等真正天赋卓绝的聪明人，教的东西，无论什么，不论大事小事都能记得住。可普通人记不住那么多东西的，必须有所取舍，”女先生说道，“既如此，先记保命的东西，旁的能记就记，不能记就算了。”
“琴棋书画若是不能用来吃饭，你又不是那么喜欢的话，多数是用来取悦旁人的了。可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会琴棋书画就不要你了的。”女先生看似说的是故事，可那言语中处处是她的影子，因为她就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寻常人，能记住的不多。
“又要不违孝道又要不想承受冤屈是一件极其讲究技巧之事。”女先生说道，“恰似走独木桥一般，一不留神，就要掉下去了，如此……自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的。”
“你能搬出朝廷压父母，可朝廷那里同样不好应付，因为不同你讲感情，不同你讲疼爱同偏宠，你要习惯这世道不是围着你转的，”女先生说道，“若是当真有这一日的话，我可以给你指个人。”
“指人做什么？先生为何不自己来教我？”女孩子看着面前神态平和的女先生，想了想，忍不住悄悄问女先生，“先生身体可好？”
这话听的女先生笑了，看了眼单纯中露出些许担忧之色的女孩子：“承蒙郡主关爱，我身体很好。”
看女孩子松了口气，女先生又道：“我身体很好，只是今日同你说了那么多话，你父王母妃未必肯再让我教你。”
彼时她很是不解：“怎么可能？先生这般有意思的人，又是最好的先生，又怎么可能不被父王母妃允许继续教我？”
“我教的东西，你父王母妃未必想让你知道。”女先生坦言。
“我父王母妃不是坏人，最是疼我了，若真有那一日，我去同父王母妃说。”女孩子说道。
“我不了解王爷王妃，只是这一年同王爷王妃说过几次话而已。”女先生依旧神情平静，“郡主若是执意如此，我或许原本身体很好，可也会变的身体不好了。”
“我不想触怒贵人，更不想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女先生看着女孩子，继续说道，“若是当真如此，还请郡主不要继续找我。人都是复杂的，我既肯说些旁人不敢说的实话，却又贪生怕死。”
“只是我虽贪生怕死，却也给郡主留个人，但郡主需得答应我不到那一步，郡主千万莫要去寻她。”女先生说着，看向不远处一尊神态平和的观音像，笑了。
后来，父王同母妃果然在这最好的女先生教完那些课之后，不再请她了，她问过一次，母妃虽应了继续请，可不久之后却对她道女先生身体不好，去江南养病去了。
一切都如先生所料。
女孩子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神情阴郁，质问肯不肯救他命的父王，她说道：“父王，我会尽力，但不会去见高将军。”
“你不见高将军如何救我同你母妃？”神情阴郁的王爷冷笑道，“只有这一条道能救我同你母妃，你就这般惦记那平平的林楠不成？”
“同林楠无关，”女孩子垂眸，道，“虽定亲了，可我同他并未相处出几分感情，这一点父王同母妃是知晓的。”
“我不见高将军是因为有些事不能做，”女孩子又道，“或者，父王同母妃先去林家将亲事退了，再说相看之事。”她说着，却不等两人说话，又道，“只是即便退了亲，我同高将军也未必能成，因为高将军给我的感觉不大舒服，不如林楠自在。”
看似好似是听话了，可这听话的前提——退亲、相看、未必能成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若是可以照着这流程来做的话，他们早做了，哪里会拖到现在？
“林家的亲不能先退。”王爷脸色沉沉的说道。
“为什么？”女孩子抬头反问自己父王，“不是同高将军说好了么？既然说好了，一女不嫁二夫，为何不退？”
一旁的王妃脸色难看，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还是父王母妃心里也清楚，高将军这里的事根本就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女孩子问两人，“八字没一撇的事，父王母妃却将我推出去，是想做什么？赌么？”
“父王母妃说过的，那等无头苍蝇一般的赌运气十赌九输的，父王母妃既然根本把握不住高将军，为何要将我推出去？”女孩子又问，“为何要赌？九成可能那高将军根本不会遵着父王母妃想要他走的路去走的。”
“不是还有一成可能么？”王爷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碧玉扳指飞快的转动着，“还有一成的希望。”
“一成……”女孩子听到这些，笑了，问两人，“这同那些进赌场的赌徒有什么区别？这有什么赢面？父王母妃昔日曾指着那些赌徒告诉我这些人都疯了，被噬了心智，父王母妃可还记得？”
