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第2248章 一月不见，如隔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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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1大章）
李出尘睁开眼睛时，后背贴着一片凉得发透的石头。
这不是水月洞天。
而水月洞天除了自己和山鸡哥没人能随便进去。
而现在身下这块岩面粗粝返潮，带着一股地下室的霉味儿，头顶还嵌着一片淡蓝色光点，排列得像某幅他认不出的星图。
李出尘没动。
刚从太古试炼回来，脑子还混着鲲鹏妖丹、一瓣红莲、吕承玄那张阴沉脸，他要是贸然翻身，万一旁边蹲个不认识的老阴比，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先确认意识的归属，现在自己所驱使的就是自己的本体。
紧接着调系统面板。
九方空借序列反噬种的那道禁制，红字条目全没了，面板干干净净。
李出尘心里骂了句娘。
这道禁制不除，那就是九方空的提线木偶，现在没了，算是太古试炼没白挨那几剑。
可往下看就不对了。
分身不见了，虽然自己凝练分身没有多久时间，但大概方位，生死总能摸出一点，现在全断了，像有人用剪刀把那根线齐根铰了。
随后他直接以神识向外探。
神识离体不到几丈就撞上东西。
不是墙，是一种黏糊糊的滞涩感，像整座空间被人用湿泥封了一遍，他的神识刚伸出去就被按回来，最多感知身周七八步。
李出尘试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憋屈，干脆收了神识。
这地方对神识压得这么死，要么阵法极老，要么有人不想让里面的人看外面。
他不想惊动可能存在的看守，就盘坐着内察丹田。
丹田里那棵神皇树还在。
树干粗了些，枝子比离开前更密，树根扎在气海深处，像在他五脏六腑里又另立了一座庙。
以往树上挂的除了那两颗果子外，就是数不清的淡金色叶子，现在最扎眼的是树梢一枚红莲花瓣。
花瓣不大，边缘却已经和树枝长在了一起，红得发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又晾了半干。
李出尘一眼就觉得胸口发烫，那是太古北辰岛那半朵造化红莲残下来的唯一东西。
他盯着花瓣看，脑子里又翻出那幅老画面。
混沌虚空，巨大枯骨，枯骨胸腔里一朵莲花慢慢撑开，叶子是红的是黑的，根须往骨头缝里钻。
这画面不是第一次了，在太古见过，在阵眼见过，现在回自己丹田又见，烦得他太阳穴直跳。
李出尘把注意力从画面收回来，随后发现了系统给神皇树新开的词条。
【造化红莲补全：四木之灵（0/4），序列星印（0/一元之数），大千本源（0/1）】。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四木之灵是什么木，去哪儿找，系统一个字不解释。
序列星印他刚从身上剥离掉，现在又列个收集项，摆明是要他重新攒，可攒法和以前全然不同。
大千本源更离谱，连个方向都没有。
李出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从太古拼了半条命把一片破花瓣带回来，你们不教用法，倒先给派任务，跟美团发了个差评还反向派单一样。
他不信系统会好心。
吕承玄用红莲像使自家农具，他自己空有花瓣不会使，现在系统又弄出三栏空进度，摆明后面还有坑。
他不想在丹田里跟花瓣较劲，还是先看看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密室不大，他坐的石台在中间，四面墙人工开过，凿痕老得很，包浆都让岁月蹭出来了。
