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界大老板 第1053章 封帐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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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兵之前，先把仗怎么打定下来。
酉时，中军帐里摆开了沙盘。沙盘是纸人连夜剪出来的，山川沟壑纤毫毕现，一根纸条代表一道壕沟，一粒石子代表一座箭楼。
千夫长，你的八百守军守寨墙，枪阵收口，别贪功。陈浩云的木棍点在沙盘上，岩翁，石垣摆在第二道壕沟后头，你们的活儿就一件——不许蹲，只许站。等他们撞上来，再蹲。
岩翁瓮声问：为何？
你们蹲着是墙，站着是坡。陈浩云比划了一下，三百吨石头立在那儿，沙兵冲近了才看见，就得爬坡——骑兵爬坡，十成的力气先费三成。等他们爬到一半，你们再往下一蹲——
我们就成了砸下来的墙。岩翁裂纹里的黄光一闪，好狠的买卖。
玫九的算盘说了，风眼就是主帅。陈浩云把木棍往沙盘北边一杵，所以这一仗的打法就一个字——
剥开沙暴的皮，掏出里头的馅儿。
还有一桩。陈浩云的木棍敲敲沙盘边缘，老王头，伙房。
掌勺的老王头一愣：主上，打仗还有我们伙房的戏？
你的戏最重。陈浩云道，沙兵行军带沙驼，咱们的战法是剥皮掏心，打的就是速战——速战靠什么？靠弟兄们肚里有食，眼里有火。开战那日，全军五顿改七顿，肉要炖到筷子一挑就散。
再有，他笑了笑，仗打完，你的锅直接支到战场边上。降兵饿了一夜，一碗热肉汤下去，比十把刀都好劝降。
老王头把大马勺往肩上一扛：得嘞！灶王爷保佑，这买卖伙房接了！
部署完，天擦黑。各营领命去了，陈浩云独坐帐中，静静等着子时。
子时一到，中军帐方圆三十丈，彻底黑了。
不是天黑，是大影把一整块影域罩了下来，罩得严丝合缝，连帐缝里的一丝光都漏不出去。
帐外三步一岗，熊狼兵的头狼亲自带队，绿幽幽的眼睛扫着四面八方；再往外，石肤部二十个青壮蹲成一圈，背朝帐，面朝外，像一圈礁石。
今夜，一只超凡蚊子都别想飞进来。
帐里，油灯捻到最小。陈浩云盘腿坐在正中，面前跪坐着一排老伙计——熊狼兵的头狼、白玉人偶的头偶、五鬼五个活宝、九影的九片影子、纸人的大掌柜，还有抱着算盘的玫九。
都知道规矩。陈浩云环视一圈，今夜的事，出我的口，入你们的……呃，反正烂在肚子里。谁漏出去半个字——
他顿了顿，想不出怎么罚这帮压根不吃饭的货，悻悻道：罚你们一个月不许进我的帐。
头狼立刻把尾巴夹紧了——不进主上的帐，就没有睡前挠肚皮，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好，开点。
陈浩云闭上眼，脑海里的面板缓缓亮起。
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厚得他心头发颤。龙骸滩一波，金海一按，再加上这些天零零碎碎摸的晶石兽骨——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阔过。
阔是阔，花起来也快。他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跟当年在矿区攒工分一个德行，攒半年，一顿酒。这回去的可是三千沙兵，不是三百。点！
第一个，头狼。
巴掌拍上狼头，点数哗哗往下淌。头狼浑身一哆嗦，骨白色的甲片底下，兵气像开了锅一样翻涌——原本血红的兵气里，渐渐沁出一层沉凝的赤金色，赤金越来越厚，把血红压成了底衬。
呜——头狼仰脖就要嚎，被陈浩云一把捏住嘴筒子：憋回去！
头狼憋得直翻白眼，浑身的兵气却没处撒，轰的一声在影域里炸开——一头赤金色的巨狼虚影冲天而起，撞在大影的黑幕上，黑幕被撞得凸起来一个狼头形状的大包，弹回来，虚影这才不甘不愿地收进头狼体内。
兵气化金。陈浩云眼睛一亮，摸着你这一档的门槛了。再往上，靠你自己打出来。
外头站岗的熊狼兵齐刷刷一抖，浑身的兵气不受控地跟着翻涌——头狼破境，狼群的气机是连着的。
百十头熊狼蹲在原地，一个个憋得浑身打摆子，硬是没敢嚎出声，只有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抽打着地面，抽得尘土飞扬。
