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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奇幻录 第三百九十章 装疯

    果儿一字一句,声线轻得如同檐下随风飘的蛛丝,缓缓引导李萼:“你不记得这间屋子,不记得今日在这里见过我们。不曾有人向你问话,不曾说起岭南的茶叶、珍珠与白叠袄,方才这里发生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她目光牢牢锁在李萼涣散的眼眸里,缓缓收束视线,一点点抽走这一段记忆,继续轻声嘱道:“等你醒来,你就会忘了我,忘了这一切。”

    那些审问、对话、见面的画面,在李萼脑海里慢慢消融,化作一片空白。

    待到记忆彻底抹除,果儿胸口猛地一沉,肩头微微发颤,心口一阵闷痛,薛和沾立刻上前将她扶住,抱鸡娘子想去查看她的状况,果儿却指向李萼,对抱鸡娘子道:“你先让李萼昏睡过去。”

    抱鸡娘子立刻上前,银针飞快刺入李萼几处安神昏睡的穴位,不消片刻,李萼便沉沉阖眼,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

    门外的随春生听见动静,进来看见果儿面色苍白,愤愤地瞪了薛湛一眼。果儿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薛和沾沉声安排:“先将李萼送回方才的院子。我会安排人来接应你们,他会带你们混进长公主随行的仆从队伍之中,待晚上万国盛会彻底结束,你们就跟着长公主的车队一同出宫,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二人应下,随春生又看了果儿一眼,冷冷对薛和沾道:“照顾好我师父,若她出了什么问题,我饶不了你。”

    说完,不待薛湛回话,随春生背起李萼轻盈地越过院子离开。

    抱鸡娘子叹了口气,又塞给薛和沾一盒药,嘱咐道:“若果儿今晚身子有什么不适,你再给她服下。”

    薛和沾收下药,又追问:“这药她吃下,可会落下什么病根?”

    抱鸡娘子无奈地翻个白眼:“落下病根总比她死了强。只要我们都活着,她有什么病我都会给她调理好的。”

    抱鸡娘子说完,不再理会薛和沾,转身去追随春生。

    果儿稍稍调匀气息,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感,同薛和沾分开,两人各自循着来路,悄悄折返宴席。

    她刚在幻师席落座,周遭好几名等候已久的幻师便纷纷围了上来,神色热切,想要同她切磋论技,询问方才换头幻术的门道。

    果儿面色带着几分倦意,婉拒:“诸位见谅,上午两场幻术耗损心神,我现下身子乏得厉害,需要打坐静养,暂且不便论术。”

    说罢她便闭上双眼,垂手静坐,不再应答旁人的问话。

    围上来的几人见状,只得悻悻退开。待走远了,便有人压低声音私下议论,话里满是酸意:“瞧这狂的,未免太过自视甚高。”

    “不过是侥幸赢了天竺来的幻师罢了,便端起架子不肯与人交流,未免狂妄无礼。”

    “别急着捧她,下午还有比试,我看今日定然有高人能压她一头,挫一挫她的锐气。”

    这些细碎的闲话飘进耳中,果儿却恍若未闻,始终没有睁眼,静静打坐,自顾自调息,半点不予理会。

    一旁的薛和沾将这些话听在耳里,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望了一眼,心底暗暗牵挂她的身体状况。

    贵人这边歌舞升平丝竹缭绕,青禾匆匆绕到安乐公主身侧,俯耳低声禀报:“公主,李萼找到了,仍旧是先前那处他失踪的小院,只是……情形有些不对劲。”

    安乐公主当即追问:“哪里不对劲?”

    青禾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安乐公主心头火起,也不愿再听她吞吞吐吐,将手中酒杯往案上轻轻一搁,冷声道:“废物,连回个话都回不明白。我养你何用?”

    青禾惶恐地跪了下去,连连告罪,引得长宁公主屡屡侧目,安乐公主只得强压下心中火气。

    “罢了,我亲自过去瞧瞧。”说罢便起身,借着去偏殿更衣的由头,悄然离席,带着青禾往那处院落而去。

    这一幕恰好落在长宁公主眼里。她眸光一转,侧过头对着身侧心腹侍女轻声吩咐:“你悄悄跟上去,盯紧她们,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回来禀报于我。切记,莫要被发觉了。”

    侍女应下,借着往来奔走的内侍杂役作掩护,不远不近地尾随上去。

    安乐公主带着青禾一阵风似的快步踏入院中,恼怒地看向瘫坐在地的李萼。

    往日里行事沉稳的李典签,此刻歪在地上,眼神空空茫茫,垂着两手,半点精气神也无。

    安乐公主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微微蹙眉,压下翻涌的怒意,缓步上前,冷声唤道:“李萼!见到吾还不起身行礼?”

    李萼茫然地抬眼,眼珠慢悠悠转了一圈,落在她脸上,却没有半分熟悉的神色,只是呆呆望着,嘴唇翕动,却不应声。

    安乐蹙眉,疑惑地看向青禾。

    青禾惶恐上前答话:“回禀公主,李典签……李典签一回来就这样,说跟他说话他都说不认识,要么就不搭理,还一直嚷着……”

    青禾说得有些为难,感受到安乐公主凌厉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一直嚷着要回家……”

    安乐闻言冷笑:“怕是误了我的差事,在这儿跟我扮鬼呢!”

    说着,安乐公主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李萼肩头。

    李萼没有防备,被踹得仰躺在地,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一脸委屈地看向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对上他这小儿撒娇般的神情,禁不住一阵恶寒,蹙眉定了定神,才厉声问道:“方才你做什么去了?为何半晌不来回话?你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细细回我。”

    李萼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这些话,小声讷讷道:“你是谁?我不认得你。”

    这话一出,安乐气得柳眉倒竖,她只当这是李萼擅离职守,怕受责罚,故意装疯卖傻糊弄她,心头火气更盛,冷声道:“李萼,你休要在我面前耍把戏!我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别以为装疯我就能饶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