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遗徒 第225章 情报整合
滨港是华东省的一个沿海城市。改革开放后，旅游业、航运业、渔业得到了快速发展。 虽然滨港和蕲城同属华东省，但是两座城市的环境和城市体量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皖北的天是灰扑扑的，而滨港的天却蓝得发亮，城市发展也比皖北地区发达甚多。
李乘风和曾一凡在城外下了直升机，然后乘车来到滨港市里，像两个普通的游客一样，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住了下来。
“总算是能歇歇了~”曾一凡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四仰八叉地躺下“这一路上又是直升机又是汽车的~风哥，这滨港市看着挺不错啊，比江南好多了~”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色。”李乘风站在窗前，撩起窗帘一角往外扫了一眼，又放了下来。
楼下是临街的马路，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仍旧人来车往，热闹非常。
“饿了没？”他回头问。
“饿！”曾一凡一骨碌坐起来“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就等你这句话呢。走，去尝尝滨港的本地特色~”
因为靠海的缘故，滨港的夜比南川凉上许多，但也比南川热闹。离酒店不远的街边一溜儿霓虹灯，红的绿的。李乘风和曾一凡找了一家比较干净的路边摊坐下，要了些烧烤和海鲜，一人一瓶啤酒，便开始大吃起来。
李乘风一边吃，眼睛却时不时往周围扫上一眼。他俩这一路过来，后头干干净净，没车跟着，也没人盯着，按说南川的事情闹得不小，天极总部应该早就得到了消息，这儿是他们的大本营，暗桩眼线应该遍地都是，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俩太像游客，所以根本没引起注意？
“风哥，你老瞅啥呢？”曾一凡嘴里塞着烤串，含含糊糊地问。
“没瞅啥。”李乘风收回目光，“吃你的吧。”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在餐厅吃了午饭，又装成两个初来乍到、一边旅游一边考察生意的外地人，在滨港市中心晃了一整天。
曾一凡嘴闲不住，一路走一路打听，东问问房价，西问问买卖，把一个刚下海的小生意人演绎得淋漓尽致。李乘风就在边上听着，偶尔搭两句腔，眼睛却一直没闲着，把主要街道和大型路口全记在了心里。
然后去了趟码头，站在防波堤上看了半天的海；又钻进老城区的巷子里，逛了两家旧货铺子；天擦黑的时候，还特意绕到城东那片开发区外头，远远望了一眼那栋最高的写字楼。
“风哥，那楼真气派~”曾一凡仰着脖子看，“这得是滨港的地标吧？”
“嗯，不错。”李乘风淡淡应了一句，“回去让曾叔在南川也弄上一栋。”
这一天逛下来，他心里已经把滨港大致的地形、几处要紧的码头和路口，都摸了七七八八。晚上回到酒店，两人才算真正歇下来。进了屋，李乘风反手关上门，没开灯，先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然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曾一凡见他神色不对，凑了上来，“有情况？”
“有。”李乘风压低声音，慢慢放下窗帘，“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
“谁啊？”曾一凡也压低了嗓子，眼睛瞪得溜圆。
李乘风没急着答，背靠着墙，闭了闭眼，把这一天下来、尤其是刚才那一瞥观察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楼下街对面，一辆灰不溜秋的桑塔纳，从他们出码头起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会儿正停在路边，车没熄火，里头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低头像在核对什么数据。这辆车，白天在码头见过，在老城区也见过，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证实了并不是。这种藏头露尾、又训练有素的路数，李乘风很熟悉，正是天极的眼线。
可疑的地方还有两处，一个是离酒店不远处卖煎饼的小贩，另一个是在酒店对面公园边下棋的老头，李乘风曾悄悄地用神识查探过，这两人体内竟藏着极淡的元气波动，隐而不发，手法老练。
“应该是天极的眼线。”李乘风低声道，“还有另一拨人，不知道底细。”
“两拨？”曾一凡咽了口唾沫。
“应该还不止~”李乘风道：“你看，楼下那两个穿普通衣服的中年人，一前一后，看着像逛街，其实也是盯着我们的眼线。”