墙上纹路不是水月洞天那种灵脉阵，倒像上古留的某种定位纹，一段一段，拐弯处带星点凹坑。
李出尘见过不少破阵残纹，可这屋里这趟纹路他一时对不上号。
他只觉得眼熟，像在哪儿扫过一眼，又想不起具体。
他没急着满屋走。
本体现在是帝境，不是太古那具道祖替身，所以还是不要贸然乱碰墙上老纹路。
他挪到墙根蹲下，拿指尖顺着一道主纹摸。
纹路冷，槽浅，指腹走到三分之一处碰到个拇指大的凹陷。
他本想缩手，可那凹陷里似有极微的吸力，像在引他再按半分。
李出尘心里一突，还没拿定主意，指尖已经碰实了。
一丝极细的波动从凹陷里窜出去，像往井里扔了粒小石子。
他立刻撤手骂人。
这破地方连碰一下都报警，这起阵之人真是闲得蛋疼。
他坐回石台等了三五息。
外面有脚步声。
不止一人，步子不急不慢，鞋底踩在石面上带轻微回音，像一队巡逻的听见动静过来查看，不是杀手夜袭的架势。
李出尘不跑不藏。
跑他认不得路，藏他不知禁制分布，不如坐着等，先看来人是谁。
脚步到门口，先探进一个脑袋。
那人穿神皇殿制式衣甲，领口锁纹、袖口云边、腰带扣是殿内巡守的铜牌样式，一看就是自己人规制的衣服。
可那张脸李出尘真没见过。
神皇殿几十万人他不可能全记脸，但殿主亲卫、各司长老、陆小炎负责统帅的近下那批熟脸他大体有数，眼前这几个全生。
领头那人看到李出尘坐在石台上，先愣，随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跨进门就单膝跪下。
“殿主！您醒了！”
后面四五个人全跟着跪，有人差点把头磕在石门槛上。
李出尘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先扫几人肩甲上的徽记。
巡守司，内殿卫混编，级别不低不低，放神皇殿里能守核心之地。
他沉声问：“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领头那人姓什么自己先报了，叫周槎，巡守司左班，说密室归内殿管，他只负责外围接应。
李出尘又问本体为何不在水月洞天。
周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看旁边一个年长些的。
那年长的硬着头皮道：
“殿主，此事牵动甚大，已传陆大人了，陆大人正往这边来。”
李出尘皱眉：“陆大人？哪个陆大人？”
几人齐刷刷看他，像看他连陆小炎都忘了。
周槎小心道：“回殿主，自然是陆小炎陆大人，内殿总督一职，全权处置昆仑据点事务。”
李出尘这才点头。
陆小炎是他老人，太古之前很多事都托他盯，若昆仑这事归陆小炎管，起码不是被外人占窝。
他起身，周槎要扶，被他摆手挡了。
断臂处还在发空，虽然它的本体并没有任何破损，但是似乎灵魂受到了损伤，以至于从太古时代折返回来后，自己的左臂仍有一种虚空感。
左肋走一步疼一下，他不当回事，跟着几人往密室外走。
出门先是窄道，顶上零零落落嵌着几颗淡蓝光点，和密室里那片星图连成一气。
拐过两道弯，眼前忽地开阔。
李出尘脚步一顿。
这是昆仑墟！
他来过。
当年跟白星竹为金乌道果进山，昆仑墟满地碎碑、塌殿、干枯灵脉，风一吹全是灰，连个像样屋顶都没有，野修都不愿意在这儿过夜。
现在不一样了。
窄道尽头铺出一条青石主径，石头方整，缝里填了细砂。
路边镶灯柱，灯柱上挂小铜铃，风一吹叮当响。
主径两侧先是一排修整过的残碑，碑文没动，碑座却全换新，外面圈了低矮石栏，像把废古迹包成了神皇殿的陵园。
再往外左边起了一排连廊，柱子是老昆仑石凿的，梁架是新换的青天木，廊顶盖灰瓦，檐角挂殿旗。
右边是校场，地面压得平，四周插着玄底金纹的神殿战旗，中间“神皇”两个大字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神皇殿什么时候在这儿也开了据点？
