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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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的具体措辞你自己斟酌。”教她的妙善姑娘说出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清平公主府，看那样子，是在小心留意着公主府的一举一动。
这般一面留意旁的事，一面还能教自己做事的一心二用，却又能同时将几件事办的无可挑剔之人看的郡主眼里流露出一丝艳羡之色。
想起女先生说的天赋卓绝之人，眼前的妙善姑娘就是这等天赋卓绝之人吧！
人，或许总是缺什么，就想要什么的。她生来什么都不缺，直到走至如今这一步，被至亲至爱的父王母妃设计，却依旧还有一条朝廷册封的路可走，那吃穿用度的东西至少这一世她还不曾为此发过愁，可有些东西……却是她怎么都够不上的。
不缺物质的人羡慕那样的天赋卓绝，那样天赋卓绝之人却也不知羡慕什么了。
“你将你父王母妃对你做的事，安排的一切都告诉陛下。告诉陛下你父王母妃逼你还债，拿养育之恩化作一笔巨债相逼。你同陛下说你委屈极了，道你是有朝廷册封的郡主，那些巨债是真的，可朝廷封赏也是真的，两者是能相抵的。你请陛下帮你，说你怕哪一日醒来自己不在府里，而在旁的什么地方，有人使办法生米煮成熟饭，逼你摁头认下。”妙善说道，“你坦诚诚实的说就成了，信的内容同措辞要自己想，不要找人替你润色。”
“身在高位之人总是喜欢掌控旁人的，陛下年轻阅历不足，能真正掌控的住的东西很少。巧的很，郡主这般简单的人，他看得懂，所以你诚实的告诉他就成了。”妙善说道，“你请他做你的后盾，问他能否接你到宫中小住，还同他说若是觉得麻烦，你可以白日去林楠那里，夜里再回宫里歇息，只要借个休息的地铺而已。”
面前的女孩子抿了下唇，显然这些话单纯傻气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憋不住了。
“不用担心他笑你，甚至他笑了，才是好事。”妙善继续说道，“这不是嘲笑，而是让他觉得轻松惬意的笑。你放心，说出这些话之后，他必然会允的。”
“为什么？”郡主问妙善，“虽同为宗室中人，可我同陛下走的并不近，算不得素日里同他亲近之人。”
“连皇后，而且是一个凤命在身的皇后都可以舍弃，”妙善瞥了她一眼，说道，“虽然什么‘凤命在身’的说不准，可到底是有这说法的。陛下连这样一个皇后都舍弃了，郡主以为你素日里同陛下走的近些，他就会护你？”
“人顺风顺水时连猫儿狗儿都宠爱有加，不顺时，就考验一个人的人性了。”妙善说道，“皇后这事一出，足以证明莫要想着平日里走的近些，这等时候，陛下还会护你了。”
“那他为什么会允？”郡主问她。
“因为这些令他轻松惬意、可掌控的内容里头，有对他有利的东西。”妙善说道，“那姓高的，他不喜欢。”
“可听父王母妃说那高将军是维护皇族的，”郡主说道，“真不喜欢的话，他是陛下，为什么不抓了高将军？”
“我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但看陛下现在怂的很，可又不甘心，毕竟他是正儿八经坐在皇位上的皇帝，莫说皇帝了，便是郡主若被底下的人架空了，阳奉阴违的，叫你吃瘪又没办法说出来，你也不会开心的。”妙善说道，“道理是一样的，只是身份不一样而已。”
“你父王母妃身为宗室为你安排高将军，这让陛下很是不悦。你写的这封信，能解他的不悦，他自会接茬的。”妙善说道。
“陛下不是那天赋卓绝之人，眼下身边围了太多他掌控不住之人。便连寻常人面对这等身边每一个人都比自己厉害的情形，那心里都未必会舒坦，更何况是一个天子了。如今这些厉害之人将他围的喘不过气来了，郡主这等时候出现，正好能平衡一番他心里的憋屈。郡主是一颗治陛下心病的良药。”妙善继续说道，“而且在外人眼里，你还是你父王母妃的独女，王府的东西迟早会落到你手上的，他可以通过掌控你去同你父王母妃相争。”
“天地君亲师，你不能争，因为你是女儿；可他能争，因为他是君，你等都是吃的朝廷的饭。”妙善说道，“陛下会对你身上的价值感兴趣的，你放心！”