曾一凡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才逛了一天。这滨港到底埋了多少双眼睛啊~”
“正常。”李乘风反倒笑了：“咱们两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头一天漫无目的满城乱转，又是码头又是开发区的，人家不盯你盯谁。天极在滨港经营这么多年，到处都是它的眼。”
“那咱们怎么办？”曾一凡问：“要不要把人揪出来？”
“不急。”李乘风摇摇头：“先让他们跟着，暂时先别打草惊蛇，说不定过两天会有人自己找上门。咱们先踏实住下，耐心等着。”
“得嘞~”曾一凡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那我就先睡一觉，这一天可把我累够呛~”
“先洗澡~一身的臭汗也不怕熏着自己。”李乘风笑骂了一句，自己却没躺下，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窗边。
曾一凡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嘟囔了一句。
“风哥，你说这滨港的人，是不是都长了双贼眼啊？我刚才瞅着，连酒店前台那小姑娘，看咱俩的眼神都不大对~”
“人家那是看你背个破包、邋里邋遢，怕你不给房钱~”李乘风闭着眼，淡淡回了一句。
“嘿~”曾一凡不乐意了，一骨碌坐起来“我哪儿邋遢了？我这叫低调，低调才是最牛逼的炫耀~没见识，懂个啥？”
“对对，她哪儿懂曾少的牛逼。”李乘风懒得跟他贫“睡你的觉，明天继续出去转悠。”
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又过了两天。这天上午两人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门铃响了。
曾一凡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个公文包，一副斯文生意人的做派。曾一凡的脸色微微一变。
“有事儿？”曾一凡警惕地拦在门口。
“小凡，让他进来吧。”李乘风在屋里开口“自己人。”
男人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又透过猫眼向外面扫了一眼，这才笑着朝李乘风拱了拱手。
“李乘风，久仰大名啊。”男人拱了拱手，笑道“我叫周敬之，武当真武观弟子，跟你丁师叔同在监察委员会当差。你丁师叔这几日抽不开身，特意吩咐我先过来，跟你碰个头，把这滨港的情况给你捋一捋~”
李乘风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周叔是吧，您的消息挺灵通，也很谨慎，我们到滨港的第二天您就知道了，可依旧还是过了好几天才过来。”
周敬之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摊在茶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少东西。
“在天极总部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不谨慎不行啊~”周敬之笑得有点儿尴尬，同时手指落在纸上一个位置，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天极总部设在城东那片开发区，最高的那栋写字楼就是，明面上挂的是‘天元集团’的牌子，做进出口贸易。看着挺光鲜，可整栋楼从上到下，都是天极的内部人员。地下还有三层，没有通行证，外人连大门都进不去，我们监委会的人在滨港耗了这些年，也就摸到个外围的大致情况。”
“天元集团... ...”李乘风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周敬之苦笑了一声“这家公司，明着做外贸，暗里什么都沾。滨港本地的买卖，海运、地产、娱乐、餐饮、物流，哪一个行业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光夜总会就开了七八家。码头上好几条航线，明着运货，暗里走私。关系网从市里一路铺到省里，整个组织密不透风，跟铁桶似的。”
李乘风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呵呵~~”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一个井木犴就能把南川搅得乌烟瘴气。这滨港的总部更厉害，直接把整座城的命脉攥手里了。这位圣主，能耐不小啊~”
“可不嘛。”周敬之叹了口气“滨港靠海吃海，物流和港口是命根子。天极把这几个命根子一攥，等于掐住了滨港的经济命脉。”
李乘风没再说话，眼底却沉了沉。这天极在滨港的经营，比江南成熟太多了。井木犴说破天是个地方据点，这滨港总部，是真扎了根、成了势。成了势，意味着害的人也就更多。
“总部里的高手呢？”李乘风问。
