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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娇 第168章 死地(八)

    屋子不大,桌上点着两支蜡,凭这幽微的光,昭昭睃巡遍屋里的摆设器物,当真没有婴孩留下的痕迹……

    心里那点的侥幸落空,她怔怔地杵着。

    袁月见她脸色黯淡,以为是受累过度,指着身边椅子:“来,坐下说。”又让丫鬟敬茶上点心,轻声问:“何处有问题?”

    昭昭定神,拿出账簿,翻到做了记号的几页:“姑娘请看。”

    这本账记的是粮收。

    昭昭指了某块天字号甲等田的收成,又指了某块人字号乙等田的收成:

    “更好的土壤、水源和粮种,收成却差不多。”

    又翻了几页,涉及桑蚕、纺织和酿酒,一语概之便是兔子跑不过乌龟,同样的农务,得助得势的庄客竟不如佃户交的产量多。

    袁月无奈叹气:“你心细。但这并非错漏,而是压榨佃户的陋规。”

    “陋规?”

    “外头人分三六九等,庄里农户也分两类,一类是主家旁系与出府的家生奴才,也就是庄客,另一类是租田种的佃户。负责收租的管事与庄客们算得上族亲,岂会足额足量地收?可每年要收的租子有定额,亏缺的米粮就只能在佃户身上剐。”

    人踩人,不公平。

    昭昭倒也没多说什么,翻开另一本:“撇开这点,库房收支也有误。”

    袁月拿起来一看,并无一眼即明的错漏,字迹潦草些而已。

    她没看出错漏,昭昭一一点明了,丫鬟愤愤道:“铺上的账糊弄些就罢了,库房的账还敢欺瞒哄骗?”

    谁都知道范家庄富得流油,大库房十余座,所存之物能买下半个祥云县。

    袁月接管田庄,归纳人口土地是其次,要紧的是点清钱粮。

    可如今手中只有一堆糊涂账,数额造假,库内有多少物什尚且摸不清,后续还不知怎么办才好。

    “都怪我这病,没精力去细细审理。”袁月望着窗外的天色,叹了口气:“日日昏在床上,白受了许多蒙蔽。”

    昭昭不解道:“新旧交接本就麻烦,为何不从府中多带些人来?”

    她账算的好,又与范金没牵扯,袁月聘她的事已是八九不离十,心下也不防备:

    “我倒也想。可人手不够。我们王府在北边呆了十几年,所有屯田加起来还不足这次获封的王田一半,会管田理事的人自然更少。这回所有王田一股脑儿全封下来,这一块那一块的,人不够用了。”

    昭昭心说原来如此,她空顶了个王府出身,却势单力薄。庄内老人吃定她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才敢怠慢敷衍。

    昭昭沉默不语,袁月以为她心有隐忧,安慰道:

    “我既来了,不合宜的人事总要清理的,往后有老人欺负你,同我说便是,你只管理账,旁的不必担心……庄里老书算每月工钱是五两,但都不得用,我这人少,得你多操劳,你想要多少月银?”

    能留在庄里找小满就行,昭昭不关心银钱:“老书算尚且五两,姑娘给我五两,我已经很知足了,只怕多了招来是非,给姑娘添麻烦,日后姑娘觉得我得用,再添便好。”

    她心思周到,袁月笑了笑,当即就签了工契,让昭昭先安顿住下。

    薄薄一张纸,根本不是昭昭想要的东西。起身告辞,到檐下抽了杆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往佣房去。

    走了一段,忽听身后有人喊:“姑娘留步!”

    被这声喊一惊,昭昭才发现手里的灯笼压根没亮,她净想着今后如何找小满,竟被思绪迷了心。

    “喊你一路啦……”丫鬟举着亮灯笼跑上来,气喘吁吁指着身后:“那边……那边!你走反啦!”

    昭昭扯出一个笑,道了谢,被丫鬟引着往回走。

    复又路过小院,却听里头响起婴孩啼哭声,昭昭猛地顿住步子,怀疑是幻听耳鸣:“……院里哭的是?”