女孩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妙善又道：“你父王母妃的事还没盖棺定论，外人所见你王府的家底还是厚的，哪怕你知道自己这厚是虚的，可看起来是厚的。眼下哪里都在缺钱，郡主这样一只肥羊送进来，这叫人如何不喜欢？”
“说实话，眼下所有人其实都在等，等那活阎王起兵。”妙善说道，“可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耐得住性子，至此都没有动过，依旧在边关抵御外敌，做好大荣的股肱之臣。”
“父王母妃私下时也说过不知道那人在等什么，”女孩子闻言，说道，“所有人都蓄势待发，准备好了，偏他没有动。”
“或许这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妙善的眼神总算从清平公主府的门匾上收了回来，她看向女孩子，说道，“他不动，这些高将军什么的一个也不能动。”
“一旦先于他动了，这高将军就不是匡扶社稷，而是谋反了。”妙善说道，“军队就在城外，哪怕只有几千人，可几千人每天一睁眼就要吃喝拉撒的，他们是精兵，战场杀敌的精兵，总不能让人放下兵器，去乡间承包了百姓的农田去耕种吧？”
“天灾人祸不得已时，兵将也会去耕种的，且还毫无怨言，因为不得已，”妙善的目光重新落到清平公主府的门匾上，继续说道，“可没有这‘不得已’三个字在前的话，你让一群精兵去耕种试试？”
“那些精兵不是死的，是活生生的人，会比较的。旁人家军队里处处不如自己的新兵蛋子都不用耕种糊口，却叫他们去耕种自给自足？”妙善说道，“他们自诩千里马，那驴、骡子、老黄牛还没下地耕种呢，却叫千里马下地，你说他们怎么肯？那高将军只要脑袋没被驴踢了，就知道这几千人马不能耕种自给自足，在活阎王谋反前的每一日都只能养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女孩子说道，“我知晓这句话，如今听了妙善姑娘说的这些，更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了。”
“让打最艰难的仗，杀最难缠的敌人的精兵去耕种，这本就是一种错配。打仗有打仗之人，耕种有耕种之人，世间万事万物本就是各司其职的。”妙善继续说道，“高将军的军队耗着，有很多人的军队也耗着呢！活阎王一日不动，大家都必须耗着，养着手里这些兵马。”
“这京城不可能没有活阎王的探子的，若是你耗不动，逼手底下精兵去耕种，坏了士气，闹出了兵变，正在焦头烂额之时，那活阎王却在这等时候起兵了，你说这究竟是运气不好，还是无能？”妙善说道，“有些事虽没有明说，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比如活阎王的探子，也比如这些人手下闹了兵变之后，那先时一动不动的活阎王八成可能会突然起兵。”
“带兵打仗可不只有战场杀敌这一件事，前前后后那些事也算在里头的。当然，若是一个人定要给自己找面子嘴硬说不算在里头，那嘴硬之人他自己高兴就好，只是旁人可不会因为他嘴硬，手上便软半分的。”妙善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承不承认的，事实摆在这里，这世道不是围着哪一个人转的。”
“所以，耗着是不是也是一种策略？”女孩子想了想，问妙善。
“我不知道活阎王怎么想的，可不管他怎么想的，那些军队每天一睁眼，就要养着的。”妙善说道，“高将军带来的几千人也不知吃的是哪里来的军粮，这些都是那些大人的事，我等寻常百姓没办法知道。”
女孩子点了点头，还未反应过来，那厢的妙善却似是突地想到什么一般，问她：“既说到这事了，郡主，王府里的账本，你清楚么？”
女孩子怔了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薄红，看的出有些羞愧：“母妃教过我理账，也教过我看账，只是给我几个铺子、庄子练练手而已，总账我不清楚。”
“王府的产业听闻都是些一本万利的好买卖，生金蛋的母鸡，是么？”妙善又问她。
女孩子应了一声，道：“只是最近铺子不挣钱了，我想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想要关了它，结果回去却被父王母妃借题发挥的质问我，逼迫我，要我还债。”