“这正是我要提醒您的。”周敬之神色一肃“天极总部明面上是个公司，里头坐镇的，最低也是瑶光境。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总部常驻的最高战力是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底下各个堂口的头目更是不计其数。最关键的是，天极圣教那个圣主，行踪不定，谁也摸不准他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所以我建议前期你最好先别贸然行动。”
“这个我心里有数。”李乘风点点头，又指着纸上几处“这些画圈的，是你们摸到的外围据点？”
“是。”周敬之道“天极在滨港市内和附近的几个县城都有堂口，各有各的据点。这些点，监委会都盯着，只是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李乘风点点头，把纸上那些圈起来的名字，一个个记在手中的小本上。
“行，这些我记下了。周叔，你们监委会这两天继续盯着，别轻举妄动。”
“明白。”周敬之站起身，收起公文包“你丁师叔还让我带句话，说滨港不比南川，让你万事小心，等他把南川的事儿彻底了了，就亲自过来。”
“替我谢谢丁师叔。”李乘风笑着点头。
周敬之走后，曾一凡凑过来，压低嗓子开口。
“风哥，这滨港的天极，比咱想的凶啊。总部、分公司、夜总会、走私... ...这是把整个滨港都当自家后院了~”
“所以吴老才会头疼，让咱们先来探探虚实。”李乘风靠在椅背上道：“天极在滨港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这次不能蛮干。”
当天下午，又有人来。
这回是个不起眼的中年女人，挎着个菜篮子，像是刚买完菜路过，敲开门后却直接把一个小红本杵到曾一凡的脸上。
曾一凡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玄机局？”
女人点点头，进来后先朝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闲杂人等，这才开口。
“李顾问，我是玄机局华东分理处外勤队的队长，姓韩。吴老那边有交代，让我把滨港天极的情报网给你过一遍。”
李乘风正色道：“韩队，请讲。”
韩队也不废话，从菜篮子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摊开。
“天极在滨港的情报网，铺得比预想的还密。”韩队的手指在油纸上点了几下“最外头一层，是那些明面上的场子，夜总会、酒楼、茶楼、赌场，人来人往，消息最杂，也是安插眼线最多的地方。再往里一层，是暗线，散在码头、市场、车行、货运站，专门盯进出的货、进出的人。最里头一层，才是核心情报点，藏得最深，我们这些年摸下来的，就三处。”
她在小本子上点了几处位置，每个位置旁边都标注了用作掩饰的伪装标识。
“一处，城西茶庄，明着卖茶叶，其实是天极的核心联络点；一处，老城区的当铺，专干洗钱、传消息；还有一处，码头边一间修船铺，看着破破烂烂，其实是天极盯着整个港口进出船只的眼睛。”
“这几处，负责人都是谁？”李乘风问。
“茶庄的，姓余，瑶光境中期；当铺的，姓马，洞明境大圆满；修船铺那个，是个哑巴，装聋作哑的，其实是个狠角色，境界我们还没摸透。”韩队一个一个报出来“除了这三处，天极在滨港还有十几个外围不固定的情报据点，都有记录。”
李乘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把这张网慢慢拼起来。滨港的天极，情报网铺得极密，产业盘根错节，地下链条更是触目惊心。
“还有一样。”韩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天极在滨港的地下产业链，玄机局这些年一直在查。人口贩卖、毒品、赌场、夜总会，这些都有天极的影子。尤其是人口贩卖，器官买卖，是天极来钱最快、也是最缺德的两条线。”
“他们还贩卖器官？”曾一凡瞪大了眼。
“不止。”韩队脸色冷下来“天极这些邪修，需要拿活人做引子。人口贩卖这一条，明面上是牟利，暗地里，也是给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修炼供材料。”韩队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些年，滨港周边失踪的人口，不少都跟这条线有关~”
李乘风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这些人，都得付出代价。”李乘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曾一凡隔着老远，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韩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在玄机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狠话都听过，可像李乘风这样，把一句平淡的话说得让人后背发凉的，不多。
