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 第57章 尾大不掉
在海上长期系统性压迫的结果就是哗变，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日本海军和英国海军。
每一艘舰船在海上都相当于一个封闭性的小社会，毕竟无线电系统还没建立，而飞鸽传书在海上的成功率更近似于玄学范畴。
军官们不只有更高的薪水，更高的社会地位，具体在一艘船上它还决定谁住在船头，谁住在船尾，谁只能睡在充满老鼠和火药味的炮舱中。
一些问题尚且可以用夜色掩盖，但食物和水却是船上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高级军官们可以坐在干净宽敞的餐厅中透过玻璃欣赏波涛，听着音乐吃着专业厨师用新鲜食材做的美味，还可以忙里偷闲地开一瓶香槟或者葡萄酒。
与此同时海军士兵们只能吃着爬满蛆虫、散发腐臭气味的咸肉，以及硬到可以砸死老鼠、崩断门牙的硬饼干。
为了不影响船上的交通和环境，他们不得在公共场合用餐，只能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像老鼠一样进食，以及饮用兑了朗姆酒的绿藻水。
（由于当时船上的酒桶中经常会滋生一些藻类，所以水手们经常称其为绿藻水。
但实际上水桶的藻类并不是经常是绿色的，还有可能是黄色，甚至是红色的。）
后世的日本海军也承袭了这一特点，并一直将此奉为圭臬。
但弗兰茨却嗤之以鼻，他并不是什么绝对平等主义者，可英国人的做法已经影响到了海军的战斗力。
在旧时代可能看不出来什么，等级差距还能避免一些错误的发生，保持权威、严肃纪律。
严格的等级制度可以让命令链条更加清晰，减少争论和质疑。
在高度依赖经验的风帆时代显得尤为重要，与好莱坞大片中给人的感觉不同，旧时代的海战和航行高度依赖舰船人员的协同。
普通水手与船长之间往往有着一道鸿沟，大多数每天负责擦地和操帆的水手真的就只会擦地和操帆而已。
正相反船长并不是一个花架子，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技术工种。普通水手临危受命指挥舰队打赢海战的奇迹根本不可能发生。
英国人之所以会保持这项制度并不单纯是为了享乐，在那个特殊时代就是最专业、最有效率的方式。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等级差距过大的做法只会增加官兵之间的矛盾、削弱舰队的战斗力。
时代在变化，人们的观念也在变化。不过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技术的进步导致技术的专业性越来越强。
仅靠几名军官或者一名船长已经无法掌控整艘船的一切，曾经英国人的选择是因为专业性。
现在同样因为海军专业性的增强让英国人落伍了，难道英国人就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
恰恰相反英国人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甚至还引发了数场哗变。其中最为激进的便是诺尔号哗变。
当时正值反法战争期间，一部分英国水兵受到了法国大革命的思想影响，他们封锁了泰晤士河想要逼英国政府同意自己的条件。
结果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却给英国人提了个醒，他们之后出台了《增薪法案》、《新海员法案》等一系列法案。
不过都是一些小修小补，想要真正改变，前方还是困难重重，甚至到了二战还没能纠正那些问题。
还是以这罐小小的罐头为例，罐头并不是什么新式黑科技，在反法战争之中已经有罐头这种产品了。
但英国皇家海军的采购官员们依然坚持固有渠道，甚至在战争之后就立刻大幅削减了罐头的配给。
理由也非常简单，就是节省开支。
罐头的量被砍下来了，但英国皇家海军的后勤支出节省下来了吗？
答案是并没有，甚至还在逐年上涨。
其实说白了，某些东西早已形成了利益链条。为了维护这些利益链条，局内人拼尽全力。
而改革者却往往看不到一线的真实情况，要么越改越差，要么治标不治本。
通常来说就是供应商以次充好，然后官员受贿对货物品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货物上了船还要再经历一到两轮抽成，每一级的管理人员都要咬下一块肉来。
在层层盘剥之后，普通士兵拿到的食物量少又难吃。
与之相对的是每一层的官员都因此过上了更好的生活，这种愈加鲜明的对比才是士兵们愤怒的源泉。
更何况英国皇家海军内部对于这些事情从来不加掩饰，海军士兵们的怨气自然也异常的大。
所以才会有水兵千方百计地出卖情报和技术，既是为了糊口，同时也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说白了改革者的一切行动想要落实，还是要看执行者的执行情况。
如果执行者本身就是利益相关方，那么改革的成功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对执行者有利。
罐头这种容易量化和标准化的物资显然不会受人喜爱。
当然罐头也不是万能的，依然可以从源头下手，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甚至由于早期的罐头工艺让这种小动作变得更加容易。
不过相比那些难以量化和标准化的物资，做手脚的难度明显提高了，单次的收益也有所降低，至少没人能把事情做在明面上。
知道英国人为啥那么喜欢英制吗？
因为这玩意足够模糊，英制不只有磅和盎司，还有桶、半桶、大桶、加仑、品脱、夸脱、及耳、配克、蒲式耳、萨克、夸特、查尔德龙、拉斯特...