“粮食军需这等生意王府没有吧？”妙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我所看到被王府拿在手里的都是贵人生意。”
女孩子点头：“确实没有这等生意。”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妙善思忖了一下，说道，“王府手里有很多金银值钱之物，却没有人日常生计所需的米面粮油？”
虽然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可妙善这一句问话的方式显然让女孩子意识到了什么，她问妙善：“可是有什么问题？”
“你父王母妃的意思是那高将军需要钱，你王府有钱，大家各取所需。”妙善说道，“可钱只是个媒介，高将军需要钱是要用它来养兵，也就是买粮食军需，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王府里拿出来的银钱一则所有人都认，二则是认的前提下，你拿着银钱去买粮食军需，对方肯卖给你。”
这话一出，面前的女孩子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那些临街的铺子里自有米粮铺子，也时不时有客人拿着银钱进铺子，而后扛着米袋出来，银钱换米粮，没出什么岔子。
“你王府的银钱加上有粮食军需的人肯卖，你两方合起来，才算是捏住了高将军的软肋，能让他真正听话。”妙善看了眼女孩子，说道，“单银钱这一样，那有粮食军需的人不卖给你，你拿着再多的金银在手里，花不出去，买不到米粮，该饿死照旧会饿死的。”
“你父王母妃做生意确实厉害，只留挣银钱，不压货，还不消耗费心力的好生意。那些米粮蔬果生意是出了名的辛苦，每日起早贪黑的要从地里运到集市以及贵人家中，种在田里时要留意天时，太冷太热，雨多雨少都要留意，即便这样，搞不好还会遇到灾年。便是丰收了，从摘下到卖出去换得银钱，这其中的损耗以及人力物力，不论哪一环，都累得很。”妙善说道，“你父王母妃是聪明人，同样是挣钱，选择绕开不挣这样的辛苦钱。”
只是随意讲了一番这些米粮果蔬生意的辛苦，再听这‘聪明人’三个字时，女孩子脸倏地一下红了，她垂下眼睑，半晌之后还是说道：“所以妙善姑娘的意思是说父王母妃手里确实有很多银钱，但这些银钱能不能换成军需……似如今尚且还能买到米粮军需，可往后便不知道了。”
“所以，你等如何同那高将军各取所需？”妙善问她，“你父王母妃既然赌了，那当把手里的银钱都换成米粮军需，直接拿这个去同那高将军谈。”
“我不曾见到府里有这等商人出没，更不曾看到父王母妃同人谈这个，”女孩子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父王母妃为何没有动作。”
“那高将军其实可以跳过你一家，直接去同那有米粮军需之人谈的，”妙善又道，“拿他手里的兵同对方谈，事成之后，高将军的权势是兑付的起如今这一番米粮军需的供给的。若是对方不放心，怕将来高将军权势滔天之后翻脸不认人。那高将军便要对方一个女儿，而后让对方女儿生个儿子，儿子一出，其血脉天然是能继承高将军一部分权势的，至于能继承多少，就看这儿子是不是这块料了，这又是一次大赌。如此……连欠条都不用打，直接用一个对方血脉的儿子，就能换到这米粮军需了。从头至尾，这笔买卖同你家有什么干系？”
“不说那高将军皮囊那般出色了，便是个丑到家的，这笔生意最后也能谈下来，顶多因为丑的下不去手，委屈到旁人家女儿了，多让些好处出来罢了。”妙善看向女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深思之色，“既如此……这同郡主有什么关系？两方就能谈成的生意，何须郡主进来掺合一脚？”
“我话说的或许有些不好听，可一个有郡主王府血脉的儿子，那高将军能用其从王府换来什么？”妙善说道，“王府里那些金银么？”
“我不知道。”女孩子眼里露出一丝茫然之色，“因着高将军那一日先后见过温娘子同我，母妃告诉我温娘子可以弄到银钱，王府也有银钱，我便也以为高将军想要的是钱……”