他走了一截，又看见内殿、议事亭、藏物阁依次排开。
李出尘越走越觉得离谱，合着在人家坟圈子上盖据点儿了。
昆仑墟本来就是修真界一个特殊的地点，各方势力都比较关注这里，神皇殿就算建立据点，也不应该建在这个位置，这实在是太反直觉了。
他忍不住问：“神皇殿何时在昆仑墟上建立了据点？”
周槎带头，几人互相看。
一个叫邵谨的内殿卫拱手，欲言又止。
李出尘最烦这套，板着脸道：
“有什么就说，别在这儿遮遮掩掩，问你话不是请你演哑剧。”
邵谨咽了口唾沫，道：“殿主，您离开这段时间，外界接连生变，昆仑墟由陆大人主持接管修缮，具体因何起意、调了哪些人、立了哪些规，卑职等只管守门传令，细情真不敢乱奏，怕说差了误您决断。
陆大人已起身，至多两刻便到，他向您面禀最妥。”
李出尘摇头苦笑，这是什么整人节目吗？
一个月，两刻钟，陆小炎不来他能把这帮人问出尿，但问出来的只言片语拼不出全图，不如等熟人。
他继续走，主径转上石桥。
桥下原是干沟，现在引了灵泉，水不深，底面铺白沙。
几尾龙鱼在里头摆尾，看着像给人养着解闷。
桥那头是旧墟中央大台，台子原本裂成三块，现在用铁榫补上，台面重铺青石，四角立灯杆，杆顶挂“神皇殿”大旗。
大台左侧原先是废祭坛，如今改成将官班列场，右侧建了客馆，客馆檐下挂木牌，分为丹，器，谍，刑，内殿几区，像把原本神皇殿各司都拆件搬来了。
李出尘看客馆前几个年轻修士进出，皆穿神皇殿服，见周槎等人行礼，瞥到李出尘又惊又想上前，被周槎用眼色拦了。
他心里更沉。
神皇殿扩张不是问题，问题是在昆仑墟这么干，昆仑墟本就有金乌道果旧事、诸多太古残阵未清，把一整套殿务铺进来，要么是陆小炎疯了，要么是外面出了他不知道的大乱子。
又走片刻，远处一座石殿落在主台西侧。
殿不高，周围圈矮墙，墙门敞开，里面赫然立着两尊受供奉的人像。
李出尘本不想多看，可第一尊那张年轻脸让他脚步直接停住。
韩立。
韩青石的儿子，他故人之后，当年还是个倔得跟驴一样的少年。
后来不知怎么的加入了堪称修真界恐怖组织的雀。
那石像雕得极像，眉骨，下颌，嘴角那点不服又不肯闹的劲头全在。
李出尘至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韩青石一样。
他转头看旁边。
第二尊是女的，身姿挺拔，面容冷厉里带点豪气。
王刚。
饕餮一族族长，李出尘最早接触到的序者。
李出尘没跟引路的人废话，撇下他们一步跨进矮墙门。
殿里光不亮，靠门口两盏长明灯，灯油是灵兽脂，飘着淡青色的烟气。
两尊像各立石台，像前横石案，案上铺黑布，布中间各摆灵牌，上面确确实实写的是韩立和王刚的牌位。
韩立的灵牌新些，漆红字，笔画工整。
王罡的灵牌略大，边角有磕碰，像从别处移来重新安放。
案前两只香炉，炉里插香，香烧一半，灰白积在炉口。
旁边搁着两只旧酒盏，一盏空，一盏剩底，像有人刚祭完没来得及收。
李出尘站在这两口灵牌前，脑子里先空了一瞬。
他见过太多人死，可韩立、王刚不该这么悄无声息摆进昆仑墟的配殿里。
韩立是他的故人之后，王刚是能托后背的盟友，这俩人要真没了，神皇殿不说大办三个月，至少他本人早该知道，不至于靠“从太古回来睁眼瞧灵牌”才知情。
他喉咙发紧，声音比自己想的还干。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他们的牌位会在这里？”
引路的周槎等人停在门槛外，没人敢接。
殿外石径上有急促脚步声，伴着衣甲摩擦和极轻的喘。
来人进殿，先向周槎几人摆手，让他们退开，再转向李出尘。
陆小炎穿内殿常服，发里夹灰，眼窝深陷，脸上不是平时那种稳得住的笑，倒像连着熬了十来天、刚从灵堂里抽身出来办事。
他站到李出尘身侧，先看了一眼韩立、王刚的灵牌。
李出尘转头问：“小炎，这一个月我不在，到底出了什么？昆仑墟怎么变成神皇殿后院了？他俩的牌位又怎么回事？”