“还有官员。”韩队继续说“玄机局已经掌握了几个跟天极有利益输送的主要部门官员，名字和证据都有，就等时机成熟，一并收网。这些人是天极在滨港的保护伞，不彻底清洗干净，滨港就永远别想安宁。”
她说完，把那个小本子往李乘风面前一推。
“这些，都是吴老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什么时候想动手，我们外勤组随时配合。”
李乘风盯着那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抬起头，眼底那股子凉意还没散。
“韩队，替我谢谢吴老。这情报，帮了大忙。你们先按原计划潜伏侦查，有行动的话，我会提前告知你们。”
韩队走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曾一凡看着李乘风，欲言又止。
“风哥，你心里有主意了？”
李乘风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半晌才开口。
“江南那一仗，天极折了四个护法。这么大的损失，圣主不可能不为所动。可他们缩在滨港这么久，并没急着报复，为什么？”
“为什么？”曾一凡一愣。
“因为他们还没摸清咱们的路数，也不想在滨港、在自家门口把事闹大。”李乘风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们也在等，等咱们先露头，然后毕其功于一役，把江南丢掉的面子，一并在滨港找回来。”
“那... ...咱们现在岂不是很被动了？”曾一凡有些不解。
“不。”李乘风转过身，盯着他“情况恰恰相反，如今的主动权反而在我们手里。”
他走到茶几前，指着韩队留下的那个小本子，指尖在几处核心情报点、几条地下产业链上一一点过。
“天极在滨港的根，全扎在这张网上。情报网，是它的眼睛；地下产业链，是它的生存命脉。咱们先把他的眼睛戳瞎，再把命脉掐断。他不愿意动，那我们就逼着他动！”
“你是说，先毁它的情报点，再断它的地下买卖？”曾一凡眼睛亮了。
“对。”李乘风点头“天极在滨港经营这么多年，明面上的生意影响太大，不太好动。可这两样只要这一乱，天元集团那边肯定就坐不住了。”
“然后... ...”曾一凡一听要搞破坏，立马来了精神。
“然后... ...”李乘风一字一顿“除非那圣主是个圣人，否则绝对压不住火。天极在江南损失巨大，这口气他本来就憋着。要是连滨港的老巢都让人搅得不安生，第一个坐不住的恐怕就是那位圣主。”
“那他... ...会亲自出面？”曾一凡咽了口唾沫。
李乘风没接话，只是抬眼望了望窗外。天极总部里还有两位长老，一位见首不见尾的第一护法，到现在都没露头，不知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这些人会不会一股脑儿的组团出场。
“到时候自会见分晓。”李乘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咱们要做的，是先把火点起来。”
李乘风和曾一凡在城外下了直升机，然后乘车来到滨港市里，像两个普通的游客一样，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住了下来。
“总算是能歇歇了~”曾一凡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四仰八叉地躺下“这一路上又是直升机又是汽车的~风哥，这滨港市看着挺不错啊，比江南好多了~”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色。”李乘风站在窗前，撩起窗帘一角往外扫了一眼，又放了下来。
楼下是临街的马路，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仍旧人来车往，热闹非常。
“饿了没？”他回头问。
“饿！”曾一凡一骨碌坐起来“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就等你这句话呢。走，去尝尝滨港的本地特色~”
因为靠海的缘故，滨港的夜比南川凉上许多，但也比南川热闹。离酒店不远的街边一溜儿霓虹灯，红的绿的。李乘风和曾一凡找了一家比较干净的路边摊坐下，要了些烧烤和海鲜，一人一瓶啤酒，便开始大吃起来。
李乘风一边吃，眼睛却时不时往周围扫上一眼。他俩这一路过来，后头干干净净，没车跟着，也没人盯着，按说南川的事情闹得不小，天极总部应该早就得到了消息，这儿是他们的大本营，暗桩眼线应该遍地都是，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俩太像游客，所以根本没引起注意？
“风哥，你老瞅啥呢？”曾一凡嘴里塞着烤串，含含糊糊地问。
“没瞅啥。”李乘风收回目光，“吃你的吧。”
第二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在餐厅吃了午饭，又装成两个初来乍到、一边旅游一边考察生意的外地人，在滨港市中心晃了一整天。