    丫鬟搀着昭昭往前走,笑道:“是我家三小姐。你才走,李妈妈就来送药了,顺便还抱了娃娃来。三小姐夜里总哭,非得挨着月姑娘才好。”

    “三小姐?”

    “对,月姑娘上头还有位真姑娘,在王府担二管家。”

    昭昭眼皮一跳:“听那哭声,三小姐似乎年月不大,怎么不在王府里好好养着,偏来这小小田庄里?”

    丫鬟被问住,半天后憋出一句话:“哎呀……总之是为了小孩子好。”

    言语间,已经到了佣房。丫鬟挑了最干净整洁的一间给昭昭,嘱咐几句离去了。

    昭昭枯坐桌前,盯着不断晃动的烛光,回忆方才听见的哭声……不会错,断然不会错,那就是小满。

    丫鬟故意遮掩,恐怕是为了给小满一个好身份,免得她长大后被人耻笑来路不明。

    思虑片刻,昭昭吹灭蜡烛,决意摸黑回去再认认啼哭声。

    还没走近,就见院里灯灭声寂,袁月哄着小满睡下了。昭昭回身要走,腰门却隙开了,一个妇人侧身出来,手里捂着个药罐,东张西望鬼鬼祟祟。

    昭昭瞧这妇人不对劲,蹑步跟上,只见她七拐八绕,最后闪进了假山后。

    那儿早有个男人候着,听声音年纪不大,三言两语就逗得妇人似嗔似怒。

    若只是鸳鸯野合,昭昭嫌腻耳,偏这妇人说的是:“那野丫头哭来哭去,当真折腾死人。月姑娘捡她回来,自己不照料,净劳烦我来了。”

    昭昭呼吸一顿,果然是小满!

    才喜了一瞬,那男人道:“你若嫌吵闹,拿药喂给那娃娃,保管她和姓袁的一样,一天十二时辰里八个时辰都昏着。”

    ……药?眼下正是寒冬腊月,昭昭以为袁月倦怠多眠是体虚困乏,没成想是遭了人算计。

    昭昭悬着心,听那妇人道:“我可不敢,这药给大人用还好,娃娃怎么行?万一死我手上,月姑娘饶不了我。”

    又说起前几日她嫌小满吵得厉害,把襁褓搁在屋外,娃娃泛着奶香,差点被野狗叼去吃了。

    “好姐姐,你再委屈几日,等东西都运出去了,我们跟着……坐大一方,保你天天都过神仙日子!”

    腻歪一番后,男人理整衣裳遛了,妇人很快也现身,岔进小道回住处。

    昭昭悄摸跟上,耐心等她走到夜静无人处,丢出几枚铜板。

    妇人闻声回头,以为是兜里漏了钱,弯腰想捡,旁边草丛忽地窜出个黑影,两三步杀到近前,她拔腿想跑,却被迎面而来的石头嗙一声干晕,奄奄倒地。

    怀中的药罐咕噜噜滚远,药材洒了一地。

    昭昭眯眼一瞧,药材全没熬过,难道这就是那让人昏沉气弱的药?

    她识不明,没法定论。初来乍到,也不能拖个昏死的人去告状,袁月信谁都难说。

    思来想去,昭昭把人背到袁月小院外。趁着夜色遮掩,扭了妇人外衣,将其捆死在院门大树下。

    至于药……她原本想在罐边写句有毒,无奈文盲一个,只好画了个大叉。

    阿弥陀佛,只求有人能看懂。

    ——

    天亮不久,昭昭去袁月小院请早。远远就见树下无人,院门紧闭,里头不知是何情形。

    她叩把手,开门的是丫鬟,神情郁郁道:“你来的不巧。”侧身让进,边往里走边说:“待会你见了什么,可千万别往外说。”

    “出了何事?”

