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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第2275章 山雨欲来,神都内的暗流涌动

    (2合1大章)

    青提没有躲。

    她站在剑尖之前,神情平静,手里还托着那枚青翠的果子。

    冰寒的龙鳞剑抵在她眉心,激得她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浮动,但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微风吹过帘幕的沙沙声。

    敖玉瑶的呼吸很重,眼眶还泛着红,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侍女,那双清澈的眼底似乎可以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终于,那柄寒冰龙鳞剑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寒光,融进空气里。

    敖玉瑶没有开口,也没有再看青提,只是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坐回暖榻边,对着那面琉璃梳妆台出神。

    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眼眶发红,鬓发微乱,全然不像是大婚将近的准新娘该有的模样。

    青提没有急着说话。

    她安静地走到妆台边,低头将手中那枚果子一点一点剥开外皮,露出里面清润饱满的果肉。

    果皮剥尽,她将果子递到敖玉瑶面前。

    敖玉瑶怔怔地看着那枚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伸出手,接过它,缓缓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舌间漫开。

    她嚼了几下,像是忽然意识到嘴里有了味道,动作顿了顿。

    隔了片刻,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是甜的,心里还是苦的。”

    青提静静地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姐好事将近,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敖玉瑶怔了一下,随即她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短又涩。

    “好事?”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啃了一口的果子,又笑了一声:

    “可能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吧,唯独除了我。”

    青提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妆台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敖玉瑶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要不要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侍女说这些,又像是在与自己心中那股堵得慌的情绪较劲。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

    “你知道我嫁的是谁吗?”

    “金龙一脉的世子。”

    “不错,金龙一脉下一任的继承者,族中诸脉公认的天骄,据说人品才貌都是上上之选。”

    她停了一下:“换任何一个人来看,这都是门好亲事。”

    “那小姐自己呢?”青提轻声问。

    敖玉瑶沉默了很久,久到青提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别看同是真龙一族,我却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一眼,一切不过是从他人口中听到而已。”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像是这件事已经在心里反复碾过无数遍,已经碾得没有了棱角。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青提轻声开口:“既然不是自己所愿,就不能拒绝吗?”

    敖玉瑶转过头来,用一种带着几分诧异的目光看向眼前的这个小丫头。

    她细细地打量了青提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你胆子倒不小。”

    “我身边的那些丫鬟,没有一个人敢对我说这种话,她们只会跪在地上说小姐息怒,或者跪在地上说小姐恕罪,再或者跪在地上说小姐请以大局为重。”

    她看着青提,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倒好,头一天到我屋里来,就敢让我悔婚。”

    青提皱了皱眉,在她的世界观里,凡是不应该是优先考虑自己的感觉吗。

    敖玉瑶的笑容很快又敛去了。

    她摇了摇头:“悔婚这种事情,我也不是没有想过。”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想走自然有许多种方法,但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垂下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我若就这样走了,白龙一脉多少年的布局与心血就白费了。

    我爹娘的脸面,族中长辈的期许,底下那些靠着这桩婚事才能抬头的子弟们的前程,全部都要跟着一起塌掉。”

    “人……不能只考虑自己。”

    这句话落在屋里,沉甸甸的。

    青提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可若整个家族的荣誉与未来全系于一个女子的婚嫁之上,那这个家族也太脆弱了些。”

    “依我看,所有人不过是在吃你的人血馒头罢了。”

    敖玉瑶转回头来看她。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她看着青提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比苦笑更深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一家的,许是年纪还小,见的事情还不算多。”

    “可你要说吃人血馒头,那我又何尝不是吃着本家前人的人血馒头走到今天的。”

    她的目光落在妆台上一支陈旧的珠钗上,声音忽然变得轻而远:“若无前人的牺牲,成全不了现在的我。

    我能坐在这里锦衣玉食,能修炼到今日的境界,背后哪一步不是踩在别人的心血上。”

    “我不是在美化这种病态的利益结构,我只是没办法一边吃着饭,一边还砸着锅。”

    她说到这里,又低低叹了一声。

    屋里静了好一阵。

    青提没有接话,她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白龙嫡女,忽然明白了这是一道几乎无解的死局。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等到轮到后人该栽树的时候,若砍了树,便等于背叛了所有乘过凉的人。

    可不砍树,便只能自己站到树的位置上去,任凭后人也在同样的荫蔽下生长,也同样的身不由己。

    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被绑在了这棵树上,挣脱不得。

    青提看了她许久,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光是听着都够累的。”

    敖玉瑶愣住了。

    她没有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不是劝她顺从,不是劝她反抗,更不是空空洞洞的同情。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被啃了几口的果子,眼眶又泛了红,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摔东西。

    过了好一阵子,她的情绪平复了些,才开始打量起这个站在妆台边的小侍女。

    “你是从哪一脉府上调过来的?”

