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饭堂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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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郡主不能来问我，毕竟我不知王爷王妃做了什么。”妙善闻言，说道，“王爷王妃自己最是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也最是清楚自己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看着女孩子眼泪再次簌簌落下，她道：“郡主想留在人间的话，要记住‘公道’二字。郡主看看这两个字，再想想若真是那等大孽之债，你觉得你有资格替那大孽之债的债主原谅吗？或者不原谅，郡主有办法替王爷王妃还清这等大孽之债么？”
“我……”女孩子动了动唇，“我……”
“郡主即便说愿意，旁人也未必会搭理你。因为多数人不会借钱给那没本事还钱之人，即便那人信誓旦旦一定还。”妙善说着，看向女孩子，“郡主愿意以身报恩……可说到底，郡主也只是一个人，报不了这恩的。”
“这世间公道是不讲偏爱的，再漂亮的人入了掖庭该劳作还是得劳作，再疼宠的掌上明珠，一朝落难，那些可能遇到的搓磨一点都不会少的。”妙善继续说道，“在这世间公道之上，郡主便是想救大孽之人，有心也是无力的，因为大道不允许，知晓这超出了你力所能及的范围，更知晓那些‘疼宠’真正的底色。”
“若王爷王妃真心疼宠你，郡主你逃不过那跟着满门抄斩的命运的，”妙善再次重复了一遍，看了女孩子一眼，“大道上的因果债其实都是理顺的。”
“旁的不说，就说郡主那么多年，却到如今才发现王爷王妃瞒了你不少事情，”妙善说道，“若是真心疼宠你，家里藏着这一桩事，当不会瞒着你的，因为要提前为郡主安排一条生路。”
“那些出海的货船不少，这生路很难安排吗？”妙善看向女孩子，在女孩子震惊的眼神中摇了摇头，“为什么不给郡主安排这条生路？而要另换一条路？”
“他们想让我替他们去寻那灵丹妙药，比起我可能死在寻访途中，父王母妃那虚无飘渺的一线生机更重要。”女孩子喃喃，“大道上的因果债果然是对的上的。”
“父王母妃的疼宠里夹杂了太多私心，而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有另外一本账。”她说道，“因成果，果又成了因，其实都对上了。”
“那另外一本账也不再是裹着蜜糖的私账了，”妙善对女孩子说道，“既然走了大道，千万莫要再回头去走小道。他两个生养了你，即便让你去送死求自己活命，你也不能不尽孝，因为他们用的法子不是直接让你去死，而是让你嫁给高将军。父母为儿女考虑亲事，这举措挑不出毛病来的。所以你依旧要尽孝，只是必须在大道上尽孝，不可用小道的方式尽孝。否则，必遭天谴。”
“孝子孝女救走那杀人无数的大奸大恶之人，扛着孝道的名义践踏大是大非，再也回不到大道之上，终身躲躲藏藏，唯恐被官府抓到不奇怪。”妙善说着，看了眼女孩子，“郡主要行孝可以去陛下面前跪求恩典，却不能行那小道之事，可明白？”
女孩子点头，听妙善又道：“届时，该不该饶恕一个犯下大孽之人，那是如今大荣天子所决定的事，赌赢了的话，好处归他，输了，这孽债也归他，不由你决定。”
看女孩子再次应下，妙善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恰似锦衣玉食的女孩子很难想象寻常人的苦头，以为那不过是路边小食肆的吃食、粗布麻袍的衣裳一般；上天给了她一个不错的脑子，以至于很多事根本不必详说，看一眼就明白了。
生来金枝玉叶的郡主要习惯大道的不讲情面与偏爱，要学会如寻常人一般小心、谨慎的讨生活；生来得以有个不错脑子的她亦要习惯寻常人无法一下子听得懂这些，而要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生来有个聪明脑子，却故意用聪明的脑袋瓜制造些弯弯绕绕出来，让那些本就无法一下子听懂的普通人更听不懂，更为愚笨；同那生来富贵之人刻意制造规则，绝了寻常百姓努力过上好日子的童扒皮们没什么两样。