这里只是粗略提及一下，这些仅仅是弗兰茨在后世查阅资料时遇到的，还有更多更生僻，更难理解的单位。
（这里不展开讲，真要讲起来，再加上点吐槽能写一整章。）
而且这些单位通常来说都不是整数倍，普通人极有可能会被其中的换算给绕晕过去。
除此之外，这些计量单位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模糊，比如2个半桶不等于一桶，大桶有时候可以比桶还轻。
一桶在伦敦可能是200磅，但到了朴茨茅斯却变成180磅，如果是爱尔兰地区这个重量又可能来到了170磅。
弗兰茨甚至在两本权威的书籍中对同一英制单位有着不同的解释，他想了很久到底谁才是错的，结果两种解释都对。
这些都是历史惯例，甚至法律上也没有明确规定。按照西方人的逻辑只要是法律没规定的，那就是人人都可以去做的。
一位十九世纪的美国船长就吐槽过这种事情，他帮人运货的时候总是要和货主解释一大堆关于英制的问题。
这种离谱的计量单位能一直存在，就该知道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如果不是有利可图，谁又会去维护这种费劲巴拉的计算方式呢？
模糊性本身便是他们的利润来源，一切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单位每换算一次就多出一次套利的空间。
同样的一桶在伦敦是200磅，但在爱尔兰部分港口就成了170，这其中就有15%操作空间，而这种差值显然并非极限。
最关键的是它不违法，甚至还被写入教材成了一种商业技术。
然后便是食品质量的判断，一批面粉送过来，即便是每袋都仔细勘验也很难发现里面掺了石灰粉。
这并不是弗兰茨胡说八道，实际上这种事情到了二战时期英国人都没能解决。
东窗事发还是因为有一艘军舰上的士兵集体出现了恶心、呕吐、便血等症状之后才发现了那一批面粉中石灰掺加过量。
这还是在验收官员有良心的情况下，实际上当时一批蔬菜、肉类是否新鲜，是否合格全靠官员的一念之差。
他说合格就可以入库上船，他说不合格商人就要承受损失。
在这种权力尺度过于灵活的情况下，商人们是竭尽所能提升产品质量不让验收官找出毛病，还是直接花钱贿赂过关呢？
并不是所有商人都没有良心，但再有良心，判罚的尺度掌握在别人手中想要挑出毛病还不是轻而易举？
大浪淘沙，所有老实本分的商人都被干掉之后，那剩下的自然就全是奸商了。
1905年俄国黑海舰队主力战舰波将金号水兵不肯食用已经腐臭不堪，并爬满蛆虫的咸牛肉（据说是英国人十八世纪的存货）。
恼羞成怒的军需官命令军医对肉类重新进行检查，结果军医宣布肉质合格。
军需官再次命令带头水兵当众进食，遭到拒绝后，派人将其逮捕要在船头枪毙领头水兵以儆效尤。
虽然最终水兵发动起义杀死了军需官，但那只是极少成功的孤例，而那种权力却是普遍长期存在的。
可罐头这玩意不一样，它是封闭的，只能通过外观判断，要么泄漏、膨胀、坏了，不合格，要么密封良好、没有怪味。
这些东西一看便知，就算权利在验收官手中，他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因为证据太过明显，他也没法用当时没坏，现在坏了这个理由来搪塞。
此外还有就是所谓的浪费权，这项权力设计的初衷是为了更加合理，毕竟食物在运输过程中有所损耗是难免的。
不过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军需官只要灵活利用手中这项权力就能为自己牟取大笔利润，毕竟这玩意也是非常主观的。
正如那位俄国军需官可以说放了一个世纪的臭肉没问题一样，他也可以说一些品质正常的牛肉是坏的。
然后让人带走处理掉，甚至可以说那一部分根本不存在的肉是坏的。其中操作空间之大，判断标准之灵活简直羡煞旁人。
更绝的是英国皇家海军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那些贪污行为已经被制度认可，甚至称其为“传统”。
所以即便那些罐头再怎么标准，再怎么可以量化也解决不了英国海军内部的顽疾。
除了那些大官的权利，底层也有各种各样的特权。
比如油脂权和面包屑权，这两项权利听上去似乎有点微不足道。
油脂权又称油脂基金，是指军舰厨房烹饪过程中从肉类或者其他食材中渗出的油脂不属于公共财产，而是属于厨师个人。
那些油脂主要是用来制造肥皂和蜡烛，以及冒充润滑油，一磅价格大概3便士左右。
有人可能觉得3便士也不多，更何况还要跟其他厨师一起分。那我引用尼特罗会长的那句名言“你太低估人类那无穷无尽的恶意了！”
