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第2274章 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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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1大章）
婚榜前的人流渐渐稠密起来，日头升高后，街面上的热闹便愈发浓郁了。
李出尘在榜文前又立了片刻，将那婚典的日期与地点记牢，才转身带着青提和陆小炎离开公告栏，沿着一条人流稍稀的巷子往里走。
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几张石凳。
三人在此处停下来。
李出尘开门见山：“婚典就在数日之后，以那天为限，在此之前尽可能收集一切可用的情报，届时无论摸到多少，都动手。”
陆小炎靠在树干上，没有异议。
那个时候应该是九龙神都防范最松懈的时候，毕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场仪式上。
青提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李出尘给他们分派方向。
“陆小炎，你去找九龙神都内城的巡查规律，尤其是靠近祖地方圆的地带。
徐三师给的玉简上有九渊的大致方位，但入口的开启方式还需要更确切的情报。”
陆小炎点了点头：“巡天司的老本行，这个我在行。”
“青提。”
李出尘转向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白龙一脉府邸那边，你以侍女的身份接近，看看能不能找到跟九渊相关的蛛丝马迹，另外……”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白龙嫡女画像的事说出口，只说：“那边宅邸深，行事小心。”
青提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李出尘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动身。
他伸出手，摸了摸青提的头，开口说了一句：“要不和师傅一起行动？”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
果然，青提努起嘴，气鼓鼓地看向他：“师傅，我早就不是那七八百岁的小姑娘了，也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小炎叔的那一身刺探情报的本领，我早就学会了。”
说完，她也不等李出尘再开口，选了个方向，快步走入人群之中。
李出尘在后面张了张嘴，最后只招了招手，喊了一句：
“到点儿就回家，等着你吃饭啊！”
青提的背影没有回头，只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陆小炎站在一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又当爹又又当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孩子六千多岁了，早就可以独挑大梁了。”
李出尘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轻叹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那张红底金边的婚宴榜文。
榜文上的白龙嫡女画像，眉眼与青提确实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陆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
“或许这是青提在真龙一族的血脉旁亲。”
“青提的身世我听过，无角之龙，生下来就要被送上剐龙台，爹娘冒死把她带出来，一路逃一路亡，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她从来没提过自己属于哪一脉，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李出尘的脸色：
“该来的躲不掉，有些事情，让她独自去探索一下，也不是什么坏处。”
李出尘沉默一阵，终于点了点头。
他转回来，看向陆小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年青龙冢事件，将仙盟擒龙士慕璃作为祭品的决定，正是出自如今四大龙王之一，但具体是谁，情报一直模糊，你……”
话未说完，陆小炎便接过话头：“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调查清楚，当然你也放心，我不会耽误这次行动的。”
李出尘还想说什么：“呃，我倒不是……”
陆小炎已经扭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几步之间便隐入人群之中。
李出尘站在老槐树下，悻悻闭了嘴。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
“一个两个，都有自个儿的主意。”
然后他收敛神色，沿着来时的巷子，朝金龙一脉的府邸方向走去。
……