头狼点完，轮到狼群。
陈浩云让大影把影域撑开一条缝，百十头熊狼十个一排，轮流钻进帐来。
他挨个拍过去，一拍一哆嗦，一哆嗦一层赤金——普通熊狼兵点的少，点到兵气泛红透金边就收手，饶是如此，一百多头点下来，面板余额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行了行了，都出息了。他揉着拍麻了的手掌，心里滴血，一群败家玩意儿，个个跟吞金兽似的……
嘴上骂着，眼里却是笑。当年矿上的老东家请人护矿，护矿队的月钱能吓死人；如今他自己这一窝吞金兽，拳打脚踢喂出来的，忠诚不用买，命都是他的。
第二个，白玉人偶。
头偶被点到一半，浑身的玉色光华忽然一收一涨——咔咔咔一阵脆响，几十具人偶的关节里同时迸出细密的玉纹，玉纹勾连，气息相通。
陈浩云就觉着眼前一花，几十具人偶一下散成满地玉件，又一眨眼拼成了一具三丈高的巨偶，巨偶往那儿一站，玉色的光网从它掌心张开，网眼里流转的光华不再是白的，是五彩的。
合体？陈浩云乐了，好好好，上回是晒网，这回直接给我攒出个大的。
巨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手掌，笨拙地比了个大拇指——比反了。
陈浩云替它把大拇指掰正：记住了，冲敌人比这个——他比了个下切的手势。
巨偶学得飞快，下切，掌心光网地张开又收拢，帐角一只碍事的木墩被网刃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十六瓣，码得比切的还齐。
……行，很好，很齐。陈浩云嘴角抽了抽，明早赔伙房一个木墩。
第三个，五鬼。
点数一灌，五鬼齐齐一震——老鬼头的鬼火从拳头大蹿到人头大，颜色从碧转青，青得发黑。
大狐狸皮毛根根发亮，大公鸡鸡冠子挺得笔直，水獭的巴掌厚了一圈，无面鬼那张空脸上头一回隐隐有了五官的影子。
五鬼得了新能耐，当场显摆——粮车上的一袋黍米地没了，下一瞬出现在三十丈外的伙房锅里；再一，锅里的黍米又回了粮车。
搬运挪移，连活物都能挪了？陈浩云试了一把——让五鬼把一头熊狼兵从东头挪到西头。
那熊狼兵眼前一花就换了地界，落地之后四腿一软，趴在地上晕得直吐舌头，但皮毛骨头，丝毫无伤。
极限呢？
老鬼头连说带比划，陈浩云看明白了：挪活物，比挪死物费劲十倍；对方超凡越高，越挪不动；眼下挪一头熊狼兵，二十丈是极限，挪得多了，五鬼得歇半日。
够用了。陈浩云眯起眼，救人不嫌近——关键时候，把你们的主帅从刀口底下挪出来，一次就够本。再说……
他想起白天定的那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挪不动人，还挪不动甲吗？阵前把人家主帅的甲给挪没了，你们说，那场面好不好看？
大公鸡兴奋得喔喔直叫，翅膀拍得砰砰响，显然觉得好看极了。
第四个，九影。
九片影子得点最多。大影的黑幕轰然铺开，影域从四十里一口气涨到七十里，更吓人的是质——从前的影子是，如今的影子是。
陈浩云试着让大影东西：一队熊狼兵走进影子里，影子平平无奇地贴在地上，里头却实实在在藏着二十头狼，呼吸声都透不出来。
影中藏兵。
陈浩云盯着那片平平无奇的阴影，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玩意儿往战场上一铺，谁能想到脚底的影子里蹲着千军万马？
好家伙。他喃喃，这回去的要是三万沙兵，我都敢打了。
九影里的其他八片影子围着大影打转，比划着讨赏——它们的影域虽不如大影，如今也都能各自罩住一座箭楼了。
陈浩云一一拍了拍：都有功，都有功。
第五个，纸人。
纸人大掌柜带着三十六个纸人得点，纸身从黄裱纸的成色变成了一种泛着莹白微光的玉版纸，剪出来的纸鸢一昼夜能飞遍千里传信，纸甲能硬扛沙纹刀三刀。
大掌柜当场剪了七十二只纸鸢，撒出去，半个时辰就把方圆千里的地形图拼了回来——比影卫慢，但比影卫细，连哪条沟里有窝沙鼠都标上了。
一千里……陈浩云拿着那幅拼接图，手指头在图上敲了敲，往后咱们的买卖做到哪儿，纸鸢就飞到哪儿。这不是传信的，这是开分号的脚。
最后，玫九。
女管事抱着算盘，紧张得直咽唾沫：主上，我……我也能点？
废话，你是我的账房，最要紧的一个。陈浩云一巴掌拍上她的肩头，兵可以再买，钱可以再挣，会算账的，打着灯笼没处找。