上天给予厚爱，他们却用这厚爱作践那些不曾得到厚爱之人，终究是作孽的。
她那故友教过很多学生，面前这个不论如何都算不得里头最聪明的一个，却偏偏只有她过来寻了自己。
这样一对手腕百出，虚伪伪善的父母偏生有这么个女儿，这么多年也不曾学进去半分，真是既滑稽又难得。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还有一条生路。
毕竟，若非她妙善身陷囹圄，需要一个金枝玉叶，这个女孩子除了那点先生的提点之外，不可能再有后续了。
只有那点提点的话，眼前这个不甚聪明的女孩子也走不了后续的路的。
一切既是巧合同缘分，又是各取所需，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一点不差的对上了。
……
妙善姑娘不说话，她也不知该说什么。那些知礼懂事的客套话她会说，毕竟翻来覆去那几句，记性再不好也背下来了。
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终究不只是那几句客套话的套路，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古怪安静氛围的女孩子看了眼不远处的清平公主府，问妙善：“妙善姑娘，这清平公主……”
“公主每日皆在府中吞云吐雾，比起原先，倒是少为难了我等不少。”妙善说道，“郡主不必挂心我。”
女孩子应了一声，想了想，对妙善道：“父王曾说过，这清平公主的际遇有些奇怪。明明没有任何依仗，却不知为何能全须全尾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不被打扰，”她说道，“父王母妃总同我说没有家里人可依仗的宗室女是活不久的，会被人生吞活剥了的。”
“因为朝廷册封同封赏很贵重，不止贵重，且还是所有人都知晓，看得到的贵重，如此便很难做到财不露白。孤女难支，如何不被人惦记上？”女孩子说到这里，垂下眼睑，“每每说罢这等话，父王同母妃都会告诉我这世间我能依仗以及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只有他两个，旁人都不可信。”
“王爷王妃说的话挑不出毛病来，也确实是寻常情况下的事实。”妙善说着，看了眼女孩子，“只是他们这寻常父母没有做到底，而是在这等时候选择设计郡主。他们既不再选择继续做寻常父母了，那些过往所说的寻常事实便也成了手里可以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我知晓的。”女孩子说道，“他们说两者相较取其轻，话没有毛病，可说这话的是那始作俑者，就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伤害了你的人劝你大度，不要斤斤计较，”妙善说道，“话没问题，可说这话的人有问题，再有道理的话从那立场不正之人口中说出来自也成了歪理。”
“我也是这般想的，难怪觉得这些话刺耳的很！”女孩子说道，“只是我还是会尽力的，父王母妃若是身体上的病，我便去寻神医，是旁的病，我便去陛下面前跪求，不管如何，都会尽力。”
妙善姑娘说的没有错，若没有这一出同父王母妃的离心，真到了那一步，她怕是不只会走跪求陛下求恩典的路子，急了，学人买通打手劫法场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父王母妃是那般的疼宠自己。
旁的事上或许还好，可为了救父王母妃，那是非公道搞不好也会上去踩上一脚的，毕竟父王母妃再坏，对她的宠爱却是真的。
恰似很多女子遇到烂人真心，旁人看的头疼不已，劝说是没有好结果的，可处于其中的女子若不是那坚持是非原则底限之人，未必不会一头栽进去，而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毕竟这颗心，是真的。