金龙一脉的任务发布大堂设在内城东侧，是一栋占地极广的五层石楼。
李出尘还没走到门口，喧闹的人声便已扑面而来。
大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蜿蜒到街对面的石阶上。
各色龙族子弟与附庸外族修士挤在门内门外，有高声攀谈的，有低头翻看玉牌的，有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的，整座大堂活像一锅烧沸了的稠粥。
李出尘站定在人群边缘，先没有急着进去，只抬眼打量了片刻。
大堂正面的墙壁上悬着一排排玉牌，每一块玉牌上都刻着一条采办任务的内容，期限与报酬。
数十块玉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整面墙壁，在堂内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玉光，远远看去像一面鳞光闪烁的巨墙。
堂中设有几个窗口，窗口后面的执事正忙碌地接引着挤上前来的接单人。
每接成一笔，便有专人在玉牌上勾上一道灵纹，然后那块玉牌的灵光便会黯淡下去，代表已经被人领走了。
大堂两旁的偏厅里，还摆着不少茶桌。
有人正坐在那里等着执事叫号，有人则与同伴摊开一册册采购清单低声商议。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茶香，与汗味、灵材味混在一处，形成一种属于龙族议事大殿特有的气息。
李出尘在人群中穿行了一圈，心中不由感叹。
就连婚礼筹备的采办各环节，竟然都要以发布任务的方式来运作。
可见这场婚典的规格之高，牵涉之广，已经远非寻常龙族内部的事务可比。
金龙一脉世子与白龙一脉嫡长女联姻，背后还连着两脉日后在族中的权力分配。
这场婚典办得越大，面子便越足，底下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也就藏得越深。
李出尘挤到那面玉牌墙前，目光在一排排玉牌上扫过去。
大部分任务都被人领得差不多了。
剩下还挂着的，要么是那些太过冷门，油水稀薄的零碎小活，要么是时限太紧，几乎没人愿意接的烫手差事。
他的目光在墙上停了几息，最后落在一块不起眼的玉牌上。
那条任务挂在墙角最末稍的位置，字迹已经有些黯淡，显然挂了有一段时日。
任务内容是采购进出车马行辕所需的挂牌灵木物料，报酬不高，期限不紧，一直悬在那里，没人肯接。
李出尘伸手将那块玉牌取下来，拿在手里细看。
他很快便明白这条任务为什么无人问津。
挂牌灵木的用量极少，采购时必然不会大批量进行，油水自然就薄。
更麻烦的是，这些挂牌需要斟酌不同到访宾客的喜好与禁忌，几乎需要一条一条亲自校对安排。
哪个宾客忌某种木纹，哪个宾客偏好某种香气，哪个势力进门时讲究哪一路的装饰风格，全部都要一一对上才不致失礼。
属于那种吃力不讨好，还没什么油水的活计。
李出尘看着玉牌上那串有限的名目，却觉着正合自己的意。
一来无人竞争，便无人注意。
二来，包下这个活，便能名正言顺地摸到底下那张宾客名单，以及各处进出来往的详细信息。
他没有再多犹豫，攥着玉牌走向窗口，排进了接引的队伍里。
队伍不长，前面几人很快就都办妥了，轮到他时，窗口后面的执事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哪块？”
李出尘将玉牌递上去：
“这一块。”
执事接过玉牌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点意外之色：
“车马行辕的挂牌灵木？你确定？”
“确定。”
执事又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随手从窗口内侧取出一枚玉简，连同那块任务玉牌一并推出来：
“宾客名目，材料规格，交付期限都在里面了，按上面的条目办妥便算交代，若有差错，按规矩扣罚。”
李出尘接过玉简和玉牌，道了声谢，转身挤出大堂。
出了大堂，他没有立刻去车马行辕那边报到，而是沿街走了一段，寻了一处僻静的茶馆，在二楼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
要了一壶普通的灵茶，等茶水端上来，他才将那枚玉简贴到眉心，展开神识缓缓翻阅。
玉简里的信息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丰富得多。
除了灵木的具体用料规格之外，还附带了一份此前来访宾客的势力名单。
各附庸族、各路受邀的大势力代表，虽然他们各自有自己的坐骑，但在九龙神都之内，所乘车马要统一由真龙一族安排，其规格，随从人数、入城时间，都列得清清楚楚。
李出尘将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梢微微动了动。
这里面几乎囊括了市面上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大势力。
仙盟、序列神殿赫然在列。
即便这两家在修真界的各个角落打得昏天暗地，也不耽误同时出席这样的重要场合。
甚至，这里还有可能成为两家代表人物私下会面的地方。
战争本质有时候就是这样，一边打着仗，一边谈着判，并不是说双方的人无论何时何地见了面都要杀红眼。
名单上没有神皇殿。
李出尘看着那一页确认了两遍，确认上面确实没有神皇殿的名字，也没有任何与神皇殿相关的附庸势力。
他放下玉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品味着这杯茶中隐含的信息。
真龙一族如今对各方势力的态度微妙得很。