“搞不好这恰恰是姓高的障眼法，他在铺子里拦温娘子的事不出半日，长安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毕竟温娘子其人本身便自带不少人的关注，再加上一个郡主，所有人天生会将目光落到温娘子同郡主二人身上，”妙善没等女孩子说完，便说了起来，显然已开始重新盘复起这件事了，“莫说郡主以为高将军想要钱了，我先时不曾细想，也想当然的这么以为的，因为这确实是个看起来能立的住脚的理由。”
这般一面留意旁的事，一面还能教自己做事的一心二用，却又能同时将几件事办的无可挑剔之人看的郡主眼里流露出一丝艳羡之色。
想起女先生说的天赋卓绝之人，眼前的妙善姑娘就是这等天赋卓绝之人吧！
人，或许总是缺什么，就想要什么的。她生来什么都不缺，直到走至如今这一步，被至亲至爱的父王母妃设计，却依旧还有一条朝廷册封的路可走，那吃穿用度的东西至少这一世她还不曾为此发过愁，可有些东西……却是她怎么都够不上的。
不缺物质的人羡慕那样的天赋卓绝，那样天赋卓绝之人却也不知羡慕什么了。
“你将你父王母妃对你做的事，安排的一切都告诉陛下。告诉陛下你父王母妃逼你还债，拿养育之恩化作一笔巨债相逼。你同陛下说你委屈极了，道你是有朝廷册封的郡主，那些巨债是真的，可朝廷封赏也是真的，两者是能相抵的。你请陛下帮你，说你怕哪一日醒来自己不在府里，而在旁的什么地方，有人使办法生米煮成熟饭，逼你摁头认下。”妙善说道，“你坦诚诚实的说就成了，信的内容同措辞要自己想，不要找人替你润色。”
“身在高位之人总是喜欢掌控旁人的，陛下年轻阅历不足，能真正掌控的住的东西很少。巧的很，郡主这般简单的人，他看得懂，所以你诚实的告诉他就成了。”妙善说道，“你请他做你的后盾，问他能否接你到宫中小住，还同他说若是觉得麻烦，你可以白日去林楠那里，夜里再回宫里歇息，只要借个休息的地铺而已。”
面前的女孩子抿了下唇，显然这些话单纯傻气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憋不住了。
“不用担心他笑你，甚至他笑了，才是好事。”妙善继续说道，“这不是嘲笑，而是让他觉得轻松惬意的笑。你放心，说出这些话之后，他必然会允的。”
“为什么？”郡主问妙善，“虽同为宗室中人，可我同陛下走的并不近，算不得素日里同他亲近之人。”
“连皇后，而且是一个凤命在身的皇后都可以舍弃，”妙善瞥了她一眼，说道，“虽然什么‘凤命在身’的说不准，可到底是有这说法的。陛下连这样一个皇后都舍弃了，郡主以为你素日里同陛下走的近些，他就会护你？”
“人顺风顺水时连猫儿狗儿都宠爱有加，不顺时，就考验一个人的人性了。”妙善说道，“皇后这事一出，足以证明莫要想着平日里走的近些，这等时候，陛下还会护你了。”
“那他为什么会允？”郡主问她。
“因为这些令他轻松惬意、可掌控的内容里头，有对他有利的东西。”妙善说道，“那姓高的，他不喜欢。”
“可听父王母妃说那高将军是维护皇族的，”郡主说道，“真不喜欢的话，他是陛下，为什么不抓了高将军？”
“我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但看陛下现在怂的很，可又不甘心，毕竟他是正儿八经坐在皇位上的皇帝，莫说皇帝了，便是郡主若被底下的人架空了，阳奉阴违的，叫你吃瘪又没办法说出来，你也不会开心的。”妙善说道，“道理是一样的，只是身份不一样而已。”
“你父王母妃身为宗室为你安排高将军，这让陛下很是不悦。你写的这封信，能解他的不悦，他自会接茬的。”妙善说道。
“陛下不是那天赋卓绝之人，眼下身边围了太多他掌控不住之人。便连寻常人面对这等身边每一个人都比自己厉害的情形，那心里都未必会舒坦，更何况是一个天子了。如今这些厉害之人将他围的喘不过气来了，郡主这等时候出现，正好能平衡一番他心里的憋屈。郡主是一颗治陛下心病的良药。”妙善继续说道，“而且在外人眼里，你还是你父王母妃的独女，王府的东西迟早会落到你手上的，他可以通过掌控你去同你父王母妃相争。”
“天地君亲师，你不能争，因为你是女儿；可他能争，因为他是君，你等都是吃的朝廷的饭。”妙善说道，“陛下会对你身上的价值感兴趣的，你放心！”
女孩子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妙善又道：“你父王母妃的事还没盖棺定论，外人所见你王府的家底还是厚的，哪怕你知道自己这厚是虚的，可看起来是厚的。眼下哪里都在缺钱，郡主这样一只肥羊送进来，这叫人如何不喜欢？”