点数灌进去，玫九怀里的铁算盘的一声自己响了起来——十三档算珠无人自拨，噼里啪啦打了一炷香，打出了一串数字。
玫九盯着算珠，瞳孔一点一点放大：主上……我算出来了。
算出什么了？
黑风部的行军。她的声音发飘，三千沙兵，沙暴行军，日行六百里，粮水是随军沙驼驮的——按驮量算，他们最多撑九天，九天内必须打到家门口，不然就得杀驼断粮。
还有，沙暴裹人行军，风眼的位置就是主帅的位置，风眼每日移动的路数……我全算出来了。
她越算越快，算珠噼啪乱响：还有风向——他们到的那天，正赶上界外半月一次的西回风，沙暴借势，威力添三成。
可西回风一起，咱们的烟、火、影，全都能借势往西送……主上，老天爷给咱们留了个口子，风口上设伏，事半功倍！
陈浩云盯着那把还在自己颤的铁算盘，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玫九啊玫九，他由衷道，你这把算盘，往后比一万兵都值钱。
点完兵，还得验货。
影域里，一场不占地的演武悄悄开了场。
先是巨偶对石垣——二十个石肤部青壮被悄悄请进影域，蹲成一道石墙；三丈巨偶压上去，五彩光网层层叠叠往石墙上罩。
石头人起初还端着，三息之后岩皮缝里的黄光全被逼亮了，十息，石墙一声矮了半尺——不是塌了，是腿肚子发软蹲矮了。
服不服？陈浩云问。
石头人们瓮声瓮气：……服。这网要是罩在攻城梯上，咱们的石垣就是白给的。
所以它不罩石垣。陈浩云笑，它罩攻城梯。
再试影中藏兵。大影平铺在操练场上，薄得跟地上的夜影一模一样；八百守军里挑了一队进去，影面连个褶子都没有。
千夫长亲自带队在里面蹲了一炷香，出来之后脸色发白：主上，里头黑是黑，可弟兄们的呼吸声、心跳声，全听不见——这要是摸进敌营……
他没敢说下去，后脖颈的汗毛还立着。
最后试五鬼挪人。五鬼围着千夫长一站，五方挪移齐发动，千夫长地从队尾到了队首，落地扶着头盔干呕半天，摆着手说不出整话。
大公鸡还得意，绕着他又扑棱了一圈，吓得这位老兵油子蹦起来三尺高：别！祖宗！我自个儿会走！
满场憋笑。
验完货，一圈下来，面板上的余额扎扎实实下去了一小半。
心疼是真的——点数花起来比流水还快；踏实也是真的——这一帐的老伙计出去，三千沙兵？
他如今怕的是沙兵来得不够多，不够他这一顿宴席塞牙缝的。
行了，都出去吧。他挥挥手，记住，今夜的事——
烂在肚子里！众伙计齐刷刷地表忠心，大狐狸的尾巴摇成了风车，纸人的纸脑袋点得像捣蒜。
影域撤了，天交四更。
陈浩云独自坐在帐里，摸出那把旧镐头，横在膝上，手指头慢慢摩挲着镐刃。
镐刃上的晶碴早擦净了，可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把镐头往后的路，越挖越深了。
帐外，守了一整夜的千夫长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营盘中心的好像塌了一块又补上了，空气里残留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压得人膝盖发软。
他咽了口唾沫，把军报最后一句改了——原本写的是界外有肉吃，添了一笔：
界外，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北边岭脊线上。
啸月部的游骑队里，一匹雪白的巨狼人立而起，狼首上的银毛根根倒竖。
大巫……旁边的狼骑声音发紧，您看见了吗？那营盘的方向，刚才……天黑了两次。
雪狼大巫没答话。它蹲坐在岭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三十里外那座营盘，看了很久很久。
回去禀报首领。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黑风部这回踢到的，不是石头。
是藏在石头里的……刀子。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备礼。明日，我亲自下山，去他的集市上做一笔买卖。
