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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雅痞 第918章 打破垄断的筹谋

    但是,廉知珩却没有顺着李怀节的话往下说。

    他伸出右手轻轻摆了摆,身体微微前倾,笑着说道:“也不尽然。

    怀节,你说‘资本没来得及控制通讯技术’。你的这个判断,我只认一半。

    为什么呢?

    九十年代资本没控制住通讯技术,不是因为‘来不及’,是因为通讯技术的底层逻辑,和资本的控制逻辑是反的。

    通讯技术越发展,信息越分散,节点越多,越难以集中。

    而资本要的却是集中。

    技术天然呈现分散属性,资本追求的却是集中。正是这两股力量的动态拉扯,才让我们国家拥有了这十几年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

    李怀节愣了一下,他今天真是长学问了,因为他真没有从技术角度来看这个问题。

    “但是,随着无线通讯的飞速发展,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悄然到来,这种互相排斥的情况迅速转变。”

    廉知珩说到这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李怀节认真的眼神,轻轻放下了茶杯。

    “怀节,我们不能否认,是无线技术让信息流从分散的溪流状态,汇聚成了江河湖海,形成了今天我们看到的,信息高度集中垄断的平台经济体。

    不得不说,资本增值的特性在平台经济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在海外的时候,结合其他国家的真实情况,仔细梳理过。

    你看,智能手机是一个入口,应用商店是一个入口,支付是一个入口。

    资本不需要控制通讯技术本身,它只需要控制入口。入口一控制,信息就重新集中了。

    平台不是‘通讯技术’,平台是建在通讯技术之上的信息枢纽。”

    “信息枢纽?!”李怀节仔细想了想各大平台的信息基础,确实如廉知珩所说,各大平台真的是在承担着指挥、调动、管理的枢纽角色。

    “知珩兄,你在建投做海外投资,看问题的角度确实不一样。”他的声音沉了一些,“你想说,平台依靠扮演信息枢纽这个角色,正在有目的、有意识地替代政府管理职能,对吧?”

    廉知珩看着李怀节的双眼,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既有找到知己的欢快和愉悦,也有对现状的不满和担忧。

    “是的,平台控制了入口之后,靠数据把入口变成了‘闸口’,来实行信息垄断,把用户锁在里面。”

    廉知珩的话让李怀节陷入了沉思。

    在他负责筹建大数据局的日子里,隐隐约约就有过这方面的思考。只是,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感觉上有些混沌。

    现在,被廉知珩用“入口”和“闸口”这两个词轻轻一捅,李怀节的思绪随之豁然开朗。

    是的,必须靠数据,甚至是操纵数据。

    平台用入口收集数据,用数据训练算法,用算法反过来定义用户看到什么、买什么、关心什么。

    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入口是门,数据是锁,算法是钥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用户就出不去了。

    要怎么让用户从这个数据组成的信息茧房里走出去,破除平台经济的垄断性质,拿回政府必须掌握的管理权?

    其实很简单,这个闭环的命门,不在入口,不在算法,在数据的确权。

    平台现在说“数据是用户的”,但用户拿不走;平台又说“数据是平台的”,但用户没同意。

    这个模糊地带,就是平台垄断的基础。

    如果数据被确权了,明确谁产生、谁持有、谁使用、谁受益,平台的“锁”就松了一半。

    李怀节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诚心诚意地和廉知珩探讨起来。

    “知珩兄,你说的是数据确权吧!我承认,目前来看,数据确权似乎是唯一一条打破平台垄断的可行途径。

    可是,确权之后呢?

    数据确权了,平台还是可以把数据锁在自家机房里,不拿出来。确权解决的是‘归谁’,解决不了‘流不流’。

    数据不流动,垄断就不能被打破。”

    廉知珩皱着眉,思考了片刻,这才带着请教的口吻说道:“所以,你想说让数据自己‘流通’起来?”

    “对,就是流通起来。”李怀节的声音沉稳了许多,“数据只有流动起来,才能被更多人用,才能不被少数人锁住。

    但流通有一个前提,技术要跟上。

    数据不像石油,石油挖出来就能卖;数据要清洗、要脱敏、要确权、要定价、要监管。

    这些事,靠人做不了,得靠技术。

    现在的技术,还不足以让数据‘流得动’,但也相差不远了。”

    廉知珩沉默了几秒,提醒道:“怀节,你说的‘技术让数据流得动’,理论上成立。

    但我在海外看过一些案例,技术本身也会被资本收买。

    就目前来说,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如果最后又落到那几家平台手里,你说的‘流通’,就只是把数据从一家平台的机房,搬到另一家平台的机房。”

    李怀节没有回避。

    “知珩兄,你说得对。所以‘流通’不能只靠技术,还要靠制度的先进性。

    技术是让数据流得动的工具,这是基础;制度是让数据流得公平的规则,这是权力。

    确权是第一步,流通是第二步,监管是第三步。

    三步走完,平台再也不能把用户关在信息茧房里,想给他推送什么就推送什么,而是把接收信息的选择权还给用户。

    平台还能赚钱,但它不能再行使‘控制’的权力了。它得跟别人竞争,而不是替别人选择。”

    廉知珩有些担忧地看着李怀节,苦笑着摇摇头,提醒道:“怀节老弟,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们之间探讨可以,不要对外说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下子低沉起来:“资本的力量无处不在。

    你在衡北搞数据共享,搞数据确权,搞流通,你动的不是平台的蛋糕,你动的是平台背后那套‘信息即权力’的逻辑。

    平台不会跟你讲道理,它会用它的方式告诉你:你越界了,你要付出代价。”

    廉知珩的话,让李怀节重新审视大数据局挂牌仪式的事情,想到关述之为什么一到衡北就狠抓大数据局业务;想到周部长为什么要牺牲节假日的休息时间,也要赶来衡北亲自参加揭牌仪式。

    以及,如此高规格的揭牌仪式,还要被宣传降格的奇怪之处。

    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