    青提早就在心里备好了说辞,从容应了一句:“奴婢是府上外院新采买进来的,原在偏院帮着做些杂活。

    今日缺人手,管事才临时把我拨过来伺候姑娘。”

    敖玉瑶没有起疑,又看了她两眼:

    “叫什么名字?”

    “奴婢没有大名,府里都唤奴婢阿青。”

    “阿青。”

    敖玉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事,然后开口:

    “你留下吧,在我身边做个贴身侍婢。”

    青提低下头行了礼:

    “多谢小姐。”

    敖玉瑶又看了她一眼:“我怎的越看你越觉得有股子亲近。”

    她微微偏了偏头,仿佛也在暗自琢磨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随即道:

    “倒像是你是我妹妹一样。”

    青提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带着侍女该有的惶恐低下了头:

    “小姐说笑了,奴婢怎当得起。”

    她顺势问了一句:“小姐没有姐妹吗?”

    敖玉瑶摇了摇头:“准确地说,曾经是有一个表妹的。”

    “只是她很小就夭折了,连十岁开龙角的年纪都没活到。”

    青提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缩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舌尖上压着一个很自然的猜测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好了,先下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过来伺候。”

    青提应了一声,端着那盒灵果退出了房门。

    廊下的夜色已经漫了上来。

    她走出一段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上还亮着的灯。

    若有所思地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没入了回廊的阴影之中。

    ……

    另一边,李出尘还坐在茶馆二楼的那个角落里。

    距接下采办任务已经过去约莫一个时辰,袖中微微一震,水月洞天那一头的回应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抖了抖袖子,一枚储物戒悄无声息地从空间裂缝中落入掌心。

    戒指里是山鸡哥送来的东西。

    所需灵木材料已备齐,整整齐齐码在戒中。

    但除此之外,储物戒里的空间几乎被另外一批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一批足以连续不断炸上七天七夜的一次性消耗法器。

    李出尘将那枚山鸡哥留下的玉简贴在眉心,看完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玉简里的内容很简短,除了告知灵木已经备齐之外,只有一段话。

    天雷子,一枚轰击出来的威力堪比圣人境初期修士自爆。

    几乎将市面上所有的天雷子全都包圆了,仙盟和序列神殿那边已经察觉到了市场上的异动,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出这批东西到底流向何处。

    李出尘放下玉简,看了一眼储物戒里那座堆积如山的杀器。

    山鸡哥几乎将军队级的库存都搬了进来。

    这东西的拓展性很大。

    往小处说,可以制造出一些响动和骚乱,往大处说,足够让真龙一族的祖坟大冒青烟。

    他没有急着去交差。

    从接下采办任务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这么快就把所需的全部挂牌灵木备齐,未免太扎眼了。

    他索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珈蓝木料,以灵力化作细针,开始在木料上缓慢精细地刻印。

    表面上看,他是在修整挂牌灵木的边角纹样。

    实际上,他将一道追踪阵法一点一点压缩进这块木料之中。

    只要这块挂牌被挂到某辆辇车之上,他便能掌握那辆车的动向,以及乘车之人的气息特征。

    换作旁人,要将一整座追踪阵压缩进巴掌大的挂牌里还要保证气息不外泄,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

    但李出尘在阵法之道上的修为早已入道通玄,只要不是道祖境的人物把这块挂牌拿在手里逐寸检查,绝对看不出破绽。

    而一辆迎宾车马上的小小挂牌,自然轮不到哪位道祖亲自来查验。

    他做这个手脚,一是在婚典当日到来之前摸清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二是潜入真龙祖地期间,他需要随时掌握这些大人物的动向。

    正当他低头刻印时,隔壁桌的交谈声飘进了他的耳朵。

    两个穿着真龙一族外务使服色的年轻修士正凑在一处喝闷酒。

    其中一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语气满是牢骚:

    “你说这叫什么事,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一届盛会,结果把我分到龙经楼。那个时辰谁还会往那儿钻?是有多爱学道?那地方鸟都不来拉屎。”

    另一个人的脸色同样没好看到哪里去:“你这还算好的,你再想想我,直接给我分到九渊巡逻队。”

    他往桌上重重一靠,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那地方杳无人烟,放个屁都能有回音,神都这边再热闹,我那边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一眼,齐齐叹了一声,各自把杯中酒干了。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出尘手中的刻针没有停,耳边的对话却没有漏掉一个字。

    九渊巡逻队。

    原本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接近九渊的方位,如今现成的路就摆在眼前。

    婚典当日,那名被分到九渊巡逻队的修士必然要被调往那一带值守。

    届时他若能借此人身份混进去,便是名正言顺地摸到祖地入口跟前。

    他不动声色地放出一缕灵力,悄无声息地附在其中一人衣袍的下摆上。

    那一缕灵力轻若尘埃,粘在布面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那人浑然不觉,与同伴又抱怨了几句,便一同起身离去,继续当他们的牛马去了。