“我果然不是天生的圣人，也不是天生知晓是非不容践踏之人，”女孩子对妙善说道，“只是还不曾到真正考验我的那一刻，便让我提前遇到了这一出。”
“所以老天爷看似无情，可有时候，却分明是最有情有义不过了。它没有无端的，不给人一点机会的就将人拉到地狱里去。”妙善说道，“圣人让人坚持是非公道，莫要随意践踏底限总是有道理的。”
只是这些道理往日里只是知晓而已，真正能做到，且毫不践踏的终究是少数。
“人情世故，很多人甚至在常人眼里都能算得好人，可他们就是会把人情世故凌驾于是非律法之上，帮着亲近之人遮掩罪行。”女孩子说道，“往日里道理说的头头是道，到了那一刻，却做睁眼瞎。我原本也是这等人，毕竟父王母妃确实疼宠我，哪怕是包裹着层层蜜糖似得外衣的疼宠，那也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
“他们若是自己不动手，这层掺了料的疼宠你永远掀不开的。”妙善掀了掀眼皮，说道，“父母是先手。”
“这么多年都不曾同我说过这一出，却在我不知情时擅自作主替我选好了这条路，”女孩子垂眸，道，“他们确实是先手，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
“我原先没看明白，以为真是似母妃说的那般，他们只是犯了做父母的糊涂，想要一厢情愿的对我好，让我嫁的最好而已。”女孩子说道，“毕竟以世俗眼光来看，那高将军露于人前的一面确实光鲜的很。”
“我以为是这个缘故，所以回去同父王母妃解释，说我自己的感受不舒服，说这般不好云云的，说了一通，却发现根本说不通。”女孩子继续说道，“我以为父王母妃是陷进父母想要对女儿好的糊涂里了，还想继续劝说，结果父王站在那里，开口便道我装无辜，说我自私，那一刻……我突然醒了。”
“难怪说不通了，我在不断的告诉他们如何对女儿好，可他们那犯了做父母的糊涂，一厢情愿对女儿好的举止终究只是一层皮，是一层演出来的表象，衣服再好看也是说扔就扔的，他们内里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件衣裳，而是另一样东西。”女孩子说道，“所以，我怎么都劝不住，因为一直在对那件衣裳解释，而不是对那个人解释。”
“那件衣裳只是父王母妃为自己缝制出来的体面而已，”女孩子说道，“什么情况下，人需要为自己逢个体面出来？自是那本相没办法露于人前了。”
“父王母妃的本相伤到我了，也吓到我了，”女孩子继续说道，“而且同这件缝制出来的体面衣裳是截然不同的黑白两面。”
“这叫我想起话本里的妖怪，长相可怖，却总是喜欢穿着美女皮才子皮去害人。”说到这里，女孩子伸手擦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垂在眼角的眼泪，“衣裳跟人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可看到了本相之后，你却依旧要去尽孝。”妙善看了眼女孩子，对她说道，“似郡主这般的性子，既然能对林世子这样简单之人觉得舒服，对高将军那般复杂之人觉得不舒服，看着露出本相的父母，你怕是有些看不下去的。”
女孩子点头：“有些事放到旁人身上，叫我旁观来看都有些看不惯，眼下面对的是我父母，有生养之恩的父母，我还是那局中人，更是有些受不住了。”
“郡主这般表里如一，不藏着掖着的简单、单纯不是一件坏事，这是一件好事，不用自责。”妙善说道，“只是郡主需要学会收了那些情绪，做好一个尽孝之人该做之事。”
女孩子“嗯”了一声，对妙善道：“可我父王母妃不可能死心的，定然还会继续安排那个高将军。”她说到这里，垂下眼睑，“说实话，我很怕自己一觉醒来，人已经出现在旁的地方了。”
“郡主这惧怕不是恶意揣度，”妙善闻言，笑了，“毕竟生米煮成熟饭，先将事情做了，而后逼着人没有旁的路可走，只能摁头认下这种事王爷王妃先前已然做过了。”
“有过前科的人，会就此收手，下次不做的可能极小。反而是成功过一回，下回如法炮制的可能极大。”妙善说着，回头看了眼清平公主府，忽道，“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郡主写封信，莫用交给我，交给林楠。”她说道，“毕竟我与郡主也只是头一回见而已，任谁莫名其妙就信了一个头一回见面之人，那也当去看看脑子了。”