曾一凡嘴闲不住，一路走一路打听，东问问房价，西问问买卖，把一个刚下海的小生意人演绎得淋漓尽致。李乘风就在边上听着，偶尔搭两句腔，眼睛却一直没闲着，把主要街道和大型路口全记在了心里。
然后去了趟码头，站在防波堤上看了半天的海；又钻进老城区的巷子里，逛了两家旧货铺子；天擦黑的时候，还特意绕到城东那片开发区外头，远远望了一眼那栋最高的写字楼。
“风哥，那楼真气派~”曾一凡仰着脖子看，“这得是滨港的地标吧？”
“嗯，不错。”李乘风淡淡应了一句，“回去让曾叔在南川也弄上一栋。”
这一天逛下来，他心里已经把滨港大致的地形、几处要紧的码头和路口，都摸了七七八八。晚上回到酒店，两人才算真正歇下来。进了屋，李乘风反手关上门，没开灯，先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然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曾一凡见他神色不对，凑了上来，“有情况？”
“有。”李乘风压低声音，慢慢放下窗帘，“已经有人盯上咱们了。”
“谁啊？”曾一凡也压低了嗓子，眼睛瞪得溜圆。
李乘风没急着答，背靠着墙，闭了闭眼，把这一天下来、尤其是刚才那一瞥观察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楼下街对面，一辆灰不溜秋的桑塔纳，从他们出码头起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会儿正停在路边，车没熄火，里头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低头像在核对什么数据。这辆车，白天在码头见过，在老城区也见过，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证实了并不是。这种藏头露尾、又训练有素的路数，李乘风很熟悉，正是天极的眼线。
可疑的地方还有两处，一个是离酒店不远处卖煎饼的小贩，另一个是在酒店对面公园边下棋的老头，李乘风曾悄悄地用神识查探过，这两人体内竟藏着极淡的元气波动，隐而不发，手法老练。
“应该是天极的眼线。”李乘风低声道，“还有另一拨人，不知道底细。”
“两拨？”曾一凡咽了口唾沫。
“应该还不止~”李乘风道：“你看，楼下那两个穿普通衣服的中年人，一前一后，看着像逛街，其实也是盯着我们的眼线。”
曾一凡倒吸一口凉气：“我靠，这才逛了一天。这滨港到底埋了多少双眼睛啊~”
“正常。”李乘风反倒笑了：“咱们两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头一天漫无目的满城乱转，又是码头又是开发区的，人家不盯你盯谁。天极在滨港经营这么多年，到处都是它的眼。”
“那咱们怎么办？”曾一凡问：“要不要把人揪出来？”
“不急。”李乘风摇摇头：“先让他们跟着，暂时先别打草惊蛇，说不定过两天会有人自己找上门。咱们先踏实住下，耐心等着。”
“得嘞~”曾一凡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那我就先睡一觉，这一天可把我累够呛~”
“先洗澡~一身的臭汗也不怕熏着自己。”李乘风笑骂了一句，自己却没躺下，搬了把椅子，坐到了窗边。
曾一凡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嘟囔了一句。
“风哥，你说这滨港的人，是不是都长了双贼眼啊？我刚才瞅着，连酒店前台那小姑娘，看咱俩的眼神都不大对~”
“人家那是看你背个破包、邋里邋遢，怕你不给房钱~”李乘风闭着眼，淡淡回了一句。
“嘿~”曾一凡不乐意了，一骨碌坐起来“我哪儿邋遢了？我这叫低调，低调才是最牛逼的炫耀~没见识，懂个啥？”
“对对，她哪儿懂曾少的牛逼。”李乘风懒得跟他贫“睡你的觉，明天继续出去转悠。”
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又过了两天。这天上午两人正准备出门，忽然听到门铃响了。
曾一凡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个公文包，一副斯文生意人的做派。曾一凡的脸色微微一变。
“有事儿？”曾一凡警惕地拦在门口。
“小凡，让他进来吧。”李乘风在屋里开口“自己人。”
男人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又透过猫眼向外面扫了一眼，这才笑着朝李乘风拱了拱手。
“李乘风，久仰大名啊。”男人拱了拱手，笑道“我叫周敬之，武当真武观弟子，跟你丁师叔同在监察委员会当差。你丁师叔这几日抽不开身，特意吩咐我先过来，跟你碰个头，把这滨港的情况给你捋一捋~”
李乘风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
“周叔是吧，您的消息挺灵通，也很谨慎，我们到滨港的第二天您就知道了，可依旧还是过了好几天才过来。”
周敬之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摊在茶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少东西。