    “用老了的人,不知被谁灌了迷魂汤,竟往月姑娘补药里添东西。虽然没毒,但会让人气弱困乏,姑娘进庄后日日昏沉,便是因此。”

    丫鬟叹气道:“问受了谁指使,她怎的也不说。姑娘原不想动家法,但……”

    言语间已到檐下,堂屋里在审问,两人没进去。

    昭昭回忆那男人说的话,甚么偷运东西、坐大一方,前者必然是庄内老人所为,坐大一方又是随谁?

    难不成……

    她想起屠了青阳县的外来乱匪,心里一颤,却被屋里传出的质问声打断思绪:“李妈妈,你看着我长大,也算是半个亲人。你若肯坦白,这事我便不再追究,给银子打发你走。”

    任凭袁月如何劝,李妈妈也不答。

    最终逼得袁月无奈,让人按王府规矩行事。李妈妈一见杖子,慌了神,骂道:“说什么半个亲人!还不是把我当仆妇看?你会打你老娘么!”

    袁月不语,闭眼让人动手。板子砸肉嗙嗙响,一声声惨叫传出门,李妈妈一把老骨头挺不住打,稍时便认了:“……我说!月姑娘我说!”

    扯到紧要处,丫鬟不动声色将昭昭拉远,终还是隔了一层。

    昭昭懂,状若无意问道:“那三小姐今后由谁照顾?”

    她想借机自荐,丫鬟却道:“交给另一个妈妈了。等忙完这阵,月姑娘要亲手照料……”

    咚一声,堂屋被踹开。袁月快步下阶,急着吩咐丫鬟道:“把所有人都喊上,去仓场!”

    院里人加上昭昭,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个,大多还是婆子丫鬟,其余小子身体还没长成,攒一起也没什么声势。

    说来好笑,众人气势汹汹杀到仓场,守门的库丁们竟半点也不怕,骂咧咧道:“婆娘丫头不在屋里带娃娃,窜到这边来作甚?”

    嚷嚷着就要上来赶人。

    袁月顶上去,举着宁王府的牌子,冷声道:“开仓,我要验粮。”

    库丁们俱是一懵,按理说得先把账本理清,明了各仓该有多少存粮再开仓,袁月怎的直接跳过前一步了?

    他们扭捏着不肯,找各种由头推脱。

    袁月一抬手,众人涌上去将库丁们全按死绑了。

    待把粮仓一一打开,袁月让人测了仓壁上的霉线,高出米位不少,可知李妈妈交代所说不假。

    袁月审问守仓的库丁:“谁串通你们盗运粮米?”

    库丁们并不回应,每张脸上都写着打死不说,很有点话本里死士的样。

    瞧这架势,昭昭猜到他们生怕祸及家人,轻飘飘道:“不妨先将人扣下,再顺着查他们妻子儿女是谁,以此要挟不愁审不出话。”

    此话一出,锯嘴葫芦们炸开了,纷纷骂道:“你小小年纪怎有这么歹毒的心?说书唱戏的都不屑摆这种下作桥段,堂堂王府中人竟好意思往俺们小百姓身上使!”

    “好你们个小百姓!偷粮偷到主家身上来了!”丫鬟骂道。

    “主家?放恁娘的屁!俺们都姓范,祠堂里的族谱本本高过你,在这庄里走的步子比你爹捣鼓你娘的次数还多!仓房里的钱粮都是俺们一年年收上来的,凭啥全给你们这些外来人?都要赶俺们滚蛋了,还不能拉点钱粮走?”

    袁月听出点苗头,问道:“我何时说过要赶你们走?”

    “庄里早就传开来了!说要把俺们的房子和地都分给你带来的军眷!”