遥想当年仙盟鼎盛之时，真龙一族还是仙盟的核心盟友之一。
两家的关系深厚到几乎可以视作同气连枝，沧溟龙界在很多时候甚至会直接为仙盟的征伐提供高阶兵员与补给。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仙盟日薄西山，在大劫之中表现得实在差强人意。
真龙一族上下早就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这才会在眼下这个阶段公开宣布中立立场，不再下场参与修真大劫的任何一场战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真龙一族想耍小聪明，保留自身实力。
等修真大劫尘埃落定，不管最后哪一家称霸修真界，他们都可以倚仗着自身的体量与底蕴占据一个不错的生态位。
所谓旱涝保收，无非如此。
但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李出尘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仙盟和序列神殿这样的庞然大物，从来就不会容忍骑墙的势力安稳存在。
真龙一族打的那点如意算盘，在真正的巨头眼里无异于一块肥肉主动亮出了腰身。
名单里还有一处让他略微留了一下神。
没有神皇殿，却有拼坤坤的几位高级执事。
拼坤坤并不在仙盟和序列神殿的制裁之下，又或者说，拼坤坤本身的独特地位使任何势力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真龙一族可以无视神皇殿，却不敢无视拼坤坤。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远离拼坤坤就等于远离了钱财。
这份名单传达出来的态度很明白，真龙一族将未来的宝押在了仙盟与序列神殿身上，完全不看好神皇殿这边。
李出尘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不被重视，才没人盯着。
他将杯中的灵茶一口饮尽，随后将那串挂牌灵木的物料清单细细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将这份材料拓印进一枚空白玉简之中。
他放下茶杯，在袖中虚空中打开一道极小的空间裂缝。
裂缝只有指头大小，内里透出微微光泽，连着水月洞天那一头的坐标。
他将那枚玉简送进裂缝之中，看着它在光泽中迅速消隐不见，然后缓缓合上袖口。
之前与山鸡哥约定过，传递情报便用这种方式最快捷。
采购备货这种杂事，丢给坐镇大后方的山鸡哥去办就好。
……
而另一边，青提跟着一队侍女的队伍，从白龙一脉府邸的侧门走了进去。
府邸深处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阔大。
廊庑连绵不绝，龙纹雕柱层层叠叠，一路上遇到的仆从丫鬟都低着头走得很快，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或端着各色物什，脚步匆匆，像一窝被捅了巢穴的蚂蚁。
婚期将近，整座白龙府邸里里外外都在忙碌。
青提低着头，夹在人群中走在廊庑下，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她的脚步轻快，呼吸平稳，与身边那些真正长年在府中当差的侍女几乎看不出差别。
她本就是龙族血脉，气息与这座府邸浑然相融。此刻混在人群中，便如一滴水融进了河里。
凭着几分机灵劲，她很快便在一众待命的侍女中脱颖而出，领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差事。
捧着灵果盒，在白龙一脉那位准新娘的闺房里站着伺候。
青提心中轻轻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灵果盒，盒内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层新鲜灵果，每一枚都透着饱满的光泽。
这盒子用料考究，雕着细密的白龙纹饰，说明里面装的东西是为那位准新娘精心准备的。
她稳住呼吸，端着灵果盒，跟着两名贴身丫鬟走了进去。
闺房内的布置比她想象中更为精致。
珠帘半卷，纱幔低垂，满屋子飘着一种极淡的冷香，像某种深海里的寒花被碾碎后的气息。
屋中央放着一面巨大的琉璃妆台，上面铺满了各色珠翠头面，脂粉妆盒，玉佩绸缎，晃得人眼花。
准新娘正坐在妆台前，几名贴身丫鬟围着她，小心翼翼地比划着几套衣裳与头面的搭配方案。
距离婚期还有几日，此时正是敲定妆造细节的时候。
待到正式大典那日，才能按部就班地将方案推行下去。
青提低眉顺眼地站在墙边那排侍女的队列中间，捧着灵果盒，一言不发。
她没有去看那名女子，但余光却始终落在对方身上。
那女子一身素白锦衣，衣料上绣着隐隐的龙纹，身量纤秾合度，坐姿端庄，从侧面看过去，脖颈的线条修长而优美。
青提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那个侧影，让她莫名地有几分熟悉。
就在这一瞬，那名女子好像鬼使神差般转过头来，目光穿过几层丫鬟的身影，落在青提身上。
二人的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交织。
青提心头猛地一紧，意识到不妥，连忙低下头，将目光收回，盯住自己手中的灵果盒。
那女子没有多追究，只是打量了她一眼，便转回头去，继续让贴身丫鬟为她比划妆样。