“在天极总部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不谨慎不行啊~”周敬之笑得有点儿尴尬，同时手指落在纸上一个位置，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天极总部设在城东那片开发区，最高的那栋写字楼就是，明面上挂的是‘天元集团’的牌子，做进出口贸易。看着挺光鲜，可整栋楼从上到下，都是天极的内部人员。地下还有三层，没有通行证，外人连大门都进不去，我们监委会的人在滨港耗了这些年，也就摸到个外围的大致情况。”
“天元集团... ...”李乘风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周敬之苦笑了一声“这家公司，明着做外贸，暗里什么都沾。滨港本地的买卖，海运、地产、娱乐、餐饮、物流，哪一个行业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光夜总会就开了七八家。码头上好几条航线，明着运货，暗里走私。关系网从市里一路铺到省里，整个组织密不透风，跟铁桶似的。”
李乘风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呵呵~~”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一个井木犴就能把南川搅得乌烟瘴气。这滨港的总部更厉害，直接把整座城的命脉攥手里了。这位圣主，能耐不小啊~”
“可不嘛。”周敬之叹了口气“滨港靠海吃海，物流和港口是命根子。天极把这几个命根子一攥，等于掐住了滨港的经济命脉。”
李乘风没再说话，眼底却沉了沉。这天极在滨港的经营，比江南成熟太多了。井木犴说破天是个地方据点，这滨港总部，是真扎了根、成了势。成了势，意味着害的人也就更多。
“总部里的高手呢？”李乘风问。
“这正是我要提醒您的。”周敬之神色一肃“天极总部明面上是个公司，里头坐镇的，最低也是瑶光境。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总部常驻的最高战力是一位长老级别的人物，底下各个堂口的头目更是不计其数。最关键的是，天极圣教那个圣主，行踪不定，谁也摸不准他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所以我建议前期你最好先别贸然行动。”
“这个我心里有数。”李乘风点点头，又指着纸上几处“这些画圈的，是你们摸到的外围据点？”
“是。”周敬之道“天极在滨港市内和附近的几个县城都有堂口，各有各的据点。这些点，监委会都盯着，只是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李乘风点点头，把纸上那些圈起来的名字，一个个记在手中的小本上。
“行，这些我记下了。周叔，你们监委会这两天继续盯着，别轻举妄动。”
“明白。”周敬之站起身，收起公文包“你丁师叔还让我带句话，说滨港不比南川，让你万事小心，等他把南川的事儿彻底了了，就亲自过来。”
“替我谢谢丁师叔。”李乘风笑着点头。
周敬之走后，曾一凡凑过来，压低嗓子开口。
“风哥，这滨港的天极，比咱想的凶啊。总部、分公司、夜总会、走私... ...这是把整个滨港都当自家后院了~”
“所以吴老才会头疼，让咱们先来探探虚实。”李乘风靠在椅背上道：“天极在滨港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这次不能蛮干。”
当天下午，又有人来。
这回是个不起眼的中年女人，挎着个菜篮子，像是刚买完菜路过，敲开门后却直接把一个小红本杵到曾一凡的脸上。
曾一凡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玄机局？”
女人点点头，进来后先朝屋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闲杂人等，这才开口。
“李顾问，我是玄机局华东分理处外勤队的队长，姓韩。吴老那边有交代，让我把滨港天极的情报网给你过一遍。”
李乘风正色道：“韩队，请讲。”
韩队也不废话，从菜篮子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本子，摊开。
“天极在滨港的情报网，铺得比预想的还密。”韩队的手指在油纸上点了几下“最外头一层，是那些明面上的场子，夜总会、酒楼、茶楼、赌场，人来人往，消息最杂，也是安插眼线最多的地方。再往里一层，是暗线，散在码头、市场、车行、货运站，专门盯进出的货、进出的人。最里头一层，才是核心情报点，藏得最深，我们这些年摸下来的，就三处。”
她在小本子上点了几处位置，每个位置旁边都标注了用作掩饰的伪装标识。
“一处，城西茶庄，明着卖茶叶，其实是天极的核心联络点；一处，老城区的当铺，专干洗钱、传消息；还有一处，码头边一间修船铺，看着破破烂烂，其实是天极盯着整个港口进出船只的眼睛。”
“这几处，负责人都是谁？”李乘风问。