看着听到这些话，“噗嗤”一声笑出来的女孩子，她说道：“我等也确实没有多少时间，郡主的哭可以留到往后再去哭，且先将事情办了，让自己安全了再哭。”
看着女孩子眼泪再次簌簌落下，她道：“郡主想留在人间的话，要记住‘公道’二字。郡主看看这两个字，再想想若真是那等大孽之债，你觉得你有资格替那大孽之债的债主原谅吗？或者不原谅，郡主有办法替王爷王妃还清这等大孽之债么？”
“我……”女孩子动了动唇，“我……”
“郡主即便说愿意，旁人也未必会搭理你。因为多数人不会借钱给那没本事还钱之人，即便那人信誓旦旦一定还。”妙善说着，看向女孩子，“郡主愿意以身报恩……可说到底，郡主也只是一个人，报不了这恩的。”
“这世间公道是不讲偏爱的，再漂亮的人入了掖庭该劳作还是得劳作，再疼宠的掌上明珠，一朝落难，那些可能遇到的搓磨一点都不会少的。”妙善继续说道，“在这世间公道之上，郡主便是想救大孽之人，有心也是无力的，因为大道不允许，知晓这超出了你力所能及的范围，更知晓那些‘疼宠’真正的底色。”
“若王爷王妃真心疼宠你，郡主你逃不过那跟着满门抄斩的命运的，”妙善再次重复了一遍，看了女孩子一眼，“大道上的因果债其实都是理顺的。”
“旁的不说，就说郡主那么多年，却到如今才发现王爷王妃瞒了你不少事情，”妙善说道，“若是真心疼宠你，家里藏着这一桩事，当不会瞒着你的，因为要提前为郡主安排一条生路。”
“那些出海的货船不少，这生路很难安排吗？”妙善看向女孩子，在女孩子震惊的眼神中摇了摇头，“为什么不给郡主安排这条生路？而要另换一条路？”
“他们想让我替他们去寻那灵丹妙药，比起我可能死在寻访途中，父王母妃那虚无飘渺的一线生机更重要。”女孩子喃喃，“大道上的因果债果然是对的上的。”
“父王母妃的疼宠里夹杂了太多私心，而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有另外一本账。”她说道，“因成果，果又成了因，其实都对上了。”
“那另外一本账也不再是裹着蜜糖的私账了，”妙善对女孩子说道，“既然走了大道，千万莫要再回头去走小道。他两个生养了你，即便让你去送死求自己活命，你也不能不尽孝，因为他们用的法子不是直接让你去死，而是让你嫁给高将军。父母为儿女考虑亲事，这举措挑不出毛病来的。所以你依旧要尽孝，只是必须在大道上尽孝，不可用小道的方式尽孝。否则，必遭天谴。”
“孝子孝女救走那杀人无数的大奸大恶之人，扛着孝道的名义践踏大是大非，再也回不到大道之上，终身躲躲藏藏，唯恐被官府抓到不奇怪。”妙善说着，看了眼女孩子，“郡主要行孝可以去陛下面前跪求恩典，却不能行那小道之事，可明白？”
女孩子点头，听妙善又道：“届时，该不该饶恕一个犯下大孽之人，那是如今大荣天子所决定的事，赌赢了的话，好处归他，输了，这孽债也归他，不由你决定。”
看女孩子再次应下，妙善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恰似锦衣玉食的女孩子很难想象寻常人的苦头，以为那不过是路边小食肆的吃食、粗布麻袍的衣裳一般；上天给了她一个不错的脑子，以至于很多事根本不必详说，看一眼就明白了。
生来金枝玉叶的郡主要习惯大道的不讲情面与偏爱，要学会如寻常人一般小心、谨慎的讨生活；生来得以有个不错脑子的她亦要习惯寻常人无法一下子听得懂这些，而要掰开揉碎了，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生来有个聪明脑子，却故意用聪明的脑袋瓜制造些弯弯绕绕出来，让那些本就无法一下子听懂的普通人更听不懂，更为愚笨；同那生来富贵之人刻意制造规则，绝了寻常百姓努力过上好日子的童扒皮们没什么两样。
上天给予厚爱，他们却用这厚爱作践那些不曾得到厚爱之人，终究是作孽的。
她那故友教过很多学生，面前这个不论如何都算不得里头最聪明的一个，却偏偏只有她过来寻了自己。
