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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鬼直播 第五十八章 铁盒

    这个顾北,3月 17日晚上十点,又站在了 0号房门口。

    苏晓背着一包工具,跟在他身后。电工老陈,蹲在楼道的拐角,抽烟。

    “北哥,“苏晓低声说,“真要进?“

    “进。“顾北说,“你俩在门口守着。我拆了地砖,就出来。“

    他推开门。

    0号房还是那样。挂钟停在三点二十四。供桌摆着妈妈的牌位。镜子,立在对面的墙上。

    镜子里,他的脸,也在看着他。

    顾北没有理它。他径直走到供桌前,蹲下。

    他伸手,在供桌底下摸。摸到第二块地砖,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块地砖,是松的。

    他掏出撬棍,沿着缝,轻轻一撬。

    “咔。“

    地砖翻了。

    地砖底下,是一个巴掌大的凹槽。

    凹槽里,躺着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锈迹斑斑。盒盖上,有一把老式的铜锁。锁孔,很小。

    顾北的心,狂跳起来。他掏出脖子上那把铜钥匙,对准锁孔。

    他深吸一口气,插进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顾北的手在抖。他缓缓打开铁盒。

    铁盒里,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旧照片。一张叠好的纸条。

    顾北先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 0号房门口。女人穿着旧式的衣裳,脸上带着笑。婴儿睁着眼睛,看着镜头。

    顾北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那是妈妈。

    那是他。

    那是他三岁那年,妈妈抱着他,站在 0号房门口。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张照片。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三岁那年——站在过 0号房门口。

    他盯着照片上妈妈的笑,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照片,拿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是妈妈的笔迹。这一次,字写得很稳。像是写的人,写得很平静:

    “北北:

    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妈已经在 0号房里了。

    妈把真相,都写进了一本日记。

    日记,在你三岁那年,妈托人,寄存在了一个地方。

    3月 21日之前,别来 0号房。

    妈不想你,看见妈的样子。

    ——妈“

    顾北捏着那张纸条,久久没有说话。

    日记。

    妈妈把真相,都写进了一本日记。日记,托人寄存了。

    寄存,在哪儿?

    他翻遍铁盒。没有别的。只有那张照片,那张纸条。

    妈妈没有说,日记在哪儿。

    顾北握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不对。

    妈妈留了钥匙。钥匙开了铁盒。铁盒里是照片和纸条。纸条告诉他,日记寄存了。

    可日记,在哪儿?

    他把纸条翻过来。

    纸条背面,有字。很小,很轻。像是妈妈怕人看见,写的:

    “日记,在老君庙,匾后。“

    顾北的脑子,“轰“地一声。

    老君庙。

    他猛地想起——他第一次查妈妈线索时,在老君庙匾后,找到过一张旧纸条。

    纸上写着两个字:“渡口。“

    老君庙,匾后。

    日记,也在老君庙匾后?

    他猛地站起来。他握着那张纸条,心跳得越来越快。

    “苏晓!“他喊道,“走!去老君庙!“

    苏晓在门外一愣:“现在?“

    “现在!“顾北说,“快!“

    他收好照片和纸条,把铁盒放回凹槽,盖上地砖。

    他转身往门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身后那面镜子里,“他“开口了。

    声音跟他一模一样:“你去老君庙——会后悔的。“

    顾北没有回头。他说:“我从来没后悔过。“

    他踏出 0号房。身后,门“咔哒“一声,自己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轻声说:“妈,你把真相藏了三十年。“

    “今天,我把它翻出来。“

    他转身,带着苏晓,朝楼下跑。

    夜里十一点,老君庙山门紧闭。

    顾北翻墙进去。他摸到正殿匾额下方。

    他抬头。那块匾后,黑洞洞的。

    他搬来一张供桌,站上去。

    他伸手往匾后摸。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用油布包着。

    他小心取下来,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旧日记。封面已经褪色。

    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顾晚晴。

    顾北站在供桌上,捧着那本日记,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轻声说:“妈——你的真相——我拿到了。“

    他跳下供桌,走出正殿。站在山门口,夜风吹过来。

    他借着手电筒的光,翻开日记第一页。

    日记第一页写着:

    “3月 14日,晴。

    我今天,第一次见到 0号房。

    它不是一间房。它是一口灶。

    而我,是那口灶的,下一味药。“

    顾北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翻到第二页。

    日记的字迹,开始变得急促。像是写的人,越写越紧张:

    “我错了。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

    他们要的——

    是北北。“

    顾北站在老君庙山门口,手里的日记,差点掉下去。

    他们要的,是北北。

    他们要的,是他。

    三十年前,渡厄会要的,不是妈妈。是他这个三岁的孩子。

    顾北猛地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夜空。他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原来——

    妈妈进 0号房,不是为了林秀。也不是为了那个死孩子。

    她是为了——替他,进的 0号房。

    渡厄会要的是他。妈妈把他换了下来。

    顾北站在山门口,捧着那本日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轻声说:“妈,你拿你自己,换了我?“

    “三十年,你替我在那口灶里,烧了三十年?“

    他擦了一把泪,翻开日记第三页。

    第三页,只有一句话。字迹,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北北,妈求你——

    忘了 0号房。

    永远,别回来。“

    顾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缓缓,合上日记,把它小心,收进怀里。

    他抬头,看着老君庙外,那条,通往 0号房的路。

    他轻声说:“妈,你让我忘了。“

    “可我忘不了。“

    “3月 21日,灶成那天——“

    “我回来,接你。“

    他把日记贴在心口,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老君庙的匾,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匾后,叹了口气。

    回到旅馆,已经是凌晨一点。

    顾北坐在灯下,把那本日记,摊开,一页一页,读。

    妈妈的字,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来,越来越乱。

    他读到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日记里的妈妈,是饭店的服务员。她每天端着盘子,穿过 0号房门口的长廊。

    她听老厨师说过,那间房,死过人。她信。可她没想到,那间房,还在“养“东西。

    她是第一个,发现灶膛的人。

    她蹲在那口暗灶前,看见了里面——一截,没烧干净的,骨头。

    她吓坏了。她想报警。

    可那一晚,长衫人,先找到了她。

    日记里,妈妈记下了那场对话。字迹,抖得厉害:

    “他说,看见了,就是灶的人。他说,要么,我闭嘴,进灶。要么,我儿子,活不过三岁。“

    “他说,他们,要的,是下一味药。“

    “下一味药,得是,一个,活人的,牵挂。“

    “他说,我儿子,就是,那味药。“

    顾北的手,猛地一抖。

    他妈妈的儿子——就是他。

    渡厄会要的下一味药,是妈妈的儿子。

    是他。

    他继续读。日记第七页,妈妈的笔迹,忽然,变得,很稳:

    “我问他:''我进灶,我儿子,就安全了?''

    “他说:''灶,只收一个人。你进,他出。''

    “我说:''好。我进。''

    “他说:''你会后悔的。''

    “我说:''我不后悔。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说:''说。''

    “我说:''3月 21日,灶成那天,别让我儿子,进 0号房。''

    “他看了我很久。他说:''灶成那天,他要是不来,灶,就缺一味药。''

    “''缺一味药,灶,就成不了。''

    “''你儿子,可以不来。可那味药,就得另找。''

    “我说:''那就另找。''

    “他说:''另一味药,得是,一个,活人的牵挂。''

    “''你儿子,就是现成的。''

    “''可你要是进灶——我保证,不动你儿子。''

    “我,跪下了。“

    顾北的眼泪,砸在纸上。

    妈妈跪下了。

    为了让他活着。为了让渡厄会,烧她一个。

    日记第八页,只有一行字。笔画很深。像是妈妈写这一行字的时候,把笔都要按断了:

    “北北,妈替你,进灶了。“

    顾北坐在灯下,捧着那本日记,哭得肩膀直抖。

    他一直以为,妈妈是为了林秀,为了那个死孩子,进的 0号房。

    现在他知道了——

    妈妈就是为了他。

    只有他。

    顾北合上日记,把它紧紧贴在心口。

    他轻声说:“妈,你这辈子——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3月 21日,“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我不会让你,白烧三十年。“

    “我会把那口灶——“

    “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