    想来是有人传播流言,挑拨庄客,再唆使他们来干这见不得光的活计。

    除了范金及他手下那拨老人,还能有谁?袁月只恨自己愚钝,蹉跎好些时日,给了奸人可趁之机。

    “房田一事尽可放心,我们宁王府犯不着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落个欺压百姓的骂名。”袁月道,“你们若肯说出受何人指使,这一遭便免了,我绝不多计较。”

    众人闷声不语,没直接驳话,气焰软下去。

    快要松动时,打南边来了二三十个彪形大汉,护着一顶小轿疾疾颠来。

    小轿落稳,范金胖身挤出来,扫了眼场面,勉强鞠了腰:“月姑娘。”

    “你消息倒快。”

    “听手下来报,姑娘来勘察粮仓了,怕您有不懂的,小的特来看看。”

    袁月冷笑:“范庄头,我不懂的事可太多了。甚么糊涂账、换药下毒我懒得说,这粮仓监守自盗一事,劳烦你解释解释?”

    范金看向被捆的库丁们,装模作样道:“可有此事?”

    库丁们望范金如望救星:“族长……”被他狠压一眼,当即换了说法:“我们冤枉啊!仓场我们一向严加看守,连个鬼影都没放进去过,月姑娘硬说我们勾结贼人,盗运粮米……冤枉啊!”

    范金讪讪看向袁月:“月姑娘,我如今虽不管事了,但好歹还兼着祠堂,庄里人都喊我一句族长。您说我家小辈盗运粮米,依据何在?”

    他知道袁月连账都没清明白,吃不定仓里该有多少升米。

    丫鬟上前一步:“范庄头,你管庄多年,自然知道云州夏时湿热,粮米焙干后也难免发霉。你不妨去瞧瞧仓壁上的霉线比米位高了多少!”

    范金派人去勘了一通,果然缺了不少,他没法再狡辩,袁月冷冷道:“范庄头可还有话说?若是没有,我便带他们下去审了。”

    库丁们纷纷大喊:“族长救我们……族长!”

    袁月抬手示意带人下去,却听范金忽地大喊一声:“慢着!”

    他身后二三十个彪汉围上来,黑森森如铁墙一般,衬得袁月带来的丫鬟小子们越发单薄。

    “月姑娘,您才来不久,想在庄里动大规矩怕是不合适。”范金笑着说,“不如别带人走,咱就在这儿审人,我来,免得脏了您的名声,显得王府跋扈欺人。”

    他温声细语,可这阵势哪有商量的样子?昭昭暗道遭了,袁月被架起来了。

    果然,袁月顾忌王府颜面,不情愿地点了头。

    库丁们如蒙大赦,脸上登时浮出了笑,却见范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砰一声砸在最近者的头上。

    那人瞬间血流如注,没来得及叫唤就昏过去了。

    范金手下的几十个汉子有样学样,围着被逮住的库丁们一顿毒打,哀嚎不断,惨叫连连。

    “住手!”袁月大声喝止。可范金何曾把她放在眼里?她带来的一堆丫鬟小子根本不够看,有几个想上去拦,还没走近就被胡乱扇飞。

    无奈,丫鬟小子们只好护住袁月和昭昭后退,眼睁睁望着范金与手下把人往死里打。

    等惨叫声停时,地上血泊躺的人已经奄奄一息,大概是活不成了。

    “你放肆!”盯着漫到脚边的血,袁月攥紧了拳:“当着我的面杀人灭口,当真是不把宁王府放眼里了?”

    “姑娘说的话小的听不懂。”范金连忙跪倒,惶恐道:“您年纪轻,心肠好,不知庄里规矩一向如此。盗运钱粮就是这下场,祠堂石碑上刻着呢……再说了,不是您让小人代为处置的吗?”

    他身后的大汉们也跟着跪倒,姿态卑微却并无敬意,冷眼瞟着袁月一行人。

    眼神森森的,昭昭被盯得心里一怵,再次想起屠了青阳县的乱匪。

    有反心的人是不怕官的。

    这庄里姓范的人多势众,就是将她们打死在此又如何?尸体处理干净,封着消息别漏出去,等外面人发觉,她们怕是早就烂完了。

    没等袁月再开口,昭昭扯了扯她的衣袖,随即上前打圆场:“范庄头,月姑娘并无怪罪的意思,只是有些受了惊吓。”伸手扶起跪地的范金。

    范金顺坡下驴起了身:“月姑娘,小人考虑不周,吓着您了……”回身冲手下一吼:“还不快拖下去埋了?”