酉时，中军帐里摆开了沙盘。沙盘是纸人连夜剪出来的，山川沟壑纤毫毕现，一根纸条代表一道壕沟，一粒石子代表一座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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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成了砸下来的墙。岩翁裂纹里的黄光一闪，好狠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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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戏最重。陈浩云道，沙兵行军带沙驼，咱们的战法是剥皮掏心，打的就是速战——速战靠什么？靠弟兄们肚里有食，眼里有火。开战那日，全军五顿改七顿，肉要炖到筷子一挑就散。
再有，他笑了笑，仗打完，你的锅直接支到战场边上。降兵饿了一夜，一碗热肉汤下去，比十把刀都好劝降。
老王头把大马勺往肩上一扛：得嘞！灶王爷保佑，这买卖伙房接了！
部署完，天擦黑。各营领命去了，陈浩云独坐帐中，静静等着子时。
子时一到，中军帐方圆三十丈，彻底黑了。
不是天黑，是大影把一整块影域罩了下来，罩得严丝合缝，连帐缝里的一丝光都漏不出去。
帐外三步一岗，熊狼兵的头狼亲自带队，绿幽幽的眼睛扫着四面八方；再往外，石肤部二十个青壮蹲成一圈，背朝帐，面朝外，像一圈礁石。
今夜，一只超凡蚊子都别想飞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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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规矩。陈浩云环视一圈，今夜的事，出我的口，入你们的……呃，反正烂在肚子里。谁漏出去半个字——
他顿了顿，想不出怎么罚这帮压根不吃饭的货，悻悻道：罚你们一个月不许进我的帐。
头狼立刻把尾巴夹紧了——不进主上的帐，就没有睡前挠肚皮，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好，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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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额那一栏的数字，厚得他心头发颤。龙骸滩一波，金海一按，再加上这些天零零碎碎摸的晶石兽骨——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阔过。
阔是阔，花起来也快。他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跟当年在矿区攒工分一个德行，攒半年，一顿酒。这回去的可是三千沙兵，不是三百。点！
第一个，头狼。
巴掌拍上狼头，点数哗哗往下淌。头狼浑身一哆嗦，骨白色的甲片底下，兵气像开了锅一样翻涌——原本血红的兵气里，渐渐沁出一层沉凝的赤金色，赤金越来越厚，把血红压成了底衬。
呜——头狼仰脖就要嚎，被陈浩云一把捏住嘴筒子：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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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气化金。陈浩云眼睛一亮，摸着你这一档的门槛了。再往上，靠你自己打出来。
外头站岗的熊狼兵齐刷刷一抖，浑身的兵气不受控地跟着翻涌——头狼破境，狼群的气机是连着的。
百十头熊狼蹲在原地，一个个憋得浑身打摆子，硬是没敢嚎出声，只有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噼里啪啦抽打着地面，抽得尘土飞扬。
头狼点完，轮到狼群。
陈浩云让大影把影域撑开一条缝，百十头熊狼十个一排，轮流钻进帐来。