这样一对手腕百出，虚伪伪善的父母偏生有这么个女儿，这么多年也不曾学进去半分，真是既滑稽又难得。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还有一条生路。
毕竟，若非她妙善身陷囹圄，需要一个金枝玉叶，这个女孩子除了那点先生的提点之外，不可能再有后续了。
只有那点提点的话，眼前这个不甚聪明的女孩子也走不了后续的路的。
一切既是巧合同缘分，又是各取所需，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一点不差的对上了。
……
妙善姑娘不说话，她也不知该说什么。那些知礼懂事的客套话她会说，毕竟翻来覆去那几句，记性再不好也背下来了。
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终究不只是那几句客套话的套路，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古怪安静氛围的女孩子看了眼不远处的清平公主府，问妙善：“妙善姑娘，这清平公主……”
“公主每日皆在府中吞云吐雾，比起原先，倒是少为难了我等不少。”妙善说道，“郡主不必挂心我。”
女孩子应了一声，想了想，对妙善道：“父王曾说过，这清平公主的际遇有些奇怪。明明没有任何依仗，却不知为何能全须全尾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不被打扰，”她说道，“父王母妃总同我说没有家里人可依仗的宗室女是活不久的，会被人生吞活剥了的。”
“因为朝廷册封同封赏很贵重，不止贵重，且还是所有人都知晓，看得到的贵重，如此便很难做到财不露白。孤女难支，如何不被人惦记上？”女孩子说到这里，垂下眼睑，“每每说罢这等话，父王同母妃都会告诉我这世间我能依仗以及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只有他两个，旁人都不可信。”
“王爷王妃说的话挑不出毛病来，也确实是寻常情况下的事实。”妙善说着，看了眼女孩子，“只是他们这寻常父母没有做到底，而是在这等时候选择设计郡主。他们既不再选择继续做寻常父母了，那些过往所说的寻常事实便也成了手里可以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
“我知晓的。”女孩子说道，“他们说两者相较取其轻，话没有毛病，可说这话的是那始作俑者，就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伤害了你的人劝你大度，不要斤斤计较，”妙善说道，“话没问题，可说这话的人有问题，再有道理的话从那立场不正之人口中说出来自也成了歪理。”
“我也是这般想的，难怪觉得这些话刺耳的很！”女孩子说道，“只是我还是会尽力的，父王母妃若是身体上的病，我便去寻神医，是旁的病，我便去陛下面前跪求，不管如何，都会尽力。”
妙善姑娘说的没有错，若没有这一出同父王母妃的离心，真到了那一步，她怕是不只会走跪求陛下求恩典的路子，急了，学人买通打手劫法场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父王母妃是那般的疼宠自己。
旁的事上或许还好，可为了救父王母妃，那是非公道搞不好也会上去踩上一脚的，毕竟父王母妃再坏，对她的宠爱却是真的。
恰似很多女子遇到烂人真心，旁人看的头疼不已，劝说是没有好结果的，可处于其中的女子若不是那坚持是非原则底限之人，未必不会一头栽进去，而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毕竟这颗心，是真的。
“我果然不是天生的圣人，也不是天生知晓是非不容践踏之人，”女孩子对妙善说道，“只是还不曾到真正考验我的那一刻，便让我提前遇到了这一出。”
“所以老天爷看似无情，可有时候，却分明是最有情有义不过了。它没有无端的，不给人一点机会的就将人拉到地狱里去。”妙善说道，“圣人让人坚持是非公道，莫要随意践踏底限总是有道理的。”
只是这些道理往日里只是知晓而已，真正能做到，且毫不践踏的终究是少数。