    “是!”

    人统统被拖走,范金告退离去。

    袁月这边的丫鬟小子才见了血腥,惊恐未定,连骂也压住了声音:“当着姑娘的面就敢如此,私底下若是逮住了机会,岂不把咱们嚼了?”

    “月姑娘。”昭昭还记着昨晚那男人说的话,甚么荣华富贵神仙日子,哪是光盗运点粮米就能行的?“粮仓遭窃,还不知银窖如何……”

    袁月被这话一点,立即领人去勘。

    几个小子下窖,很快就上来回禀:“姑娘,那群狗东西偷得厉害,银子少说比咱们进庄时少了几千两!”

    短短半月就流出几千两,袁月闭上眼,自责悔恨。昭昭劝住她,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将银子先转出去,放进天一行先存着。”

    “可前头那几个被打死的库丁说,庄里人都觉得田地银粮是他们攒下的。咱们要是大批运出去,他们岂会罢休?”丫鬟丧气地蹲下身,“到时候被范金一煽动,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难道只有他们能做贼么?”昭昭反问道。

    众人愣住。他们自小长在主家权势下,行事不必也犯不着耍花招,正气太过,反而受累。

    “你是说……”袁月往地窖里望了一眼,“咱们也偷偷往外运?”

    “这法子实属无奈。”昭昭道,“但眼下要先保住银钱,之后再慢慢与姓范的斗法。”

    众人皆说可行,絮絮商量一番后,发现庄里巡夜的大多是范金手下,没法晚上偷运。幸而近日粮米涨价,庄里送粮去铺子上卖,可用米粮掩人耳目,借机运出银钱。

    计划商定,谁去押银倒成了难题。运货不是什么要紧事,若由袁月身边亲近人去,定会引起范金猜疑。

    “月姑娘,不如我去。”昭昭道,“我才来你手下做事,被派小差也属寻常。加之我是祥云县人,熟人熟地,认识不少身强体壮的街坊,可以领回庄充个人场。”顿了顿,继续说:“总比方才我们对着几十个恶汉子发怵的好。”

    这话合情合理。况且同去押货的还有迁来的军眷,也不怕昭昭昧了钱跑路。

    袁月点头道:“好。”

    ——

    今日逢双,赶场。

    农户山户驮着东西到县里卖,街上行人如流,车马如龙。

    每到这时,乞丐们就变得识趣,齐聚在城西破庙,憋着肚子挤在一起,说几件趣事,回味上次吃过的好东西。

    正是饿出幻觉之际,忽听破庙的歪门被吱呀推开,有人稚声问:“谁想吃包子!”

    乞丐们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勉强看清槛外站了个半大孩子,粗布麻衣,咋看也不是有钱请吃的样。

    “小屁孩,逗你爷爷们呢!”

    几把土朝孩子飞来,他边捂着头躲,边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个给糖吃的姐姐!让我来叫你们当中岁数最大的过去!”

    这时角落里站起来个老乞丐,让众人住手,杵拐走到孩子面前,比划了下问:“那姑娘是不是没比你大几岁,大概这么高?”

    孩子点头说是。

    众人让他引路去见,黑风般杀过去,很快就到了地方,县中最大的票号天一行。

    才把气喘匀,就见票号门帘被顶起。先露出来的是个屁股,票号点头哈腰往外退,小心打起帘子让昭昭出来,笑得极谄媚:“下回庄里要存银,您和月姑娘让人传个信,小的派人去取便是,不必用运粮的车——”

    昭昭忽地斜睨他,掌柜噤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道:“您走好,您走好……”

    这毕恭毕敬的态度让乞丐们傻了眼,瞠目结舌望着昭昭。

    她路过众人,没言语,提步往小巷走。还是老乞丐反应快,端了碗佯装要钱,急急追上去:“姑娘您行行好!赏几个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