他挨个拍过去，一拍一哆嗦，一哆嗦一层赤金——普通熊狼兵点的少，点到兵气泛红透金边就收手，饶是如此，一百多头点下来，面板余额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行了行了，都出息了。他揉着拍麻了的手掌，心里滴血，一群败家玩意儿，个个跟吞金兽似的……
嘴上骂着，眼里却是笑。当年矿上的老东家请人护矿，护矿队的月钱能吓死人；如今他自己这一窝吞金兽，拳打脚踢喂出来的，忠诚不用买，命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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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偶被点到一半，浑身的玉色光华忽然一收一涨——咔咔咔一阵脆响，几十具人偶的关节里同时迸出细密的玉纹，玉纹勾连，气息相通。
陈浩云就觉着眼前一花，几十具人偶一下散成满地玉件，又一眨眼拼成了一具三丈高的巨偶，巨偶往那儿一站，玉色的光网从它掌心张开，网眼里流转的光华不再是白的，是五彩的。
合体？陈浩云乐了，好好好，上回是晒网，这回直接给我攒出个大的。
巨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手掌，笨拙地比了个大拇指——比反了。
陈浩云替它把大拇指掰正：记住了，冲敌人比这个——他比了个下切的手势。
巨偶学得飞快，下切，掌心光网地张开又收拢，帐角一只碍事的木墩被网刃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十六瓣，码得比切的还齐。
……行，很好，很齐。陈浩云嘴角抽了抽，明早赔伙房一个木墩。
第三个，五鬼。
点数一灌，五鬼齐齐一震——老鬼头的鬼火从拳头大蹿到人头大，颜色从碧转青，青得发黑。
大狐狸皮毛根根发亮，大公鸡鸡冠子挺得笔直，水獭的巴掌厚了一圈，无面鬼那张空脸上头一回隐隐有了五官的影子。
五鬼得了新能耐，当场显摆——粮车上的一袋黍米地没了，下一瞬出现在三十丈外的伙房锅里；再一，锅里的黍米又回了粮车。
搬运挪移，连活物都能挪了？陈浩云试了一把——让五鬼把一头熊狼兵从东头挪到西头。
那熊狼兵眼前一花就换了地界，落地之后四腿一软，趴在地上晕得直吐舌头，但皮毛骨头，丝毫无伤。
极限呢？
老鬼头连说带比划，陈浩云看明白了：挪活物，比挪死物费劲十倍；对方超凡越高，越挪不动；眼下挪一头熊狼兵，二十丈是极限，挪得多了，五鬼得歇半日。
够用了。陈浩云眯起眼，救人不嫌近——关键时候，把你们的主帅从刀口底下挪出来，一次就够本。再说……
他想起白天定的那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挪不动人，还挪不动甲吗？阵前把人家主帅的甲给挪没了，你们说，那场面好不好看？
大公鸡兴奋得喔喔直叫，翅膀拍得砰砰响，显然觉得好看极了。
第四个，九影。
九片影子得点最多。大影的黑幕轰然铺开，影域从四十里一口气涨到七十里，更吓人的是质——从前的影子是，如今的影子是。
陈浩云试着让大影东西：一队熊狼兵走进影子里，影子平平无奇地贴在地上，里头却实实在在藏着二十头狼，呼吸声都透不出来。
影中藏兵。
陈浩云盯着那片平平无奇的阴影，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玩意儿往战场上一铺，谁能想到脚底的影子里蹲着千军万马？
好家伙。他喃喃，这回去的要是三万沙兵，我都敢打了。
九影里的其他八片影子围着大影打转，比划着讨赏——它们的影域虽不如大影，如今也都能各自罩住一座箭楼了。
陈浩云一一拍了拍：都有功，都有功。
第五个，纸人。
纸人大掌柜带着三十六个纸人得点，纸身从黄裱纸的成色变成了一种泛着莹白微光的玉版纸，剪出来的纸鸢一昼夜能飞遍千里传信，纸甲能硬扛沙纹刀三刀。
大掌柜当场剪了七十二只纸鸢，撒出去，半个时辰就把方圆千里的地形图拼了回来——比影卫慢，但比影卫细，连哪条沟里有窝沙鼠都标上了。
一千里……陈浩云拿着那幅拼接图，手指头在图上敲了敲，往后咱们的买卖做到哪儿，纸鸢就飞到哪儿。这不是传信的，这是开分号的脚。