“茶庄的，姓余，瑶光境中期；当铺的，姓马，洞明境大圆满；修船铺那个，是个哑巴，装聋作哑的，其实是个狠角色，境界我们还没摸透。”韩队一个一个报出来“除了这三处，天极在滨港还有十几个外围不固定的情报据点，都有记录。”
李乘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把这张网慢慢拼起来。滨港的天极，情报网铺得极密，产业盘根错节，地下链条更是触目惊心。
“还有一样。”韩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天极在滨港的地下产业链，玄机局这些年一直在查。人口贩卖、毒品、赌场、夜总会，这些都有天极的影子。尤其是人口贩卖，器官买卖，是天极来钱最快、也是最缺德的两条线。”
“他们还贩卖器官？”曾一凡瞪大了眼。
“不止。”韩队脸色冷下来“天极这些邪修，需要拿活人做引子。人口贩卖这一条，明面上是牟利，暗地里，也是给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修炼供材料。”韩队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些年，滨港周边失踪的人口，不少都跟这条线有关~”
李乘风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这些人，都得付出代价。”李乘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曾一凡隔着老远，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韩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在玄机局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狠话都听过，可像李乘风这样，把一句平淡的话说得让人后背发凉的，不多。
“还有官员。”韩队继续说“玄机局已经掌握了几个跟天极有利益输送的主要部门官员，名字和证据都有，就等时机成熟，一并收网。这些人是天极在滨港的保护伞，不彻底清洗干净，滨港就永远别想安宁。”
她说完，把那个小本子往李乘风面前一推。
“这些，都是吴老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什么时候想动手，我们外勤组随时配合。”
李乘风盯着那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抬起头，眼底那股子凉意还没散。
“韩队，替我谢谢吴老。这情报，帮了大忙。你们先按原计划潜伏侦查，有行动的话，我会提前告知你们。”
韩队走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曾一凡看着李乘风，欲言又止。
“风哥，你心里有主意了？”
李乘风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半晌才开口。
“江南那一仗，天极折了四个护法。这么大的损失，圣主不可能不为所动。可他们缩在滨港这么久，并没急着报复，为什么？”
“为什么？”曾一凡一愣。
“因为他们还没摸清咱们的路数，也不想在滨港、在自家门口把事闹大。”李乘风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们也在等，等咱们先露头，然后毕其功于一役，把江南丢掉的面子，一并在滨港找回来。”
“那... ...咱们现在岂不是很被动了？”曾一凡有些不解。
“不。”李乘风转过身，盯着他“情况恰恰相反，如今的主动权反而在我们手里。”
他走到茶几前，指着韩队留下的那个小本子，指尖在几处核心情报点、几条地下产业链上一一点过。
“天极在滨港的根，全扎在这张网上。情报网，是它的眼睛；地下产业链，是它的生存命脉。咱们先把他的眼睛戳瞎，再把命脉掐断。他不愿意动，那我们就逼着他动！”
“你是说，先毁它的情报点，再断它的地下买卖？”曾一凡眼睛亮了。
“对。”李乘风点头“天极在滨港经营这么多年，明面上的生意影响太大，不太好动。可这两样只要这一乱，天元集团那边肯定就坐不住了。”
“然后... ...”曾一凡一听要搞破坏，立马来了精神。
“然后... ...”李乘风一字一顿“除非那圣主是个圣人，否则绝对压不住火。天极在江南损失巨大，这口气他本来就憋着。要是连滨港的老巢都让人搅得不安生，第一个坐不住的恐怕就是那位圣主。”
“那他... ...会亲自出面？”曾一凡咽了口唾沫。
李乘风没接话，只是抬眼望了望窗外。天极总部里还有两位长老，一位见首不见尾的第一护法，到现在都没露头，不知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这些人会不会一股脑儿的组团出场。
“到时候自会见分晓。”李乘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咱们要做的，是先把火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