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盛唐奇幻录 > 第三百八十九章 意料之外

盛唐奇幻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意料之外

    果儿听了李萼这番话,险些没忍住回头去看薛和沾,薛和沾也皱紧了眉头。

    但李萼还在坦白交代:“我收了崔使君的馈赠,又暗自盘算,若是随他的商队同行,公主拨给我的返程差旅银钱,我便可以尽数扣下,落进自己囊中。我便应了下来,跟着这支商队上路。至于那个商队运送的是什么货物,我并不知情。”

    薛和沾垂眸,将他所言一字一句仔细录下来。

    果儿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压着声音低声问薛和沾:“倘若他说的句句属实,那我们的调查方向,岂不是全都错了?”

    她说话时稍微牵动心神,眼神飘了一瞬,只是这片刻的松懈,李萼原本涣散的眼神忽然微微一动,眼睫猛地颤了颤,眼神瞬间恢复了几分清明,像是要从摄心术的束缚里醒转过来。

    果儿心头一紧,连忙收拢杂念,重新凝定心神。额角霎时渗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慢慢往下滑。

    薛和沾看在眼里,焦急劝道:“别再继续了,先停下。你的身子要紧。依眼下这番回答来看,李萼是真的不知情。要么安乐公主并未参与贩售白叠袄一事,是被冤枉的;要么便是公主根本就不够信任李萼,这般要紧的内情,压根不曾告知于他。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别的东西,平白损耗你的心力罢了。”

    果儿轻轻摇了摇头,气息略有些不稳,却依旧咬着牙撑住:“我还能再坚持片刻,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你再问一问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他可能知道的线索。”

    薛和沾望着她被汗打湿的鬓角,心疼地攥紧了手心,到底还是点头应允。他看向榻上重新变得呆滞的李萼,沉声发问:“那西市之中,把军中的白叠袄转手卖给胡商的交易,你知情吗?”

    李萼缓缓眨了眨眼,语气木然,老老实实回道:“不知道。我和胡商打交道,只做珍珠、沉香的买卖。从岭南换回珍宝,是公主等着这笔银钱筹办幻术大会,我回京之后,才急着寻胡商把香料珠玉脱手变现。”

    薛和沾心头沉沉地思索着,照李萼所言,安乐公主对白叠袄的私卖一事全然不知,那此事极有可能是旁人暗中布下圈套,有意栽赃陷害公主。可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念头转到这里,他心底生出几分隐忧。

    他本打算就此收束问话,让果儿撤去摄心术。

    不料果儿忽然开口,对着神情呆滞的李萼沉声发问:“安乐公主是怎么知晓果儿的身份?仅仅是因为容貌肖似永泰公主李仙蕙吗?”

    李萼眼神木呆呆的,缓慢地应声作答:“不是。是有人悄悄给公主送了密信。公主刚收到信的时候,压根不信。后来那人又送来物证,公主看过凭据,才终于信了。”

    这话一出,薛和沾猛地抬眼看向果儿,神色骤然凝重起来。

    原来安乐公主认出她,并非仅仅是容貌相似,背后竟还有一个匿名送信之人。

    果儿还想再开口追问,可心神早已透支到了极限,已耗干了力气,声音卡在喉咙里,眼前一阵阵发花,一张脸白得如纸一般,唇上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身子微微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

    薛和沾看得心头一紧,当即出声打断,不再容许她继续问话:“别问了,到此为止!”

    一旁的抱鸡娘子快步上前,迅速捏起银针,找准穴位为果儿稳住心脉,又取过瓷瓶,捏着果儿的下颌,把汤药缓缓喂了进去。药汁入喉,暖意慢慢在四肢百骸散开,果儿发飘的身子才算稳住,精神稍稍回过来一些。

    薛和沾定了定神,转头吩咐抱鸡娘子:“给李萼施针,叫他昏睡过去。再叫随春生进来,把他悄悄送回原处。”

    果儿闻言,勉强稳住气息,急忙摇头:“不可。一定要抹去他方才这段记忆,不然我们几个,全都要陷入险境。”

    薛和沾眉头紧锁,紧张道:“你如今的身子,万万扛不住再动用一次摄心术。”

    “我撑得住。”果儿抬眼看向他,语气执拗。

    抱鸡娘子在一旁沉吟片刻,取出另一枚乌黑的药丸,托在掌心,神色郑重:“若你执意要施术,就再吃一颗药,它能护住你的心脉,勉强助你完成这最后一次。但你切记,事成之后,必须安安稳稳休养十天半月,万万不可再催动任何幻术。如若不然,恐会落下心疾,影响寿数。”

    薛和沾刚要开口阻拦,话音还没出口,果儿已经伸手接过药丸,毫不犹豫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薛和沾看着果儿将药丸咽下去,心头一阵抽痛,转头看向抱鸡娘子,一时忍不住火气:“你怎可给她这般凶险的药?这分明是在透支她的寿数!”

    抱鸡娘子本就是火爆性子,当即怼了回去:“世子若是有别的稳妥法子,何至于让果儿冒这个险?我这药是有后患,可若是不抹除李萼这段记忆,我们所有人今日都要栽在这里!我也是为了保大家的性命!”

    一句话堵得薛和沾哑口无言。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满心都是沉甸甸的愧疚,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果儿轻轻抬手,碰了碰薛和沾的胳膊,气息还有些虚:“好了,别这样。不必愧疚,也不必互相埋怨。眼下我们本该同心协力才是,那么多生死危机我们都一起闯过来了,这一次,一定也可以的。”

    她这话一出,薛和沾与抱鸡娘子都安静下来,不再争执。

    此时果儿已经感受到了药效,方才心口那阵尖锐的疼痛散去,她敛住心神,再度催动摄心术,目光落在昏沉的李萼面上。

    抱鸡娘子立刻会意,拿起银针就毫不手软地将李萼扎醒,李萼猛地睁眼,就对上果儿黑沉沉的眸子,瞳孔瞬间再度涣散。

    果儿强撑心神,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空蒙光晕,声音轻缓绵长,像一缕浸了薄雾的丝线,一点点缠上李萼残存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