陆小炎没绕弯，也没先奏修缮、兵力、各司调度那些废话。
他看着石案，声音哑得发涩。
“因为他们战死了，而距离你进入那十二重序列神殿，已经过了……三千年。”
李出尘睁开眼睛时，后背贴着一片凉得发透的石头。
这不是水月洞天。
而水月洞天除了自己和山鸡哥没人能随便进去。
而现在身下这块岩面粗粝返潮，带着一股地下室的霉味儿，头顶还嵌着一片淡蓝色光点，排列得像某幅他认不出的星图。
李出尘没动。
刚从太古试炼回来，脑子还混着鲲鹏妖丹、一瓣红莲、吕承玄那张阴沉脸，他要是贸然翻身，万一旁边蹲个不认识的老阴比，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先确认意识的归属，现在自己所驱使的就是自己的本体。
紧接着调系统面板。
九方空借序列反噬种的那道禁制，红字条目全没了，面板干干净净。
李出尘心里骂了句娘。
这道禁制不除，那就是九方空的提线木偶，现在没了，算是太古试炼没白挨那几剑。
可往下看就不对了。
分身不见了，虽然自己凝练分身没有多久时间，但大概方位，生死总能摸出一点，现在全断了，像有人用剪刀把那根线齐根铰了。
随后他直接以神识向外探。
神识离体不到几丈就撞上东西。
不是墙，是一种黏糊糊的滞涩感，像整座空间被人用湿泥封了一遍，他的神识刚伸出去就被按回来，最多感知身周七八步。
李出尘试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憋屈，干脆收了神识。
这地方对神识压得这么死，要么阵法极老，要么有人不想让里面的人看外面。
他不想惊动可能存在的看守，就盘坐着内察丹田。
丹田里那棵神皇树还在。
树干粗了些，枝子比离开前更密，树根扎在气海深处，像在他五脏六腑里又另立了一座庙。
以往树上挂的除了那两颗果子外，就是数不清的淡金色叶子，现在最扎眼的是树梢一枚红莲花瓣。
花瓣不大，边缘却已经和树枝长在了一起，红得发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又晾了半干。
李出尘一眼就觉得胸口发烫，那是太古北辰岛那半朵造化红莲残下来的唯一东西。
他盯着花瓣看，脑子里又翻出那幅老画面。
混沌虚空，巨大枯骨，枯骨胸腔里一朵莲花慢慢撑开，叶子是红的是黑的，根须往骨头缝里钻。
这画面不是第一次了，在太古见过，在阵眼见过，现在回自己丹田又见，烦得他太阳穴直跳。
李出尘把注意力从画面收回来，随后发现了系统给神皇树新开的词条。
【造化红莲补全：四木之灵（0/4），序列星印（0/一元之数），大千本源（0/1）】。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四木之灵是什么木，去哪儿找，系统一个字不解释。
序列星印他刚从身上剥离掉，现在又列个收集项，摆明是要他重新攒，可攒法和以前全然不同。
大千本源更离谱，连个方向都没有。
李出尘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从太古拼了半条命把一片破花瓣带回来，你们不教用法，倒先给派任务，跟美团发了个差评还反向派单一样。
他不信系统会好心。
吕承玄用红莲像使自家农具，他自己空有花瓣不会使，现在系统又弄出三栏空进度，摆明后面还有坑。
他不想在丹田里跟花瓣较劲，还是先看看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密室不大，他坐的石台在中间，四面墙人工开过，凿痕老得很，包浆都让岁月蹭出来了。
墙上纹路不是水月洞天那种灵脉阵，倒像上古留的某种定位纹，一段一段，拐弯处带星点凹坑。
李出尘见过不少破阵残纹，可这屋里这趟纹路他一时对不上号。
他只觉得眼熟，像在哪儿扫过一眼，又想不起具体。
他没急着满屋走。
