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薮 第2003章 水箱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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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乡道上了省道，又从省道上了国道，路况慢慢好起来。
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大豆，芝麻，一垄一垄的，绿的发黑。
李瞎子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进来他也不嫌热，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时不时点评两句。
“看见左边那片地没？高高低低的，前低后高，这叫步步登高，盖房子选这种地方，后人一代比一代强。”
“那边那块地，平平整整，但四周没个遮挡，这叫四敞之地，气留不住，种庄稼还行，住人不行。”
“你看那棵歪脖子树，长在路口上，挡了一半的路，这叫当路虎，要么砍了，要么挪走，不然过路的都得倒霉。”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他念叨，刚开始还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就当听广播，反正也不耽误开车。
走到中午，我们在路边找了个小店停车吃饭。
李瞎子要了一碗烩面，我吃了碗捞面。
吃完继续赶路，从南阳往南走，过了新野，路边的树开始变样，从北方的杨树柳树变成了南方的水杉和樟树，空气也潮了，热的不一样，闷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下午三点多，车上了襄樊往南的一段国道。
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我开的慢，后面有车按喇叭。
李瞎子靠在座位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拐棍横在膝盖上，随着车的颠簸晃来晃去。
走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车底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引擎盖下面冒出一股白烟，车头一沉，速度猛地降下来。
我赶紧打方向靠边，踩住刹车，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李瞎子被晃醒了，扶了扶墨镜：“咋回事？”
“车坏了。”
我下车，掀开引擎盖。
水箱开锅了，白烟直冒，皮带也松了，耷拉在皮带轮上。
我用手扇了扇烟，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油箱底下有一滩油渍，不知道是机油还是汽油。
李瞎子也下了车，拄着拐棍站在路边，拿手搭着凉棚看了看四周。
左边是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右边是一片甘蔗林，风一吹哗哗响。
前头看不见村子，后头也看不见镇子。
“这地方，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看吧，李叔。”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沿途的风景。我早就说了，这破车跑不了长途，你非得开车，现在好了，水箱开锅，皮带断了，油箱还漏油，你慢慢欣赏风景吧。”
李瞎子也不生气，拄着拐棍在路边走了两步，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了看两边的地。
他伸手指了指左边那片荒地，又指了指右边的甘蔗林。
“这地方，风水确实不错。”
“你可拉倒吧，车都趴窝了，你还有心思看风水。”
“你听我说完。”
李瞎子用拐棍在地上画了个圈：“左边荒地，地势微微往东南倾斜，右边甘蔗林，地势往西北倾斜，两边合起来，像一个倒扣的锅，锅底在咱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底下，这种地形叫锅底地，气聚在中不散，要是盖房子，这个位置最好，住进去的人家，财气不泄，人丁不衰。可惜现在是一条路，什么都没盖。”
“那你打算怎么办？在这锅底盖间房，等谁来给你送修车工具？”
李瞎子嘿嘿一笑：“车坏了也未必是坏事。你看这地方，离前面的镇子估计也就十几里地，走过去得一个多钟头。但你看右边甘蔗林后头，那边是不是有个棚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甘蔗林后面，确实有个棚子，应该是看林子的人搭的。
棚子旁边有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到后面去。
“有人住的地方，就有办法。”
李瞎子拄着拐棍往那边走：“走吧，先找人帮忙。”
我拎着水壶跟他走，穿过甘蔗林边上的小路，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到了那个棚子跟前。
棚子是用竹竿和塑料布搭的，里面没人，但旁边有一间砖房，烟囱里冒着烟，有人住。
我上去敲门，一个黑瘦老头开了门，穿个背心，而脚上趿拉着拖鞋。
我说车坏了，问他附近有没有修理车的。
老头挺热情，跟我说了一个座机号码。
我打了镇上修车铺的电话，对方说派个拖车过来，得等一个钟头。
挂了电话，李瞎子已经跟老头聊上了，蹲在门口的石墩上，聊的还挺热乎。
“这村子叫啥名？”
“吴家洼。就十来户人家，都姓吴。”
嘿，还跟我一个姓。
“这甘蔗林后面那片山，叫什么山？”
“没名字，就叫它北坡，翻过去是另一个村，叫王岗。”
李瞎子点了点头，看看甘蔗林后边那片山，没再说话。
我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等着修车铺的拖车。
太阳偏西了，风从甘蔗林里吹过来，带着甜味。
李瞎子跟老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盘算着这一趟到底要去哪。
李瞎子一直没说，我问了他也不会说，反正车修好了，还得接着走。
拖车来的比预想的要慢。
一辆绿色的旧拖车从镇子方向开过来，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跳下车看了看我的面包车，绕着转了一圈，用手敲了敲引擎盖。
“这车，能达到战损级别了。”
“能修吗？”
“得换皮带，焊油箱，最快也得明天中午。”
“拖车费加修车得多少钱？”
“拖到镇上五十，修车得另算。”
我看了李瞎子一眼，他是一点也不着急。
我咬了咬牙，让拖车司机把车拖走。
我和李瞎子坐进拖车的驾驶室里，跟着回了镇上。
修车铺在镇子西头，门口堆着轮胎和废铁。
老板把车拖进院子，说今天弄不完，明天中午再来取。