“人情世故，很多人甚至在常人眼里都能算得好人，可他们就是会把人情世故凌驾于是非律法之上，帮着亲近之人遮掩罪行。”女孩子说道，“往日里道理说的头头是道，到了那一刻，却做睁眼瞎。我原本也是这等人，毕竟父王母妃确实疼宠我，哪怕是包裹着层层蜜糖似得外衣的疼宠，那也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
“他们若是自己不动手，这层掺了料的疼宠你永远掀不开的。”妙善掀了掀眼皮，说道，“父母是先手。”
“这么多年都不曾同我说过这一出，却在我不知情时擅自作主替我选好了这条路，”女孩子垂眸，道，“他们确实是先手，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
“我原先没看明白，以为真是似母妃说的那般，他们只是犯了做父母的糊涂，想要一厢情愿的对我好，让我嫁的最好而已。”女孩子说道，“毕竟以世俗眼光来看，那高将军露于人前的一面确实光鲜的很。”
“我以为是这个缘故，所以回去同父王母妃解释，说我自己的感受不舒服，说这般不好云云的，说了一通，却发现根本说不通。”女孩子继续说道，“我以为父王母妃是陷进父母想要对女儿好的糊涂里了，还想继续劝说，结果父王站在那里，开口便道我装无辜，说我自私，那一刻……我突然醒了。”
“难怪说不通了，我在不断的告诉他们如何对女儿好，可他们那犯了做父母的糊涂，一厢情愿对女儿好的举止终究只是一层皮，是一层演出来的表象，衣服再好看也是说扔就扔的，他们内里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件衣裳，而是另一样东西。”女孩子说道，“所以，我怎么都劝不住，因为一直在对那件衣裳解释，而不是对那个人解释。”
“那件衣裳只是父王母妃为自己缝制出来的体面而已，”女孩子说道，“什么情况下，人需要为自己逢个体面出来？自是那本相没办法露于人前了。”
“父王母妃的本相伤到我了，也吓到我了，”女孩子继续说道，“而且同这件缝制出来的体面衣裳是截然不同的黑白两面。”
“这叫我想起话本里的妖怪，长相可怖，却总是喜欢穿着美女皮才子皮去害人。”说到这里，女孩子伸手擦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垂在眼角的眼泪，“衣裳跟人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可看到了本相之后，你却依旧要去尽孝。”妙善看了眼女孩子，对她说道，“似郡主这般的性子，既然能对林世子这样简单之人觉得舒服，对高将军那般复杂之人觉得不舒服，看着露出本相的父母，你怕是有些看不下去的。”
女孩子点头：“有些事放到旁人身上，叫我旁观来看都有些看不惯，眼下面对的是我父母，有生养之恩的父母，我还是那局中人，更是有些受不住了。”
“郡主这般表里如一，不藏着掖着的简单、单纯不是一件坏事，这是一件好事，不用自责。”妙善说道，“只是郡主需要学会收了那些情绪，做好一个尽孝之人该做之事。”
女孩子“嗯”了一声，对妙善道：“可我父王母妃不可能死心的，定然还会继续安排那个高将军。”她说到这里，垂下眼睑，“说实话，我很怕自己一觉醒来，人已经出现在旁的地方了。”
“郡主这惧怕不是恶意揣度，”妙善闻言，笑了，“毕竟生米煮成熟饭，先将事情做了，而后逼着人没有旁的路可走，只能摁头认下这种事王爷王妃先前已然做过了。”
“有过前科的人，会就此收手，下次不做的可能极小。反而是成功过一回，下回如法炮制的可能极大。”妙善说着，回头看了眼清平公主府，忽道，“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郡主写封信，莫用交给我，交给林楠。”她说道，“毕竟我与郡主也只是头一回见而已，任谁莫名其妙就信了一个头一回见面之人，那也当去看看脑子了。”
看着听到这些话，“噗嗤”一声笑出来的女孩子，她说道：“我等也确实没有多少时间，郡主的哭可以留到往后再去哭，且先将事情办了，让自己安全了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