本体现在是帝境，不是太古那具道祖替身，所以还是不要贸然乱碰墙上老纹路。
他挪到墙根蹲下，拿指尖顺着一道主纹摸。
纹路冷，槽浅，指腹走到三分之一处碰到个拇指大的凹陷。
他本想缩手，可那凹陷里似有极微的吸力，像在引他再按半分。
李出尘心里一突，还没拿定主意，指尖已经碰实了。
一丝极细的波动从凹陷里窜出去，像往井里扔了粒小石子。
他立刻撤手骂人。
这破地方连碰一下都报警，这起阵之人真是闲得蛋疼。
他坐回石台等了三五息。
外面有脚步声。
不止一人，步子不急不慢，鞋底踩在石面上带轻微回音，像一队巡逻的听见动静过来查看，不是杀手夜袭的架势。
李出尘不跑不藏。
跑他认不得路，藏他不知禁制分布，不如坐着等，先看来人是谁。
脚步到门口，先探进一个脑袋。
那人穿神皇殿制式衣甲，领口锁纹、袖口云边、腰带扣是殿内巡守的铜牌样式，一看就是自己人规制的衣服。
可那张脸李出尘真没见过。
神皇殿几十万人他不可能全记脸，但殿主亲卫、各司长老、陆小炎负责统帅的近下那批熟脸他大体有数，眼前这几个全生。
领头那人看到李出尘坐在石台上，先愣，随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跨进门就单膝跪下。
“殿主！您醒了！”
后面四五个人全跟着跪，有人差点把头磕在石门槛上。
李出尘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先扫几人肩甲上的徽记。
巡守司，内殿卫混编，级别不低不低，放神皇殿里能守核心之地。
他沉声问：“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领头那人姓什么自己先报了，叫周槎，巡守司左班，说密室归内殿管，他只负责外围接应。
李出尘又问本体为何不在水月洞天。
周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看旁边一个年长些的。
那年长的硬着头皮道：
“殿主，此事牵动甚大，已传陆大人了，陆大人正往这边来。”
李出尘皱眉：“陆大人？哪个陆大人？”
几人齐刷刷看他，像看他连陆小炎都忘了。
周槎小心道：“回殿主，自然是陆小炎陆大人，内殿总督一职，全权处置昆仑据点事务。”
李出尘这才点头。
陆小炎是他老人，太古之前很多事都托他盯，若昆仑这事归陆小炎管，起码不是被外人占窝。
他起身，周槎要扶，被他摆手挡了。
断臂处还在发空，虽然它的本体并没有任何破损，但是似乎灵魂受到了损伤，以至于从太古时代折返回来后，自己的左臂仍有一种虚空感。
左肋走一步疼一下，他不当回事，跟着几人往密室外走。
出门先是窄道，顶上零零落落嵌着几颗淡蓝光点，和密室里那片星图连成一气。
拐过两道弯，眼前忽地开阔。
李出尘脚步一顿。
这是昆仑墟！
他来过。
当年跟白星竹为金乌道果进山，昆仑墟满地碎碑、塌殿、干枯灵脉，风一吹全是灰，连个像样屋顶都没有，野修都不愿意在这儿过夜。
现在不一样了。
窄道尽头铺出一条青石主径，石头方整，缝里填了细砂。
路边镶灯柱，灯柱上挂小铜铃，风一吹叮当响。
主径两侧先是一排修整过的残碑，碑文没动，碑座却全换新，外面圈了低矮石栏，像把废古迹包成了神皇殿的陵园。
再往外左边起了一排连廊，柱子是老昆仑石凿的，梁架是新换的青天木，廊顶盖灰瓦，檐角挂殿旗。
右边是校场，地面压得平，四周插着玄底金纹的神殿战旗，中间“神皇”两个大字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神皇殿什么时候在这儿也开了据点？
他走了一截，又看见内殿、议事亭、藏物阁依次排开。
李出尘越走越觉得离谱，合着在人家坟圈子上盖据点儿了。
昆仑墟本来就是修真界一个特殊的地点，各方势力都比较关注这里，神皇殿就算建立据点，也不应该建在这个位置，这实在是太反直觉了。