我问他镇上有没有旅馆，老板朝街对面努了努嘴，说有一家叫交通旅社。
我和李瞎子拎着包过了街，旅社一楼是饭馆，二楼才是住宿。
老板娘三十来岁，烫着卷发，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我说开两间房，她说只剩一间了，两张床。
我说行……
……
两边是庄稼地，玉米，大豆，芝麻，一垄一垄的，绿的发黑。
李瞎子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进来他也不嫌热，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时不时点评两句。
“看见左边那片地没？高高低低的，前低后高，这叫步步登高，盖房子选这种地方，后人一代比一代强。”
“那边那块地，平平整整，但四周没个遮挡，这叫四敞之地，气留不住，种庄稼还行，住人不行。”
“你看那棵歪脖子树，长在路口上，挡了一半的路，这叫当路虎，要么砍了，要么挪走，不然过路的都得倒霉。”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他念叨，刚开始还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就当听广播，反正也不耽误开车。
走到中午，我们在路边找了个小店停车吃饭。
李瞎子要了一碗烩面，我吃了碗捞面。
吃完继续赶路，从南阳往南走，过了新野，路边的树开始变样，从北方的杨树柳树变成了南方的水杉和樟树，空气也潮了，热的不一样，闷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下午三点多，车上了襄樊往南的一段国道。
路况不好，坑坑洼洼的，我开的慢，后面有车按喇叭。
李瞎子靠在座位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拐棍横在膝盖上，随着车的颠簸晃来晃去。
走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车底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引擎盖下面冒出一股白烟，车头一沉，速度猛地降下来。
我赶紧打方向靠边，踩住刹车，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李瞎子被晃醒了，扶了扶墨镜：“咋回事？”
“车坏了。”
我下车，掀开引擎盖。
水箱开锅了，白烟直冒，皮带也松了，耷拉在皮带轮上。
我用手扇了扇烟，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油箱底下有一滩油渍，不知道是机油还是汽油。
李瞎子也下了车，拄着拐棍站在路边，拿手搭着凉棚看了看四周。
左边是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右边是一片甘蔗林，风一吹哗哗响。
前头看不见村子，后头也看不见镇子。
“这地方，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看吧，李叔。”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沿途的风景。我早就说了，这破车跑不了长途，你非得开车，现在好了，水箱开锅，皮带断了，油箱还漏油，你慢慢欣赏风景吧。”
李瞎子也不生气，拄着拐棍在路边走了两步，看了看天上的云，又看了看两边的地。
他伸手指了指左边那片荒地，又指了指右边的甘蔗林。
“这地方，风水确实不错。”
“你可拉倒吧，车都趴窝了，你还有心思看风水。”
“你听我说完。”
李瞎子用拐棍在地上画了个圈：“左边荒地，地势微微往东南倾斜，右边甘蔗林，地势往西北倾斜，两边合起来，像一个倒扣的锅，锅底在咱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底下，这种地形叫锅底地，气聚在中不散，要是盖房子，这个位置最好，住进去的人家，财气不泄，人丁不衰。可惜现在是一条路，什么都没盖。”
“那你打算怎么办？在这锅底盖间房，等谁来给你送修车工具？”
李瞎子嘿嘿一笑：“车坏了也未必是坏事。你看这地方，离前面的镇子估计也就十几里地，走过去得一个多钟头。但你看右边甘蔗林后头，那边是不是有个棚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甘蔗林后面，确实有个棚子，应该是看林子的人搭的。
棚子旁边有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到后面去。
“有人住的地方，就有办法。”
李瞎子拄着拐棍往那边走：“走吧，先找人帮忙。”
我拎着水壶跟他走，穿过甘蔗林边上的小路，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到了那个棚子跟前。
棚子是用竹竿和塑料布搭的，里面没人，但旁边有一间砖房，烟囱里冒着烟，有人住。
我上去敲门，一个黑瘦老头开了门，穿个背心，而脚上趿拉着拖鞋。
我说车坏了，问他附近有没有修理车的。
老头挺热情，跟我说了一个座机号码。
我打了镇上修车铺的电话，对方说派个拖车过来，得等一个钟头。
挂了电话，李瞎子已经跟老头聊上了，蹲在门口的石墩上，聊的还挺热乎。
“这村子叫啥名？”
“吴家洼。就十来户人家，都姓吴。”
嘿，还跟我一个姓。
“这甘蔗林后面那片山，叫什么山？”
“没名字，就叫它北坡，翻过去是另一个村，叫王岗。”
李瞎子点了点头，看看甘蔗林后边那片山，没再说话。
我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等着修车铺的拖车。
太阳偏西了，风从甘蔗林里吹过来，带着甜味。
李瞎子跟老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盘算着这一趟到底要去哪。
李瞎子一直没说，我问了他也不会说，反正车修好了，还得接着走。
拖车来的比预想的要慢。
一辆绿色的旧拖车从镇子方向开过来，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跳下车看了看我的面包车，绕着转了一圈，用手敲了敲引擎盖。
“这车，能达到战损级别了。”
“能修吗？”
“得换皮带，焊油箱，最快也得明天中午。”
“拖车费加修车得多少钱？”
“拖到镇上五十，修车得另算。”
我看了李瞎子一眼，他是一点也不着急。
我咬了咬牙，让拖车司机把车拖走。
我和李瞎子坐进拖车的驾驶室里，跟着回了镇上。
修车铺在镇子西头，门口堆着轮胎和废铁。
老板把车拖进院子，说今天弄不完，明天中午再来取。
我问他镇上有没有旅馆，老板朝街对面努了努嘴，说有一家叫交通旅社。
我和李瞎子拎着包过了街，旅社一楼是饭馆，二楼才是住宿。
老板娘三十来岁，烫着卷发，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我说开两间房，她说只剩一间了，两张床。
我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