青提暗暗舒了一口气，却又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这个女子看人的神情，似乎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审视。
那一眼并不锋利，却让青提心里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轻轻颤了颤。
就在青提低头出神的时候，妆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是玉器摔碎的声音。
青提抬眼看去，只见那名准新娘不知为何发起脾气来，手中的一面玉镜被她狠狠摔在地上，碎玉四溅，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满屋的丫鬟齐刷刷跪了下去，连声请罪。
那女子却越发暴躁，将面前一整套妆盒也尽数扫落，厉声喝了一声：
“出去！都出去！”
丫鬟们不敢迟疑，纷纷起身退出房门。
青提也跟着众人退出那间屋子，站在廊下，与众人一同等着。
可屋里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更加暴躁的怒斥：
“都滚！”
众丫鬟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各自散去。
廊下很快便空无一人。
青提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果盒，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她没有多想，在无人在意的时刻，转身原路返回，轻轻推开那扇房门，将身子探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比方才暗了不少，窗帘被半拉下来，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满地碎玉已经被人各自收拾过，但撤得匆忙，角落里还残留着几片碎屑。
那名白龙嫡女正伏在桌案前，肩膀轻轻颤动。
青提推门的声响惊动了她。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泪痕未干，神色却已经冷厉得骇人。
她一抬手，掌中凝出一柄寒冰龙鳞剑，剑尖寒光闪烁，瞬息之间便抵到了青提的眉心。
冰寒的气机扑面而来，激得青提发丝微扬。
“我说过！”那女子声音颤抖，带着被触碰逆鳞的怒意，“不准来打扰我！”
青提没有躲。
她站在剑尖之前，神情平静。
单论修为境界的话，自己单手就可以吊打这个白龙嫡女。
她只是伸出手，从捧着的灵果盒中取出一枚青翠欲滴的果子，越过冰冷的剑刃，将那枚果子递到对方面前。
“心里苦的时候……就吃点甜的。”
屋子里的空气僵了一瞬。
寒冰龙鳞剑上的凛冽剑气没有消散，剑尖也没有移开。
但那名白龙嫡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看了青提一眼，又低头看了那枚青翠的果子一眼。
眉头缓缓拧起，像是奇怪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侍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
与此同时，远在沧溟龙界之外的一片幽暗空间里。
一座没有窗户的议事厅。
厅内没有点灯，只有桌案中央一枚幽暗的晶石散发着冷光，将几张模糊的面容映照在阴影与冷光的交界处。
鹿门台坐在长案一侧，身形比当初投身序列神殿时消瘦了些，但一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幽深。
他的对面坐着玄金道祖。
两人身边，还坐着数位序列神殿的高级执事。
厅内的气氛沉静而压抑，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刀横在案上。
鹿门台没有绕弯子，率先开口：“那个势力，如今已经摆出了超然物外的姿态，既不掺和仙盟与序列神殿的争斗，也不对任何一方表态效忠。”
“表面上是不想蹚浑水，实际上，是想保存实力，等乱世尘埃落定之后，再凭自身底蕴占据一个有利的位子。”
座中一位执事冷笑一声：“骑墙的算盘倒是打得响。”
玄金道祖这时才开口。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桌案上一枚茶盏，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能超然物外的势力，骑墙的，早晚要被人拆了墙头。”
他抬头看了鹿门台一眼：“总有人觉得自己是聪明人，而这种小聪明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鹿门台没有接这句话，只道：“眼下已经有一枚棋子，正在那个势力内部活动。”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等到合适的时机，这枚棋子会替我们吸引那整个势力的注意力，届时所有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没有人会再有余暇顾及其余方向。”
玄金道祖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等那边乱起来，所有人都会盯着那颗棋子，那时候，我们动手，要快，否则那些家伙也不会安分了。”
