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群英录 第477章 假面入局，袖底风雷终未发； 断头传恨，殿中因果始相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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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渐收歇，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斜斜打在驿道旁的芦叶上，沙沙轻响，混着马蹄踏过泥淖的噗噗之声，搅碎了满夜死寂。三百余骑刺客衔枚疾走，前头虬髯头领腰悬两只滴血的粗麻布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身后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压在人胸口，闷得发慌。
帝辛所化的季奢，却坠在队伍最末，骑着那匹青骢马慢悠悠跟着。他只冷眼看着前面一行人惶惶然的背影，眼底藏着几分猫捉老鼠似的戏谑。
不消半个时辰，朝歌城黑黢黢的城堞影便遥遥在望。城头守卒见人马奔来，早举起火把隔老远厉声喝问。虬髯头领掏出卫王所赐虎符，对着城头晃了一晃，城门便吱呀呀向内拉开，放一行人鱼贯入城。
进得瓮城，虬髯头领勒住马缰，回头对身后二头领摆了摆手：“弟兄们忙了一整夜，都辛苦了。你带着他们先撤去城外营中歇息，待我见过大王，自会给兄弟们请功。”
那二头领点点头，面上带着几分忧色，策马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大哥，卫王贪婪凶狠、喜怒无常，此番前去定然凶险。你可要小心应对，莫要言语失当，惹火上身。”
虬髯头领正要答话，忽听得身侧马蹄声轻响，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惯有的圆滑腔调：“二头领不必忧心。在下能言善道，由我帮大哥答话周旋，料想不会有差池。”
两人齐齐转头，就见季奢正从队伍后面慢慢踱上来。他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却哪里有半分方才吓晕过去的模样？虬髯头领登时吃了一惊，眉峰一拧：“季男爵？你怎的跟来了？方才在淇水河边，你不是吓得昏死过去了么？”
季奢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抹了把脸上残留的雨珠，语气轻松得很：“哈哈哈，方才确是被那阵仗吓晕了过去。可谁料陡然下起暴雨，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竟又把我给浇醒了。醒后一想，大哥独自进宫复命，只怕应对不来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便赶紧催马追了上来。”
虬髯头领心里暗自鄙夷：这厮分明是个两边下注的投机之徒！杀人的时候躲在后头，邀功的时候倒跑得比谁都快，真是小人嘴脸。可转念又一想，自己不过是个在外听差的武夫，素来不懂宫中规矩，卫王又喜怒无常，若没个熟悉官场门道的人帮衬，只怕真要栽在宫里。心里虽不齿，面上却半分没露出来，只闷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季奢何等眼力，早把他的心思瞧得通透，当下微微一笑，策马走到他身侧，慢悠悠道：“官场与战场不同，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个眼神不对，一句话说错，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你打仗虽骁勇，却不懂做官的门道。还是我与你一同进宫见驾吧。”
说罢，也不等虬髯头领答话，一提马缰，便率先朝着王宫方向而去。虬髯头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发不满，暗啐了一口：“呸！趋炎附势的小人！” 却也只得打马跟上。
时至三更，王宫内外早该灯火俱寂，偏殿却还亮着昏黄的烛光。卫王今夜心绪不宁，左等右等不见淇水那边的消息，索性披衣坐起，在殿里踱来踱去。宣姜夫人陪在一旁，蛾眉紧蹙，满面焦灼，只盼着早早除去公子汲，好让自己的儿子寿儿坐稳储君之位。
内侍引着二人进殿。虬髯头领手里提着两只麻袋，沉甸甸的，袋底还不住渗着血珠，一步一步踩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季奢跟在身后，垂着手一副恭谨模样，眼角却暗暗打量着殿上的卫王，神色莫测。
卫王见二人进来，停下脚步，皱眉道：“如何？事成了？”
虬髯头领刚要开口，季奢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启禀大王，幸不辱命。只是途中出了些变故，带回来两颗头颅，请大王过目。” 说着便俯身去解那麻袋的绳结。
“两颗头颅？” 卫王登时愣住，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孤只命你们去取公子汲的首级，怎会是两颗？另一颗是谁的？”
季奢不慌不忙，先解开其中一只麻袋，伸手提出一颗人头来，轻轻放在殿中案上。那人头面色惨白，鬓边沾着几缕白发，眉眼紧闭，正是公子汲的模样。“启禀大王，这颗头颅，是公子汲的。”
“这孤自然认得。” 卫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另一只麻袋上，“那另一颗呢？”
季奢又拿起另一只麻袋，解开绳结，提出公子寿的人头来。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从容赴死的平静，眉眼尚带着稚气。他抬头笑道：“回禀大王，另外一颗，是公子寿的。”
话音刚落，只听得屏风后 “当啷” 一声玉簪落地的脆响，紧接着宣姜夫人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发髻都散了半边。她一眼看见案上那颗少年人头，登时如遭雷击，踉跄着扑到案前，双手抚上那张冰冷的脸，喉头滚了几滚，才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寿儿！我的寿儿啊！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啊！”
卫王也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案上的青铜酒杯都被带倒，酒液洒了满案，滴滴答答往地上淌。他指着那颗人头，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寿儿也死了？是谁干的？孤只叫你们诛杀公子汲，谁让你们连寿儿也杀了？！”
虬髯头领本就心里发慌，被卫王这一声厉喝，吓得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季奢站在一旁，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虬髯头领，慢悠悠开口道：“大王息怒。公子寿…… 是自杀的。”