“说实话，眼下所有人其实都在等，等那活阎王起兵。”妙善说道，“可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耐得住性子，至此都没有动过，依旧在边关抵御外敌，做好大荣的股肱之臣。”
“父王母妃私下时也说过不知道那人在等什么，”女孩子闻言，说道，“所有人都蓄势待发，准备好了，偏他没有动。”
“或许这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妙善的眼神总算从清平公主府的门匾上收了回来，她看向女孩子，说道，“他不动，这些高将军什么的一个也不能动。”
“一旦先于他动了，这高将军就不是匡扶社稷，而是谋反了。”妙善说道，“军队就在城外，哪怕只有几千人，可几千人每天一睁眼就要吃喝拉撒的，他们是精兵，战场杀敌的精兵，总不能让人放下兵器，去乡间承包了百姓的农田去耕种吧？”
“天灾人祸不得已时，兵将也会去耕种的，且还毫无怨言，因为不得已，”妙善的目光重新落到清平公主府的门匾上，继续说道，“可没有这‘不得已’三个字在前的话，你让一群精兵去耕种试试？”
“那些精兵不是死的，是活生生的人，会比较的。旁人家军队里处处不如自己的新兵蛋子都不用耕种糊口，却叫他们去耕种自给自足？”妙善说道，“他们自诩千里马，那驴、骡子、老黄牛还没下地耕种呢，却叫千里马下地，你说他们怎么肯？那高将军只要脑袋没被驴踢了，就知道这几千人马不能耕种自给自足，在活阎王谋反前的每一日都只能养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女孩子说道，“我知晓这句话，如今听了妙善姑娘说的这些，更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了。”
“让打最艰难的仗，杀最难缠的敌人的精兵去耕种，这本就是一种错配。打仗有打仗之人，耕种有耕种之人，世间万事万物本就是各司其职的。”妙善继续说道，“高将军的军队耗着，有很多人的军队也耗着呢！活阎王一日不动，大家都必须耗着，养着手里这些兵马。”
“这京城不可能没有活阎王的探子的，若是你耗不动，逼手底下精兵去耕种，坏了士气，闹出了兵变，正在焦头烂额之时，那活阎王却在这等时候起兵了，你说这究竟是运气不好，还是无能？”妙善说道，“有些事虽没有明说，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比如活阎王的探子，也比如这些人手下闹了兵变之后，那先时一动不动的活阎王八成可能会突然起兵。”
“带兵打仗可不只有战场杀敌这一件事，前前后后那些事也算在里头的。当然，若是一个人定要给自己找面子嘴硬说不算在里头，那嘴硬之人他自己高兴就好，只是旁人可不会因为他嘴硬，手上便软半分的。”妙善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承不承认的，事实摆在这里，这世道不是围着哪一个人转的。”
“所以，耗着是不是也是一种策略？”女孩子想了想，问妙善。
“我不知道活阎王怎么想的，可不管他怎么想的，那些军队每天一睁眼，就要养着的。”妙善说道，“高将军带来的几千人也不知吃的是哪里来的军粮，这些都是那些大人的事，我等寻常百姓没办法知道。”
女孩子点了点头，还未反应过来，那厢的妙善却似是突地想到什么一般，问她：“既说到这事了，郡主，王府里的账本，你清楚么？”
女孩子怔了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薄红，看的出有些羞愧：“母妃教过我理账，也教过我看账，只是给我几个铺子、庄子练练手而已，总账我不清楚。”
“王府的产业听闻都是些一本万利的好买卖，生金蛋的母鸡，是么？”妙善又问她。
女孩子应了一声，道：“只是最近铺子不挣钱了，我想着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想要关了它，结果回去却被父王母妃借题发挥的质问我，逼迫我，要我还债。”
“粮食军需这等生意王府没有吧？”妙善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我所看到被王府拿在手里的都是贵人生意。”