厅内没有附和声，只有那枚幽暗晶石的冷光在所有人面上缓缓流转。
鹿门台沉默地坐着，没有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场行动一旦铺开，便不会再有回头的余地。
婚榜前的人流渐渐稠密起来，日头升高后，街面上的热闹便愈发浓郁了。
李出尘在榜文前又立了片刻，将那婚典的日期与地点记牢，才转身带着青提和陆小炎离开公告栏，沿着一条人流稍稀的巷子往里走。
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几张石凳。
三人在此处停下来。
李出尘开门见山：“婚典就在数日之后，以那天为限，在此之前尽可能收集一切可用的情报，届时无论摸到多少，都动手。”
陆小炎靠在树干上，没有异议。
那个时候应该是九龙神都防范最松懈的时候，毕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场仪式上。
青提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李出尘给他们分派方向。
“陆小炎，你去找九龙神都内城的巡查规律，尤其是靠近祖地方圆的地带。
徐三师给的玉简上有九渊的大致方位，但入口的开启方式还需要更确切的情报。”
陆小炎点了点头：“巡天司的老本行，这个我在行。”
“青提。”
李出尘转向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白龙一脉府邸那边，你以侍女的身份接近，看看能不能找到跟九渊相关的蛛丝马迹，另外……”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白龙嫡女画像的事说出口，只说：“那边宅邸深，行事小心。”
青提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李出尘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动身。
他伸出手，摸了摸青提的头，开口说了一句：“要不和师傅一起行动？”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
果然，青提努起嘴，气鼓鼓地看向他：“师傅，我早就不是那七八百岁的小姑娘了，也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小炎叔的那一身刺探情报的本领，我早就学会了。”
说完，她也不等李出尘再开口，选了个方向，快步走入人群之中。
李出尘在后面张了张嘴，最后只招了招手，喊了一句：
“到点儿就回家，等着你吃饭啊！”
青提的背影没有回头，只抬手随意地挥了挥，很快便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陆小炎站在一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又当爹又又当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孩子六千多岁了，早就可以独挑大梁了。”
李出尘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轻叹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那张红底金边的婚宴榜文。
榜文上的白龙嫡女画像，眉眼与青提确实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陆小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也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
“或许这是青提在真龙一族的血脉旁亲。”
“青提的身世我听过，无角之龙，生下来就要被送上剐龙台，爹娘冒死把她带出来，一路逃一路亡，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她从来没提过自己属于哪一脉，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李出尘的脸色：
“该来的躲不掉，有些事情，让她独自去探索一下，也不是什么坏处。”
李出尘沉默一阵，终于点了点头。
他转回来，看向陆小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当年青龙冢事件，将仙盟擒龙士慕璃作为祭品的决定，正是出自如今四大龙王之一，但具体是谁，情报一直模糊，你……”
话未说完，陆小炎便接过话头：“这件事情我自己会调查清楚，当然你也放心，我不会耽误这次行动的。”
李出尘还想说什么：“呃，我倒不是……”
陆小炎已经扭过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几步之间便隐入人群之中。
李出尘站在老槐树下，悻悻闭了嘴。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
“一个两个，都有自个儿的主意。”
然后他收敛神色，沿着来时的巷子，朝金龙一脉的府邸方向走去。
……
金龙一脉的任务发布大堂设在内城东侧，是一栋占地极广的五层石楼。
李出尘还没走到门口，喧闹的人声便已扑面而来。