事实上根据一位海军厨师的日记中记载，他每个月可以从船上得到2000磅的油脂。
也就是说每月光此一项收入就高达25英镑，一年300英镑的收入已经超越了当时普通医生和律师，妥妥的中产阶级。
当然要获得如此多的油脂绝非易事，甚至在现代人看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在舰船上一名厨师负责的人员有限，手中的食材也很有限，他又怎么可能完成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呢？
这就要看厨师的操作水平了，一般的烹饪方式自然无法做到，但厨师可以加长烹饪时间将肉中脂肪彻底榨干。
这样的肉在海军士兵口中又叫“麻绳”，指的是这种肉口感极差味道全无，并且非常“劲道”就像是在啃麻绳一样。
这位厨师还发现，越劣质的肉，出油率越高。于是乎他们便于那些提供劣质肉品的供应商和军需官一拍即合，三方都非常默契，倒霉的就只剩下水兵了。
当然他还发现，有一种鱼产油量也很大，并且和鳕鱼很像，价格却只有鳕鱼的几分之一，在港口常被当成垃圾鱼。
油鱼，这玩意可是社死神器，人类一旦食用就会触发漏油症。
漏油症无痛、无预警、憋不住，并且味道大。
后世大多数国家都要求对这种鱼类做出明确的标注和限制，就连日本人都将其列为“不可生食，需限量摄入”的鱼类，甚至部分地区禁止出售这种鱼及其制品。
但对于这位厨师来说却是宝贝，他特意找到供应商要求用这种鱼替换原本的鱼类以便完成他的产油大业。
不过他显然不是唯一这样做的人，根据一位同时代海军医生的医疗报告，他在很多船上都发现了水兵屁股漏油的症状。
但这位医生的判断应该是水兵油脂摄入过多，他还向海军当局提议减少肉类和油脂的供应，清淡饮食以便不让他们那么尴尬。
每一艘舰船在海上都相当于一个封闭性的小社会，毕竟无线电系统还没建立，而飞鸽传书在海上的成功率更近似于玄学范畴。
军官们不只有更高的薪水，更高的社会地位，具体在一艘船上它还决定谁住在船头，谁住在船尾，谁只能睡在充满老鼠和火药味的炮舱中。
一些问题尚且可以用夜色掩盖，但食物和水却是船上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高级军官们可以坐在干净宽敞的餐厅中透过玻璃欣赏波涛，听着音乐吃着专业厨师用新鲜食材做的美味，还可以忙里偷闲地开一瓶香槟或者葡萄酒。
与此同时海军士兵们只能吃着爬满蛆虫、散发腐臭气味的咸肉，以及硬到可以砸死老鼠、崩断门牙的硬饼干。
为了不影响船上的交通和环境，他们不得在公共场合用餐，只能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像老鼠一样进食，以及饮用兑了朗姆酒的绿藻水。
（由于当时船上的酒桶中经常会滋生一些藻类，所以水手们经常称其为绿藻水。
但实际上水桶的藻类并不是经常是绿色的，还有可能是黄色，甚至是红色的。）
后世的日本海军也承袭了这一特点，并一直将此奉为圭臬。
但弗兰茨却嗤之以鼻，他并不是什么绝对平等主义者，可英国人的做法已经影响到了海军的战斗力。
在旧时代可能看不出来什么，等级差距还能避免一些错误的发生，保持权威、严肃纪律。
严格的等级制度可以让命令链条更加清晰，减少争论和质疑。
在高度依赖经验的风帆时代显得尤为重要，与好莱坞大片中给人的感觉不同，旧时代的海战和航行高度依赖舰船人员的协同。
普通水手与船长之间往往有着一道鸿沟，大多数每天负责擦地和操帆的水手真的就只会擦地和操帆而已。
正相反船长并不是一个花架子，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技术工种。普通水手临危受命指挥舰队打赢海战的奇迹根本不可能发生。
英国人之所以会保持这项制度并不单纯是为了享乐，在那个特殊时代就是最专业、最有效率的方式。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等级差距过大的做法只会增加官兵之间的矛盾、削弱舰队的战斗力。
时代在变化，人们的观念也在变化。不过真正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技术的进步导致技术的专业性越来越强。
仅靠几名军官或者一名船长已经无法掌控整艘船的一切，曾经英国人的选择是因为专业性。
现在同样因为海军专业性的增强让英国人落伍了，难道英国人就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吗？