女孩子点头：“确实没有这等生意。”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妙善思忖了一下，说道，“王府手里有很多金银值钱之物，却没有人日常生计所需的米面粮油？”
虽然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可妙善这一句问话的方式显然让女孩子意识到了什么，她问妙善：“可是有什么问题？”
“你父王母妃的意思是那高将军需要钱，你王府有钱，大家各取所需。”妙善说道，“可钱只是个媒介，高将军需要钱是要用它来养兵，也就是买粮食军需，这一切的前提是你王府里拿出来的银钱一则所有人都认，二则是认的前提下，你拿着银钱去买粮食军需，对方肯卖给你。”
这话一出，面前的女孩子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那些临街的铺子里自有米粮铺子，也时不时有客人拿着银钱进铺子，而后扛着米袋出来，银钱换米粮，没出什么岔子。
“你王府的银钱加上有粮食军需的人肯卖，你两方合起来，才算是捏住了高将军的软肋，能让他真正听话。”妙善看了眼女孩子，说道，“单银钱这一样，那有粮食军需的人不卖给你，你拿着再多的金银在手里，花不出去，买不到米粮，该饿死照旧会饿死的。”
“你父王母妃做生意确实厉害，只留挣银钱，不压货，还不消耗费心力的好生意。那些米粮蔬果生意是出了名的辛苦，每日起早贪黑的要从地里运到集市以及贵人家中，种在田里时要留意天时，太冷太热，雨多雨少都要留意，即便这样，搞不好还会遇到灾年。便是丰收了，从摘下到卖出去换得银钱，这其中的损耗以及人力物力，不论哪一环，都累得很。”妙善说道，“你父王母妃是聪明人，同样是挣钱，选择绕开不挣这样的辛苦钱。”
只是随意讲了一番这些米粮果蔬生意的辛苦，再听这‘聪明人’三个字时，女孩子脸倏地一下红了，她垂下眼睑，半晌之后还是说道：“所以妙善姑娘的意思是说父王母妃手里确实有很多银钱，但这些银钱能不能换成军需……似如今尚且还能买到米粮军需，可往后便不知道了。”
“所以，你等如何同那高将军各取所需？”妙善问她，“你父王母妃既然赌了，那当把手里的银钱都换成米粮军需，直接拿这个去同那高将军谈。”
“我不曾见到府里有这等商人出没，更不曾看到父王母妃同人谈这个，”女孩子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父王母妃为何没有动作。”
“那高将军其实可以跳过你一家，直接去同那有米粮军需之人谈的，”妙善又道，“拿他手里的兵同对方谈，事成之后，高将军的权势是兑付的起如今这一番米粮军需的供给的。若是对方不放心，怕将来高将军权势滔天之后翻脸不认人。那高将军便要对方一个女儿，而后让对方女儿生个儿子，儿子一出，其血脉天然是能继承高将军一部分权势的，至于能继承多少，就看这儿子是不是这块料了，这又是一次大赌。如此……连欠条都不用打，直接用一个对方血脉的儿子，就能换到这米粮军需了。从头至尾，这笔买卖同你家有什么干系？”
“不说那高将军皮囊那般出色了，便是个丑到家的，这笔生意最后也能谈下来，顶多因为丑的下不去手，委屈到旁人家女儿了，多让些好处出来罢了。”妙善看向女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深思之色，“既如此……这同郡主有什么关系？两方就能谈成的生意，何须郡主进来掺合一脚？”
“我话说的或许有些不好听，可一个有郡主王府血脉的儿子，那高将军能用其从王府换来什么？”妙善说道，“王府里那些金银么？”
“我不知道。”女孩子眼里露出一丝茫然之色，“因着高将军那一日先后见过温娘子同我，母妃告诉我温娘子可以弄到银钱，王府也有银钱，我便也以为高将军想要的是钱……”
“搞不好这恰恰是姓高的障眼法，他在铺子里拦温娘子的事不出半日，长安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毕竟温娘子其人本身便自带不少人的关注，再加上一个郡主，所有人天生会将目光落到温娘子同郡主二人身上，”妙善没等女孩子说完，便说了起来，显然已开始重新盘复起这件事了，“莫说郡主以为高将军想要钱了，我先时不曾细想，也想当然的这么以为的，因为这确实是个看起来能立的住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