大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直蜿蜒到街对面的石阶上。
各色龙族子弟与附庸外族修士挤在门内门外，有高声攀谈的，有低头翻看玉牌的，有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的，整座大堂活像一锅烧沸了的稠粥。
李出尘站定在人群边缘，先没有急着进去，只抬眼打量了片刻。
大堂正面的墙壁上悬着一排排玉牌，每一块玉牌上都刻着一条采办任务的内容，期限与报酬。
数十块玉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整面墙壁，在堂内灯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玉光，远远看去像一面鳞光闪烁的巨墙。
堂中设有几个窗口，窗口后面的执事正忙碌地接引着挤上前来的接单人。
每接成一笔，便有专人在玉牌上勾上一道灵纹，然后那块玉牌的灵光便会黯淡下去，代表已经被人领走了。
大堂两旁的偏厅里，还摆着不少茶桌。
有人正坐在那里等着执事叫号，有人则与同伴摊开一册册采购清单低声商议。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茶香，与汗味、灵材味混在一处，形成一种属于龙族议事大殿特有的气息。
李出尘在人群中穿行了一圈，心中不由感叹。
就连婚礼筹备的采办各环节，竟然都要以发布任务的方式来运作。
可见这场婚典的规格之高，牵涉之广，已经远非寻常龙族内部的事务可比。
金龙一脉世子与白龙一脉嫡长女联姻，背后还连着两脉日后在族中的权力分配。
这场婚典办得越大，面子便越足，底下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也就藏得越深。
李出尘挤到那面玉牌墙前，目光在一排排玉牌上扫过去。
大部分任务都被人领得差不多了。
剩下还挂着的，要么是那些太过冷门，油水稀薄的零碎小活，要么是时限太紧，几乎没人愿意接的烫手差事。
他的目光在墙上停了几息，最后落在一块不起眼的玉牌上。
那条任务挂在墙角最末稍的位置，字迹已经有些黯淡，显然挂了有一段时日。
任务内容是采购进出车马行辕所需的挂牌灵木物料，报酬不高，期限不紧，一直悬在那里，没人肯接。
李出尘伸手将那块玉牌取下来，拿在手里细看。
他很快便明白这条任务为什么无人问津。
挂牌灵木的用量极少，采购时必然不会大批量进行，油水自然就薄。
更麻烦的是，这些挂牌需要斟酌不同到访宾客的喜好与禁忌，几乎需要一条一条亲自校对安排。
哪个宾客忌某种木纹，哪个宾客偏好某种香气，哪个势力进门时讲究哪一路的装饰风格，全部都要一一对上才不致失礼。
属于那种吃力不讨好，还没什么油水的活计。
李出尘看着玉牌上那串有限的名目，却觉着正合自己的意。
一来无人竞争，便无人注意。
二来，包下这个活，便能名正言顺地摸到底下那张宾客名单，以及各处进出来往的详细信息。
他没有再多犹豫，攥着玉牌走向窗口，排进了接引的队伍里。
队伍不长，前面几人很快就都办妥了，轮到他时，窗口后面的执事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哪块？”
李出尘将玉牌递上去：
“这一块。”
执事接过玉牌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点意外之色：
“车马行辕的挂牌灵木？你确定？”
“确定。”
执事又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随手从窗口内侧取出一枚玉简，连同那块任务玉牌一并推出来：
“宾客名目，材料规格，交付期限都在里面了，按上面的条目办妥便算交代，若有差错，按规矩扣罚。”
李出尘接过玉简和玉牌，道了声谢，转身挤出大堂。
出了大堂，他没有立刻去车马行辕那边报到，而是沿街走了一段，寻了一处僻静的茶馆，在二楼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
要了一壶普通的灵茶，等茶水端上来，他才将那枚玉简贴到眉心，展开神识缓缓翻阅。
玉简里的信息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丰富得多。
除了灵木的具体用料规格之外，还附带了一份此前来访宾客的势力名单。
各附庸族、各路受邀的大势力代表，虽然他们各自有自己的坐骑，但在九龙神都之内，所乘车马要统一由真龙一族安排，其规格，随从人数、入城时间，都列得清清楚楚。
李出尘将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梢微微动了动。
这里面几乎囊括了市面上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大势力。
仙盟、序列神殿赫然在列。
即便这两家在修真界的各个角落打得昏天暗地，也不耽误同时出席这样的重要场合。
甚至，这里还有可能成为两家代表人物私下会面的地方。
战争本质有时候就是这样，一边打着仗，一边谈着判，并不是说双方的人无论何时何地见了面都要杀红眼。
名单上没有神皇殿。
李出尘看着那一页确认了两遍，确认上面确实没有神皇殿的名字，也没有任何与神皇殿相关的附庸势力。
他放下玉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品味着这杯茶中隐含的信息。
真龙一族如今对各方势力的态度微妙得很。
遥想当年仙盟鼎盛之时，真龙一族还是仙盟的核心盟友之一。