“我不明白父王母妃怎么了，怎的好似昏了头一般！”女孩子看着两人，说道，“事情如今掰开了揉碎了看，分明就是一件不能做的事，父王母妃为何会做这等疯魔之事？”
日头下的两人沉着脸，没有说话。
“再者……也只有一成的可能，”女孩子又道，“我觉得高将军令我相处起来不舒服，那高将军瞧着也没如何稀罕我的样子，我实在看不到这一成的可能在哪里。”
她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只是经过父王同母妃二人身边时，脚步一顿：“我会尽力的，只是父王母妃得告诉我为什么？而不是这般稀里糊涂的将我推出来做这些事。”说罢这些，她道，“我同林楠约好了去城外放风筝，晚上自会回来。”
大步出了厅堂，走至前院，面对那些跟过来的奴仆行人，她脚下略略一顿：“你等不要跟着我了，我……”
“王爷王妃吩咐过的，叫奴婢不能离了郡主左右。”嬷嬷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里露出一丝恳求，“求郡主怜惜，奴婢们才挨过杖责。”
这话一出，女孩子脸色顿变，那些往日里的‘关爱’不是一点一点被扯下来的，而是一下子，被成片的扯下来的。
既是关爱，又怎会在这等时候杖责跟随她左右的奴婢？除非这关爱的目的不单纯——而这几日，她做的事无非是同林楠走的近了些罢了。
因为这个，触怒了父王同母妃？
想到那些时日被先生教导时远远在那里看着，唯恐她被欺负的王妃，又想到那被请来的最有名望的女先生教过她几次之后，不再被续请了，她若执意，母妃虽应下，答应她一定会将先生请来，可回头，先生却不出意外的‘身体不好，去江南养病’去了。
女孩子吸了吸鼻子，指甲在掌心里反复的划出先生提过的那个人的名字，咳了一声，面对这些目露恳求之色的眼睛，她道：“好，你等跟着吧！我去见林楠。”
这些时日她几乎日日都会去见林楠，更遑论又已同父王母妃提过了，自不算出格。
倒是林楠有些意外，昨日郡主没有同他说过今日要过来见他的话，眼下却突然过来了，他想了想，道：“我还有两日年假，不如……”
“不必，我就在你这里坐坐。”女孩子说着，看了眼门外等候自己的奴仆，忽地压低声音，对他道，“帮我一个忙！”
这几日女孩子突然的亲近虽叫他有些意外，可不论是藏银钱的举动，还是这个，都让林楠忍不住蹙眉：“怎的了？”
指了指屏风，她看向门外等候的奴仆们，对林楠道：“寻个人过来替我，只要屏风后的影子相似，莫让家里几个奴仆发现端倪便可！”她说道，“我要去见一个人，你帮我掩护一番。”
只是见林楠便已让家里奴仆受了杖责，若是去见那个人，她怕是再也看不到这些奴仆了。
趁着林楠还未反应过来，她嘴唇轻轻碰了碰林楠的鬓角，看对方脸倏地一下红了，女孩子笑道：“放心！我去见女子，不是男子，你若是不放心，可让你身边人陪同，也能保护我一番。”
梯子都递过来了，自没有不接的道理，林楠‘咳’了一声，忙道：“我没有不放心……”那些风言风语也吹进他的耳中了，不过因着母亲提前知会过他了，所以他没提，毕竟这几日郡主一直同他呆在一起，总是男人，不好显得斤斤计较的样子，却没想到女孩子主动提了。
“如何放心？”女孩子苦笑了一声，说道，“我省得的，所以才要同你说清楚，你帮我个忙，莫要让我家里人发现。”
“好！”林楠点头应下，想了想，又道，“我确实在意的，只是在你面前不能表现出来，如今说开了，反而叫我心里舒坦了。”
“我知晓。”女孩子说道。
看着眼前眨着眼睛的女孩子，林楠默了默，对上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笑道，“郡主如今看起来好生灵气，好生鲜活，实在讨人喜欢的紧！”
女孩子闻言一愣，顿了顿之后，她道：“我没那般聪明，只是个寻常人，得遇先生提点而已。”
寻常人若以圣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其实对自己而言是一种苛刻，明明没有那么聪明同灵气，却默许旁人误会，待遇到那先生提点之外的事时，她自己出手必然难看。
无功而冒领同贼何异？迟早有露出马脚的一日。
被架到那般高的位子之上，不论是德不配位还是能不配位，迟早引来灾祸，所以，还是说清楚的好。
“我只是同你一样的寻常人，是有人教的我，”女孩子握住林楠的手，再次说道，“我没有那般聪明，你莫要将那般聪明的人当成我。”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会努力学的，只是能学多少看本事了，尽力而已。”
林楠点了点头，看了女孩子一眼，挠了挠头：“你这般率真我瞧着也是可爱的紧！”说罢唤来个武婢，“我帮你掩护一番，就让她跟着你，先时阿斐也借她保护过那位温娘子，眼下世道乱，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