他忍不住问：“神皇殿何时在昆仑墟上建立了据点？”
周槎带头，几人互相看。
一个叫邵谨的内殿卫拱手，欲言又止。
李出尘最烦这套，板着脸道：
“有什么就说，别在这儿遮遮掩掩，问你话不是请你演哑剧。”
邵谨咽了口唾沫，道：“殿主，您离开这段时间，外界接连生变，昆仑墟由陆大人主持接管修缮，具体因何起意、调了哪些人、立了哪些规，卑职等只管守门传令，细情真不敢乱奏，怕说差了误您决断。
陆大人已起身，至多两刻便到，他向您面禀最妥。”
李出尘摇头苦笑，这是什么整人节目吗？
一个月，两刻钟，陆小炎不来他能把这帮人问出尿，但问出来的只言片语拼不出全图，不如等熟人。
他继续走，主径转上石桥。
桥下原是干沟，现在引了灵泉，水不深，底面铺白沙。
几尾龙鱼在里头摆尾，看着像给人养着解闷。
桥那头是旧墟中央大台，台子原本裂成三块，现在用铁榫补上，台面重铺青石，四角立灯杆，杆顶挂“神皇殿”大旗。
大台左侧原先是废祭坛，如今改成将官班列场，右侧建了客馆，客馆檐下挂木牌，分为丹，器，谍，刑，内殿几区，像把原本神皇殿各司都拆件搬来了。
李出尘看客馆前几个年轻修士进出，皆穿神皇殿服，见周槎等人行礼，瞥到李出尘又惊又想上前，被周槎用眼色拦了。
他心里更沉。
神皇殿扩张不是问题，问题是在昆仑墟这么干，昆仑墟本就有金乌道果旧事、诸多太古残阵未清，把一整套殿务铺进来，要么是陆小炎疯了，要么是外面出了他不知道的大乱子。
又走片刻，远处一座石殿落在主台西侧。
殿不高，周围圈矮墙，墙门敞开，里面赫然立着两尊受供奉的人像。
李出尘本不想多看，可第一尊那张年轻脸让他脚步直接停住。
韩立。
韩青石的儿子，他故人之后，当年还是个倔得跟驴一样的少年。
后来不知怎么的加入了堪称修真界恐怖组织的雀。
那石像雕得极像，眉骨，下颌，嘴角那点不服又不肯闹的劲头全在。
李出尘至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韩青石一样。
他转头看旁边。
第二尊是女的，身姿挺拔，面容冷厉里带点豪气。
王刚。
饕餮一族族长，李出尘最早接触到的序者。
李出尘没跟引路的人废话，撇下他们一步跨进矮墙门。
殿里光不亮，靠门口两盏长明灯，灯油是灵兽脂，飘着淡青色的烟气。
两尊像各立石台，像前横石案，案上铺黑布，布中间各摆灵牌，上面确确实实写的是韩立和王刚的牌位。
韩立的灵牌新些，漆红字，笔画工整。
王罡的灵牌略大，边角有磕碰，像从别处移来重新安放。
案前两只香炉，炉里插香，香烧一半，灰白积在炉口。
旁边搁着两只旧酒盏，一盏空，一盏剩底，像有人刚祭完没来得及收。
李出尘站在这两口灵牌前，脑子里先空了一瞬。
他见过太多人死，可韩立、王刚不该这么悄无声息摆进昆仑墟的配殿里。
韩立是他的故人之后，王刚是能托后背的盟友，这俩人要真没了，神皇殿不说大办三个月，至少他本人早该知道，不至于靠“从太古回来睁眼瞧灵牌”才知情。
他喉咙发紧，声音比自己想的还干。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他们的牌位会在这里？”
引路的周槎等人停在门槛外，没人敢接。
殿外石径上有急促脚步声，伴着衣甲摩擦和极轻的喘。
来人进殿，先向周槎几人摆手，让他们退开，再转向李出尘。
陆小炎穿内殿常服，发里夹灰，眼窝深陷，脸上不是平时那种稳得住的笑，倒像连着熬了十来天、刚从灵堂里抽身出来办事。
他站到李出尘身侧，先看了一眼韩立、王刚的灵牌。
李出尘转头问：“小炎，这一个月我不在，到底出了什么？昆仑墟怎么变成神皇殿后院了？他俩的牌位又怎么回事？”
陆小炎没绕弯，也没先奏修缮、兵力、各司调度那些废话。
他看着石案，声音哑得发涩。
“因为他们战死了，而距离你进入那十二重序列神殿，已经过了……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