两家的关系深厚到几乎可以视作同气连枝，沧溟龙界在很多时候甚至会直接为仙盟的征伐提供高阶兵员与补给。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仙盟日薄西山，在大劫之中表现得实在差强人意。
真龙一族上下早就生出了别样的心思，这才会在眼下这个阶段公开宣布中立立场，不再下场参与修真大劫的任何一场战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真龙一族想耍小聪明，保留自身实力。
等修真大劫尘埃落定，不管最后哪一家称霸修真界，他们都可以倚仗着自身的体量与底蕴占据一个不错的生态位。
所谓旱涝保收，无非如此。
但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李出尘在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仙盟和序列神殿这样的庞然大物，从来就不会容忍骑墙的势力安稳存在。
真龙一族打的那点如意算盘，在真正的巨头眼里无异于一块肥肉主动亮出了腰身。
名单里还有一处让他略微留了一下神。
没有神皇殿，却有拼坤坤的几位高级执事。
拼坤坤并不在仙盟和序列神殿的制裁之下，又或者说，拼坤坤本身的独特地位使任何势力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真龙一族可以无视神皇殿，却不敢无视拼坤坤。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远离拼坤坤就等于远离了钱财。
这份名单传达出来的态度很明白，真龙一族将未来的宝押在了仙盟与序列神殿身上，完全不看好神皇殿这边。
李出尘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不被重视，才没人盯着。
他将杯中的灵茶一口饮尽，随后将那串挂牌灵木的物料清单细细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将这份材料拓印进一枚空白玉简之中。
他放下茶杯，在袖中虚空中打开一道极小的空间裂缝。
裂缝只有指头大小，内里透出微微光泽，连着水月洞天那一头的坐标。
他将那枚玉简送进裂缝之中，看着它在光泽中迅速消隐不见，然后缓缓合上袖口。
之前与山鸡哥约定过，传递情报便用这种方式最快捷。
采购备货这种杂事，丢给坐镇大后方的山鸡哥去办就好。
……
而另一边，青提跟着一队侍女的队伍，从白龙一脉府邸的侧门走了进去。
府邸深处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阔大。
廊庑连绵不绝，龙纹雕柱层层叠叠，一路上遇到的仆从丫鬟都低着头走得很快，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或端着各色物什，脚步匆匆，像一窝被捅了巢穴的蚂蚁。
婚期将近，整座白龙府邸里里外外都在忙碌。
青提低着头，夹在人群中走在廊庑下，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她的脚步轻快，呼吸平稳，与身边那些真正长年在府中当差的侍女几乎看不出差别。
她本就是龙族血脉，气息与这座府邸浑然相融。此刻混在人群中，便如一滴水融进了河里。
凭着几分机灵劲，她很快便在一众待命的侍女中脱颖而出，领到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差事。
捧着灵果盒，在白龙一脉那位准新娘的闺房里站着伺候。
青提心中轻轻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灵果盒，盒内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层新鲜灵果，每一枚都透着饱满的光泽。
这盒子用料考究，雕着细密的白龙纹饰，说明里面装的东西是为那位准新娘精心准备的。
她稳住呼吸，端着灵果盒，跟着两名贴身丫鬟走了进去。
闺房内的布置比她想象中更为精致。
珠帘半卷，纱幔低垂，满屋子飘着一种极淡的冷香，像某种深海里的寒花被碾碎后的气息。
屋中央放着一面巨大的琉璃妆台，上面铺满了各色珠翠头面，脂粉妆盒，玉佩绸缎，晃得人眼花。
准新娘正坐在妆台前，几名贴身丫鬟围着她，小心翼翼地比划着几套衣裳与头面的搭配方案。
距离婚期还有几日，此时正是敲定妆造细节的时候。
待到正式大典那日，才能按部就班地将方案推行下去。
青提低眉顺眼地站在墙边那排侍女的队列中间，捧着灵果盒，一言不发。
她没有去看那名女子，但余光却始终落在对方身上。
那女子一身素白锦衣，衣料上绣着隐隐的龙纹，身量纤秾合度，坐姿端庄，从侧面看过去，脖颈的线条修长而优美。
青提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那个侧影，让她莫名地有几分熟悉。
就在这一瞬，那名女子好像鬼使神差般转过头来，目光穿过几层丫鬟的身影，落在青提身上。
二人的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交织。
青提心头猛地一紧，意识到不妥，连忙低下头，将目光收回，盯住自己手中的灵果盒。
那女子没有多追究，只是打量了她一眼，便转回头去，继续让贴身丫鬟为她比划妆样。
青提暗暗舒了一口气，却又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滋味。
这个女子看人的神情，似乎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审视。