恰恰相反英国人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甚至还引发了数场哗变。其中最为激进的便是诺尔号哗变。
当时正值反法战争期间，一部分英国水兵受到了法国大革命的思想影响，他们封锁了泰晤士河想要逼英国政府同意自己的条件。
结果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却给英国人提了个醒，他们之后出台了《增薪法案》、《新海员法案》等一系列法案。
不过都是一些小修小补，想要真正改变，前方还是困难重重，甚至到了二战还没能纠正那些问题。
还是以这罐小小的罐头为例，罐头并不是什么新式黑科技，在反法战争之中已经有罐头这种产品了。
但英国皇家海军的采购官员们依然坚持固有渠道，甚至在战争之后就立刻大幅削减了罐头的配给。
理由也非常简单，就是节省开支。
罐头的量被砍下来了，但英国皇家海军的后勤支出节省下来了吗？
答案是并没有，甚至还在逐年上涨。
其实说白了，某些东西早已形成了利益链条。为了维护这些利益链条，局内人拼尽全力。
而改革者却往往看不到一线的真实情况，要么越改越差，要么治标不治本。
通常来说就是供应商以次充好，然后官员受贿对货物品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货物上了船还要再经历一到两轮抽成，每一级的管理人员都要咬下一块肉来。
在层层盘剥之后，普通士兵拿到的食物量少又难吃。
与之相对的是每一层的官员都因此过上了更好的生活，这种愈加鲜明的对比才是士兵们愤怒的源泉。
更何况英国皇家海军内部对于这些事情从来不加掩饰，海军士兵们的怨气自然也异常的大。
所以才会有水兵千方百计地出卖情报和技术，既是为了糊口，同时也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说白了改革者的一切行动想要落实，还是要看执行者的执行情况。
如果执行者本身就是利益相关方，那么改革的成功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对执行者有利。
罐头这种容易量化和标准化的物资显然不会受人喜爱。
当然罐头也不是万能的，依然可以从源头下手，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甚至由于早期的罐头工艺让这种小动作变得更加容易。
不过相比那些难以量化和标准化的物资，做手脚的难度明显提高了，单次的收益也有所降低，至少没人能把事情做在明面上。
知道英国人为啥那么喜欢英制吗？
因为这玩意足够模糊，英制不只有磅和盎司，还有桶、半桶、大桶、加仑、品脱、夸脱、及耳、配克、蒲式耳、萨克、夸特、查尔德龙、拉斯特...
这里只是粗略提及一下，这些仅仅是弗兰茨在后世查阅资料时遇到的，还有更多更生僻，更难理解的单位。
（这里不展开讲，真要讲起来，再加上点吐槽能写一整章。）
而且这些单位通常来说都不是整数倍，普通人极有可能会被其中的换算给绕晕过去。
除此之外，这些计量单位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模糊，比如2个半桶不等于一桶，大桶有时候可以比桶还轻。
一桶在伦敦可能是200磅，但到了朴茨茅斯却变成180磅，如果是爱尔兰地区这个重量又可能来到了170磅。
弗兰茨甚至在两本权威的书籍中对同一英制单位有着不同的解释，他想了很久到底谁才是错的，结果两种解释都对。
这些都是历史惯例，甚至法律上也没有明确规定。按照西方人的逻辑只要是法律没规定的，那就是人人都可以去做的。
一位十九世纪的美国船长就吐槽过这种事情，他帮人运货的时候总是要和货主解释一大堆关于英制的问题。
这种离谱的计量单位能一直存在，就该知道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如果不是有利可图，谁又会去维护这种费劲巴拉的计算方式呢？
模糊性本身便是他们的利润来源，一切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单位每换算一次就多出一次套利的空间。
同样的一桶在伦敦是200磅，但在爱尔兰部分港口就成了170，这其中就有15%操作空间，而这种差值显然并非极限。
最关键的是它不违法，甚至还被写入教材成了一种商业技术。
然后便是食品质量的判断，一批面粉送过来，即便是每袋都仔细勘验也很难发现里面掺了石灰粉。
这并不是弗兰茨胡说八道，实际上这种事情到了二战时期英国人都没能解决。
东窗事发还是因为有一艘军舰上的士兵集体出现了恶心、呕吐、便血等症状之后才发现了那一批面粉中石灰掺加过量。