    李出尘收回视线,继续打磨手里那块珈蓝木料。

    ……

    入夜后,九龙神都华灯初上。

    三人陆续回到事先约定好的那间客栈。

    门窗紧闭,桌上点着一盏罩着灵纹的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面上。

    这是那种最不起眼的中等客栈,既不奢靡到惹眼,也不寒酸到扎眼,处在九龙神都千百家房客来来往往的灰色地带,适合三句话讲不完来路的人。

    陆小炎在桌边坐下来,听完了青提的经历,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可以啊,直接卧底到新娘子身边去了。”

    青提摆了摆手:“作用不大,师父这边才是要紧的,他已经摸到九渊的门路了。”

    李出尘没有否认,但补了一句:“青提现在的位置同样重要。”

    他看向青提:“婚典当日,各方势力的大人物都会在场,届时真龙一族一定会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这些贵宾身上。

    你在第一现场替我盯着这些人的动向,比盲目跟着我钻进地下更有价值。”

    “师父,我来盯着,你们两个去九渊?”

    李出尘摆了摆手表示:“不,我一人去九渊。”

    “潜入这种事,人越少越好,你们两个留在外面,一是盯住现场的情况,二是接应。”

    青提视线在李出尘脸上停了片刻,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应下。

    她当然是担心师傅的安全,但一想到师傅在开关倒斗这方面是行家里手,或许自己在外面更能帮助到师父。

    当然同是她也惦记着敖玉瑶那边,心中的那个答案,她总还是想验证一下。

    李出尘话锋一转,问陆小炎:“你今天在外面有什么收获?”

    陆小炎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下巴,措辞了一会儿才开口:

    “既没能混到新郎官身边那样的好位置,也没能打听到多少关于九渊的情报。”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些更奇怪的事情。”

    陆小炎放低了声音:“明明九龙神都如今最大的事情是这桩婚事。

    婚典期间,各方势力都会派要紧人物到场,鱼龙混杂,作为东道主的真龙一族把戒备拉高一些,也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正因为各方大人物都在场,真龙一族更应该明白没有人会挑这个时候动手。

    这种场合一旦出事,等于同时打仙盟和序列神殿的脸,犯了众怒,群起而攻之,吃拧了才会在这种时候来触霉头。”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可我今天走了一圈,发现神都各处城防在最近几天都在悄悄加固,那个架势,不像是迎宾送客的规格。”

    “倒像是在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青提看了他一眼:“会不会只是因为来的宾客分量重,所以才把戒备拉得高一些?”

    陆小炎摇头:“正因为各方贵宾都在场,真龙一族才更应该明白没有人会挑这个时候动手。”

    “可他们依然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这就值得琢磨了。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威胁,会让真龙一族在这个本该最喜庆的日子里,提前为自己拉出这种级别的防备。”

    李出尘低头看着桌面那盏油灯的火苗也陷入了沉思。

    “这事儿确实蹊跷,但无论有多蹊跷,九渊都得去。”

    “这条线你继续留意,另外,联系徐三师那边,让他从外面盯着修真界的动向。

    我总觉得,这里头的事情不是单靠真龙一族内部的紧张就能解释的。”

    陆小炎点头应下,没有再多问。

    ……

    同一轮月色下,九龙神都的另一条街巷。

    夜市正热闹,沿街铺面灯火通明,龙纹灯笼将整条大街照得透亮。

    各族修士与龙族附庸擦肩而过,小贩在卖力地吆喝着灵果糖人,远处的酒楼上传来丝竹之声,一派盛世的热闹景象。

    季灵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长衫,手里拈着一枚街边摊上买来的龙纹糖人,走在人群之中,不紧不慢。

    跟在他身侧的一名手下正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语气里掩不住兴奋:

    “头儿,这九龙神都当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繁华仙城,如今又赶上这等喜事,全城的人都挤到街面上来了,热闹得恨不得踩着别人的后脚跟走路。”

    季灵桥没有回头,随口应了一声:“是么。”

    那手下浑然不觉,继续咋舌:“说句实话,就这种地方,你让我逛上十天半个月,我都不见得能把夜市逛个遍。”

    季灵桥这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街巷两旁挂满了龙纹灯笼,亮如白昼。

    人族修士与龙族附庸互相打着招呼,孩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远处的酒楼里传出猜拳行令的喧哗。

    一切都是盛世的气象,一切都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大婚烘托着热烈辉煌的氛围。

    仿佛石头都要开口道一句恭喜。

    季灵桥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来对身边那名手下说了一句:

    “那就尽情地逛一逛吧,因为很快,这些都会成为历史了。”

    那名手下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细想。

    季灵桥抬起头,看向天上的圆月。

    月华清朗,却在极远处的天边压着一片大团的黑云,正缓缓地向九龙神都这一侧压过来。

    “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