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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荒年,啃啥树皮我带全家吃肉 第1508章 捡出一枚棋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邓武耳边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王爷!这……这万万不可!邓家闯下大祸,蒙王爷开恩免死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何还敢受用这些产业?”

    顾洲远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悠悠地转着。

    堂屋里只点了两盏油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忽明忽暗,把他的半张脸映在阴影里。

    “恕罪也有很多种方法。”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淡淡的,“你如今正当年轻,有生意上的脑子,也晓得是非轻重。”

    “这峤南的摊子,我还没收拾完,往后要用人的地方多得很,我不想把你也一并埋了。”

    邓武的眼圈刷地红了。

    堂屋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邓武站在那里,垂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他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几回,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很明白顾洲远话里的意思。

    从今天起,邓家还是邓家,也算不上邓家了。

    家主从邓百祥变成了他邓武,那些资产从邓家的变成了镇北王名下的产业,他不过是替王爷经营的一个掌柜。

    今后峤南的商路上,没有“峤南邓家”的名号了,只有镇北王麾下的邓家。

    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自己像是从悬崖边上被人一把拽了回来。

    天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还跪在这同一块地砖上,听着王爷的判决。

    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邓家完了,爹完了,大哥完了,全家老小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他拼尽全力磕头磕得额头见血,也只敢幻想能救下家中妇孺,哪怕发配为奴,好歹留条命在。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他从一开始便敬畏的年轻王爷,竟然会从满盘废棋里捡出他这一颗,轻轻放到棋盘上。

    “王爷……”他喉咙发堵,愣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去,双膝一屈,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额头没有抬起来,磕得结结实实,一声闷响砸在地砖上:“王爷大恩大德,邓武此生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他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也顾不上擦,只是哑声道:“王爷,从今往后,邓武这条命便是您给的。”

    “您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邓武绝无二话。”

    “若是哪一日我邓武做出了对不起王爷的事,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洲远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邓武磕了三个头,等他说完,才慢慢点了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邓武身前,弯腰伸出一只手:“起来吧,回去看看你娘跟妹妹们,她这会儿怕是在哭。”

    邓武怔了怔,就势抓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他垂着眼,不敢直视顾洲远,却感到心里压了很久的那块石头,不知何时已经轻了许多。

    他转过身,往堂屋外走。走到门槛边时,又停下转身,躬身说了一句:“王爷,您放心。”

    顾洲远没有答话。

    他看着邓武的身影穿过院子,走出那扇被火把照得亮堂堂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冬柏在身后低声道:“爵爷,这邓家老二,能信得过吗?”

    顾洲远负着手,语气淡淡:“应该错不了。邓家老大是见风使舵的性子,邓百祥又太贪,唯独这个老二,心里还揣着是非二字,就凭这一点,他便比他那老子和兄长都强得多。”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自言自语:“手头是真的缺人啊。”

    第二天一早,邓武红着眼睛回了邓家大宅。

    除了父亲跟大哥,家里其他人都已经被放了回来。

    他娘跟几个姨娘果然哭了一宿,两个妹妹也缩在屋里抹眼泪。

    见他进门,他娘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邓武拍了拍他娘的背,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娘,没事了,往后邓家还在。”

    邓母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虽然老爷跟大儿子没能囫囵回来,但家里还有武二撑着,这个家总算没破败了。

    大妹妹期期艾艾道:“听抓我们的官兵说,爹爹跟大哥犯下了谋反大罪,谋反可是要满门抄斩的,二哥你说,他们是真的放了我们了吗?”

    邓武安抚道:“你们都放心吧,王爷亲口说的,绝做不了假。”

    他没再多解释,转身出了门。

    他站在邓家大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匾额,深吸一口气,叫人搬了梯子来,亲手把那块“邓府”的牌匾摘了下来。

    邓武没理会那些目光,只让人把新做的匾额挂上去。

    黑底金漆,四个大字——“镇南商号”。

    从今往后,峤南邓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镇北王麾下的一枚棋子。

    秋后太阳高照。

    白茅寨山脚下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台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听说镇北王又要搭台子,整个浯州都沸腾了。

    有各寨子里的峒民,有周围村子赶来的百姓,甚至还有从隔壁州县跑来看热闹的。

    他们都抻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高台上瞅,期望着王爷再展现一回神迹,让他们也能沐浴沐浴神气。

    有人看到在高台下排排站着许多峒人,认出来这些都是被参与过暴乱、后来下山自首的从犯。

    他们垂着手,缩着肩,谁也不敢抬头,只听见风把台上那面新竖的旗子吹得哗啦作响。

    岑古和另外几个峒公被押上台时,河滩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这个曾经在峤南横行霸道的老人,此刻头发花白凌乱,身上那件藏青袍子破了好几处,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他站得还算直,只是眼睛一直闭着,仿佛不愿再多看这世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