这还是在验收官员有良心的情况下，实际上当时一批蔬菜、肉类是否新鲜，是否合格全靠官员的一念之差。
他说合格就可以入库上船，他说不合格商人就要承受损失。
在这种权力尺度过于灵活的情况下，商人们是竭尽所能提升产品质量不让验收官找出毛病，还是直接花钱贿赂过关呢？
并不是所有商人都没有良心，但再有良心，判罚的尺度掌握在别人手中想要挑出毛病还不是轻而易举？
大浪淘沙，所有老实本分的商人都被干掉之后，那剩下的自然就全是奸商了。
1905年俄国黑海舰队主力战舰波将金号水兵不肯食用已经腐臭不堪，并爬满蛆虫的咸牛肉（据说是英国人十八世纪的存货）。
恼羞成怒的军需官命令军医对肉类重新进行检查，结果军医宣布肉质合格。
军需官再次命令带头水兵当众进食，遭到拒绝后，派人将其逮捕要在船头枪毙领头水兵以儆效尤。
虽然最终水兵发动起义杀死了军需官，但那只是极少成功的孤例，而那种权力却是普遍长期存在的。
可罐头这玩意不一样，它是封闭的，只能通过外观判断，要么泄漏、膨胀、坏了，不合格，要么密封良好、没有怪味。
这些东西一看便知，就算权利在验收官手中，他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因为证据太过明显，他也没法用当时没坏，现在坏了这个理由来搪塞。
此外还有就是所谓的浪费权，这项权力设计的初衷是为了更加合理，毕竟食物在运输过程中有所损耗是难免的。
不过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军需官只要灵活利用手中这项权力就能为自己牟取大笔利润，毕竟这玩意也是非常主观的。
正如那位俄国军需官可以说放了一个世纪的臭肉没问题一样，他也可以说一些品质正常的牛肉是坏的。
然后让人带走处理掉，甚至可以说那一部分根本不存在的肉是坏的。其中操作空间之大，判断标准之灵活简直羡煞旁人。
更绝的是英国皇家海军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那些贪污行为已经被制度认可，甚至称其为“传统”。
所以即便那些罐头再怎么标准，再怎么可以量化也解决不了英国海军内部的顽疾。
除了那些大官的权利，底层也有各种各样的特权。
比如油脂权和面包屑权，这两项权利听上去似乎有点微不足道。
油脂权又称油脂基金，是指军舰厨房烹饪过程中从肉类或者其他食材中渗出的油脂不属于公共财产，而是属于厨师个人。
那些油脂主要是用来制造肥皂和蜡烛，以及冒充润滑油，一磅价格大概3便士左右。
有人可能觉得3便士也不多，更何况还要跟其他厨师一起分。那我引用尼特罗会长的那句名言“你太低估人类那无穷无尽的恶意了！”
事实上根据一位海军厨师的日记中记载，他每个月可以从船上得到2000磅的油脂。
也就是说每月光此一项收入就高达25英镑，一年300英镑的收入已经超越了当时普通医生和律师，妥妥的中产阶级。
当然要获得如此多的油脂绝非易事，甚至在现代人看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在舰船上一名厨师负责的人员有限，手中的食材也很有限，他又怎么可能完成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呢？
这就要看厨师的操作水平了，一般的烹饪方式自然无法做到，但厨师可以加长烹饪时间将肉中脂肪彻底榨干。
这样的肉在海军士兵口中又叫“麻绳”，指的是这种肉口感极差味道全无，并且非常“劲道”就像是在啃麻绳一样。
这位厨师还发现，越劣质的肉，出油率越高。于是乎他们便于那些提供劣质肉品的供应商和军需官一拍即合，三方都非常默契，倒霉的就只剩下水兵了。
当然他还发现，有一种鱼产油量也很大，并且和鳕鱼很像，价格却只有鳕鱼的几分之一，在港口常被当成垃圾鱼。
油鱼，这玩意可是社死神器，人类一旦食用就会触发漏油症。
漏油症无痛、无预警、憋不住，并且味道大。
后世大多数国家都要求对这种鱼类做出明确的标注和限制，就连日本人都将其列为“不可生食，需限量摄入”的鱼类，甚至部分地区禁止出售这种鱼及其制品。
但对于这位厨师来说却是宝贝，他特意找到供应商要求用这种鱼替换原本的鱼类以便完成他的产油大业。
不过他显然不是唯一这样做的人，根据一位同时代海军医生的医疗报告，他在很多船上都发现了水兵屁股漏油的症状。
但这位医生的判断应该是水兵油脂摄入过多，他还向海军当局提议减少肉类和油脂的供应，清淡饮食以便不让他们那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