最后，玫九。
女管事抱着算盘，紧张得直咽唾沫：主上，我……我也能点？
废话，你是我的账房，最要紧的一个。陈浩云一巴掌拍上她的肩头，兵可以再买，钱可以再挣，会算账的，打着灯笼没处找。
点数灌进去，玫九怀里的铁算盘的一声自己响了起来——十三档算珠无人自拨，噼里啪啦打了一炷香，打出了一串数字。
玫九盯着算珠，瞳孔一点一点放大：主上……我算出来了。
算出什么了？
黑风部的行军。她的声音发飘，三千沙兵，沙暴行军，日行六百里，粮水是随军沙驼驮的——按驮量算，他们最多撑九天，九天内必须打到家门口，不然就得杀驼断粮。
还有，沙暴裹人行军，风眼的位置就是主帅的位置，风眼每日移动的路数……我全算出来了。
她越算越快，算珠噼啪乱响：还有风向——他们到的那天，正赶上界外半月一次的西回风，沙暴借势，威力添三成。
可西回风一起，咱们的烟、火、影，全都能借势往西送……主上，老天爷给咱们留了个口子，风口上设伏，事半功倍！
陈浩云盯着那把还在自己颤的铁算盘，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玫九啊玫九，他由衷道，你这把算盘，往后比一万兵都值钱。
点完兵，还得验货。
影域里，一场不占地的演武悄悄开了场。
先是巨偶对石垣——二十个石肤部青壮被悄悄请进影域，蹲成一道石墙；三丈巨偶压上去，五彩光网层层叠叠往石墙上罩。
石头人起初还端着，三息之后岩皮缝里的黄光全被逼亮了，十息，石墙一声矮了半尺——不是塌了，是腿肚子发软蹲矮了。
服不服？陈浩云问。
石头人们瓮声瓮气：……服。这网要是罩在攻城梯上，咱们的石垣就是白给的。
所以它不罩石垣。陈浩云笑，它罩攻城梯。
再试影中藏兵。大影平铺在操练场上，薄得跟地上的夜影一模一样；八百守军里挑了一队进去，影面连个褶子都没有。
千夫长亲自带队在里面蹲了一炷香，出来之后脸色发白：主上，里头黑是黑，可弟兄们的呼吸声、心跳声，全听不见——这要是摸进敌营……
他没敢说下去，后脖颈的汗毛还立着。
最后试五鬼挪人。五鬼围着千夫长一站，五方挪移齐发动，千夫长地从队尾到了队首，落地扶着头盔干呕半天，摆着手说不出整话。
大公鸡还得意，绕着他又扑棱了一圈，吓得这位老兵油子蹦起来三尺高：别！祖宗！我自个儿会走！
满场憋笑。
验完货，一圈下来，面板上的余额扎扎实实下去了一小半。
心疼是真的——点数花起来比流水还快；踏实也是真的——这一帐的老伙计出去，三千沙兵？
他如今怕的是沙兵来得不够多，不够他这一顿宴席塞牙缝的。
行了，都出去吧。他挥挥手，记住，今夜的事——
烂在肚子里！众伙计齐刷刷地表忠心，大狐狸的尾巴摇成了风车，纸人的纸脑袋点得像捣蒜。
影域撤了，天交四更。
陈浩云独自坐在帐里，摸出那把旧镐头，横在膝上，手指头慢慢摩挲着镐刃。
镐刃上的晶碴早擦净了，可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把镐头往后的路，越挖越深了。
帐外，守了一整夜的千夫长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营盘中心的好像塌了一块又补上了，空气里残留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压得人膝盖发软。
他咽了口唾沫，把军报最后一句改了——原本写的是界外有肉吃，添了一笔：
界外，深不可测。
与此同时，北边岭脊线上。
啸月部的游骑队里，一匹雪白的巨狼人立而起，狼首上的银毛根根倒竖。
大巫……旁边的狼骑声音发紧，您看见了吗？那营盘的方向，刚才……天黑了两次。
雪狼大巫没答话。它蹲坐在岭上，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三十里外那座营盘，看了很久很久。
回去禀报首领。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黑风部这回踢到的，不是石头。
是藏在石头里的……刀子。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备礼。明日，我亲自下山，去他的集市上做一笔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