那一眼并不锋利，却让青提心里某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轻轻颤了颤。
就在青提低头出神的时候，妆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是玉器摔碎的声音。
青提抬眼看去，只见那名准新娘不知为何发起脾气来，手中的一面玉镜被她狠狠摔在地上，碎玉四溅，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满屋的丫鬟齐刷刷跪了下去，连声请罪。
那女子却越发暴躁，将面前一整套妆盒也尽数扫落，厉声喝了一声：
“出去！都出去！”
丫鬟们不敢迟疑，纷纷起身退出房门。
青提也跟着众人退出那间屋子，站在廊下，与众人一同等着。
可屋里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更加暴躁的怒斥：
“都滚！”
众丫鬟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各自散去。
廊下很快便空无一人。
青提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灵果盒，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她没有多想，在无人在意的时刻，转身原路返回，轻轻推开那扇房门，将身子探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比方才暗了不少，窗帘被半拉下来，挡住了午后的阳光。
满地碎玉已经被人各自收拾过，但撤得匆忙，角落里还残留着几片碎屑。
那名白龙嫡女正伏在桌案前，肩膀轻轻颤动。
青提推门的声响惊动了她。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泪痕未干，神色却已经冷厉得骇人。
她一抬手，掌中凝出一柄寒冰龙鳞剑，剑尖寒光闪烁，瞬息之间便抵到了青提的眉心。
冰寒的气机扑面而来，激得青提发丝微扬。
“我说过！”那女子声音颤抖，带着被触碰逆鳞的怒意，“不准来打扰我！”
青提没有躲。
她站在剑尖之前，神情平静。
单论修为境界的话，自己单手就可以吊打这个白龙嫡女。
她只是伸出手，从捧着的灵果盒中取出一枚青翠欲滴的果子，越过冰冷的剑刃，将那枚果子递到对方面前。
“心里苦的时候……就吃点甜的。”
屋子里的空气僵了一瞬。
寒冰龙鳞剑上的凛冽剑气没有消散，剑尖也没有移开。
但那名白龙嫡女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看了青提一眼，又低头看了那枚青翠的果子一眼。
眉头缓缓拧起，像是奇怪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侍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
与此同时，远在沧溟龙界之外的一片幽暗空间里。
一座没有窗户的议事厅。
厅内没有点灯，只有桌案中央一枚幽暗的晶石散发着冷光，将几张模糊的面容映照在阴影与冷光的交界处。
鹿门台坐在长案一侧，身形比当初投身序列神殿时消瘦了些，但一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加幽深。
他的对面坐着玄金道祖。
两人身边，还坐着数位序列神殿的高级执事。
厅内的气氛沉静而压抑，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刀横在案上。
鹿门台没有绕弯子，率先开口：“那个势力，如今已经摆出了超然物外的姿态，既不掺和仙盟与序列神殿的争斗，也不对任何一方表态效忠。”
“表面上是不想蹚浑水，实际上，是想保存实力，等乱世尘埃落定之后，再凭自身底蕴占据一个有利的位子。”
座中一位执事冷笑一声：“骑墙的算盘倒是打得响。”
玄金道祖这时才开口。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桌案上一枚茶盏，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能超然物外的势力，骑墙的，早晚要被人拆了墙头。”
他抬头看了鹿门台一眼：“总有人觉得自己是聪明人，而这种小聪明自然要付出些代价。”
鹿门台没有接这句话，只道：“眼下已经有一枚棋子，正在那个势力内部活动。”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等到合适的时机，这枚棋子会替我们吸引那整个势力的注意力，届时所有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没有人会再有余暇顾及其余方向。”
玄金道祖听到这里，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等那边乱起来，所有人都会盯着那颗棋子，那时候，我们动手，要快，否则那些家伙也不会安分了。”
厅内没有附和声，只有那枚幽暗晶石的冷光在所有人面上缓缓流转。
鹿门台沉默地坐着，没有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场行动一旦铺开，便不会再有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