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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奇幻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托付

    说到此处,新安王顿了顿,看向薛和沾,声音里满是无奈:“只是女子立身世上,若无父兄照拂,纵然家财丰厚,也如稚子抱金过闹市,惹人觊觎,守不住的。”

    薛和沾蹙眉,心中异样感愈发清晰,他试探道:“舅父,好好的,怎么说这样的话?您正值壮年,身子并无不妥,有您和舅母在,才是阿昉最大的依靠。”

    新安王沉默片刻,避开薛和沾探询的目光,端起酒盏浅浅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世事无常,谁又能料定来日。我今日同你说这些,是想拜托你一桩事。倘若将来有一日,舅父不在了……”

    “舅父!”薛和沾连忙出声打断,忽然觉得有些不安,“您切莫说这般丧气话。照顾阿昉,本是我为人兄长的责任,可我只盼舅父康健长寿,我们一道护着阿昉才是最好的。”

    新安王抬眼看向薛和沾,欣慰的眼神中藏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忧虑,拍了拍他的胳膊,郑重叮嘱:“湛儿,舅父知道你重情义。你定要记住舅父的托付,到那时,还望你好好护着阿昉,保她安稳无忧,不受人欺。”

    薛和沾心头一动,正要开口追问,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名梁王府的亲随便穿过席间往来的宾客,来到新安王身侧,压低声音禀道:“大王,梁王殿下有事吩咐。”

    新安王闻言,眼底那一点沉郁的神色转瞬敛了回去,重新浮起一层温和如常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番沉甸甸的托付,不过是席间随口闲谈。

    他抬手拍了拍薛和沾的小臂,力道不轻不重,暗含嘱托:“舅父的话,你记在心里便好。”

    薛和沾喉间一哽,没再追问,只能颔首应下:“舅父放心,我记下了。”

    新安王起身跟着那名亲随离去,薛和沾坐在原地,握着自己的酒盏,心底阵阵发慌。总觉得今日恐怕还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耳边丝竹欢鸣,宾客笑谈不绝,可方才舅父的话一遍遍在他心头打转,越想,越觉得不安。

    此时,御座前太子李重俊正紧张地向韦皇后敬酒。他非皇后所出,素来忌惮韦皇后,此刻站在帝后跟前,心头惶惶不安,手脚都有些发颤。

    迎着皇帝挑剔的目光,李重俊躬身举杯,想要递上酒,韦皇后看似无意地稍稍侧过身子,目光淡淡扫着他,并不伸手来接。

    李重俊心里一慌,手腕猛地一抖,杯中酒哗啦一下泼洒出来,大半都溅在了案前的锦缎上。

    皇帝见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厉声训斥:“堂堂储君,行事这般毛躁,成何体统!”

    韦皇后眼底划过一抹嫌恶,半点没有出言劝阻的意思,反倒慢悠悠开口,冷声讽刺:“太子到底是长在洛阳,少受训导,行事这般不稳。想来也是,生母出身低微,没人好好教规矩,这原也不是太子的过错。”

    李重俊吓得脸色惨白,双膝一弯,扑通重重跪倒在殿中青砖上,慌忙伏身叩首,额头贴上地面,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地告罪求饶:“儿有罪!儿该死!”

    他一下下磕着头,砰砰的闷响在殿内格外清晰,“是儿莽撞,失了礼数,惊扰了皇后!求陛下恕罪,求皇后恕罪!”

    见皇帝始终不说话,李重俊不敢抬头看父亲的脸色,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儿……儿不是有意的,儿万万不敢对皇后不敬,求陛下开恩,饶了儿这一回!儿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周围静悄悄的,满堂宾客都把目光落在李重俊身上,他只埋着头翻来覆去地告罪,不敢抬眼去看御座上的皇帝与皇后,整个人惶惶然,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御座之上,皇帝看着太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只知一味磕头求饶的模样,脸色越发阴沉。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够了!”

    李重俊身子猛地一僵,叩首的动作顿住,却依旧不敢抬头。

    “一国太子,不过是洒了一杯酒,便慌成这副模样,方寸大乱!”皇帝抬手一指他,越说越生气:“不过说你一句,便吓得六神无主,除了求饶,半句妥当话都说不出。这般胆量,这般气度,将来何以临朝理事,何以镇抚天下?”

    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失望:“朕平日教你规矩礼仪,教你为人为君,你是半点都不往心里去?遇事只知伏低乞怜,一点担当都无,真是叫朕失望透顶!”

    话音落下,殿内愈发安静,丝竹乐声也早已停了,满堂宾客屏息,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临淄王李隆基和燕国公薛崇简并肩上前,二人各自端着酒樽,从容行礼,向皇帝、皇后敬酒。

    李隆基语声清朗,礼数周全:“侄儿与崇简,恭祝陛下与皇后福寿安康,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盛世恒昌。”

    众人的目光被这二人引了过去,李重俊伏在地上,悄悄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皇帝目光落在李隆基身上,发现几年不见,他生得愈发芝兰玉树,眉目清朗舒展,一身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分寸井然,谦和有礼,半点不似太子李重俊一般浮躁怯懦。

    皇帝眼中含着赞许,抬手温声道:“起来吧。这些年相王闭门谢客,潜修佛、道,你这孩子孝顺,一直亲自侍奉阿耶,朕也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今日瞧你,出落得愈发沉稳,举手投足颇有高宗当年的风采。”

    这话一出,韦皇后眉梢微动,抬眼看向李隆基,眸光沉沉,那视线落在李隆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防备。

    李隆基却依旧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惶恐,身姿端正,只是周身气质缥缈,透出一股清逸出尘的味道,仿若当真是个修道多年不染凡尘的世外之人。

    他拱手从容回话:“侄儿惶恐,怎敢与先帝相较。承蒙陛下垂怜照拂,方能随相王安居府中,静心尽孝。这些年侄儿闭门研读释道典籍,一心向善,清心寡欲,盼以经义涤荡心尘,求得方寸安宁。唯愿陛下福寿绵延,大唐基业永昌,侄儿与阿耶方能承陛下恩泽,潜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