“自杀？” 宣姜夫人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不信，“不可能！寿儿好好的，怎会自杀？况且…… 况且就算是自刎，他岂能自己砍掉自己的头颅？你胡说！”
季奢闻言，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虬髯头领，笑了笑：“这其中原委，就要问这位头领了。”
虬髯头领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心里暗骂季奢奸猾，却也只得磕了个头，结结巴巴解释道：“启、启禀大王…… 那寿公子穿着公子汲的衣冠，冒充公子汲坐在船上。再加上天黑难辨，弟兄们…… 弟兄们实在分辨不出，才误将寿公子当成了公子汲，砍下了他的头……”
“寿儿啊 —— 我可怜的寿儿！” 宣姜夫人听完，又是一声恸哭，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向后倒去，昏死在地。
季奢微微躬身，对着卫王道：“大王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况且您与宣姜夫人还有公子朔在，日后……”
“住口！” 卫王猛地打断他，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烦躁与惊惧，“可即便如此，宣姜美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是知道的，她乃是齐国公主，齐国是东方大国，若是追究起来，卫国如何吃罪得起？”
他话音刚落，殿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般，幽幽荡荡：“可我的母亲，也是齐国公主。难道你就吃罪得起么？”
这声音来得突兀，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卫王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下意识便接道：“诶，你的母亲虽然也是齐国公主，可毕竟已经年老色衰，岂能与宣姜夫人相比……”
帝辛所化的季奢，却坠在队伍最末，骑着那匹青骢马慢悠悠跟着。他只冷眼看着前面一行人惶惶然的背影，眼底藏着几分猫捉老鼠似的戏谑。
不消半个时辰，朝歌城黑黢黢的城堞影便遥遥在望。城头守卒见人马奔来，早举起火把隔老远厉声喝问。虬髯头领掏出卫王所赐虎符，对着城头晃了一晃，城门便吱呀呀向内拉开，放一行人鱼贯入城。
进得瓮城，虬髯头领勒住马缰，回头对身后二头领摆了摆手：“弟兄们忙了一整夜，都辛苦了。你带着他们先撤去城外营中歇息，待我见过大王，自会给兄弟们请功。”
那二头领点点头，面上带着几分忧色，策马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大哥，卫王贪婪凶狠、喜怒无常，此番前去定然凶险。你可要小心应对，莫要言语失当，惹火上身。”
虬髯头领正要答话，忽听得身侧马蹄声轻响，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惯有的圆滑腔调：“二头领不必忧心。在下能言善道，由我帮大哥答话周旋，料想不会有差池。”
两人齐齐转头，就见季奢正从队伍后面慢慢踱上来。他脸色虽还有几分苍白，却哪里有半分方才吓晕过去的模样？虬髯头领登时吃了一惊，眉峰一拧：“季男爵？你怎的跟来了？方才在淇水河边，你不是吓得昏死过去了么？”
季奢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抹了把脸上残留的雨珠，语气轻松得很：“哈哈哈，方才确是被那阵仗吓晕了过去。可谁料陡然下起暴雨，冰凉的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竟又把我给浇醒了。醒后一想，大哥独自进宫复命，只怕应对不来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便赶紧催马追了上来。”
虬髯头领心里暗自鄙夷：这厮分明是个两边下注的投机之徒！杀人的时候躲在后头，邀功的时候倒跑得比谁都快，真是小人嘴脸。可转念又一想，自己不过是个在外听差的武夫，素来不懂宫中规矩，卫王又喜怒无常，若没个熟悉官场门道的人帮衬，只怕真要栽在宫里。心里虽不齿，面上却半分没露出来，只闷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季奢何等眼力，早把他的心思瞧得通透，当下微微一笑，策马走到他身侧，慢悠悠道：“官场与战场不同，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个眼神不对，一句话说错，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你打仗虽骁勇，却不懂做官的门道。还是我与你一同进宫见驾吧。”
说罢，也不等虬髯头领答话，一提马缰，便率先朝着王宫方向而去。虬髯头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越发不满，暗啐了一口：“呸！趋炎附势的小人！” 却也只得打马跟上。
时至三更，王宫内外早该灯火俱寂，偏殿却还亮着昏黄的烛光。卫王今夜心绪不宁，左等右等不见淇水那边的消息，索性披衣坐起，在殿里踱来踱去。宣姜夫人陪在一旁，蛾眉紧蹙，满面焦灼，只盼着早早除去公子汲，好让自己的儿子寿儿坐稳储君之位。
内侍引着二人进殿。虬髯头领手里提着两只麻袋，沉甸甸的，袋底还不住渗着血珠，一步一步踩在金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季奢跟在身后，垂着手一副恭谨模样，眼角却暗暗打量着殿上的卫王，神色莫测。
卫王见二人进来，停下脚步，皱眉道：“如何？事成了？”
虬髯头领刚要开口，季奢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启禀大王，幸不辱命。只是途中出了些变故，带回来两颗头颅，请大王过目。” 说着便俯身去解那麻袋的绳结。
“两颗头颅？” 卫王登时愣住，脸上露出不耐之色，“孤只命你们去取公子汲的首级，怎会是两颗？另一颗是谁的？”
季奢不慌不忙，先解开其中一只麻袋，伸手提出一颗人头来，轻轻放在殿中案上。那人头面色惨白，鬓边沾着几缕白发，眉眼紧闭，正是公子汲的模样。“启禀大王，这颗头颅，是公子汲的。”
“这孤自然认得。” 卫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目光落在另一只麻袋上，“那另一颗呢？”
季奢又拿起另一只麻袋，解开绳结，提出公子寿的人头来。少年脸上还带着几分从容赴死的平静，眉眼尚带着稚气。他抬头笑道：“回禀大王，另外一颗，是公子寿的。”
话音刚落，只听得屏风后 “当啷” 一声玉簪落地的脆响，紧接着宣姜夫人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发髻都散了半边。她一眼看见案上那颗少年人头，登时如遭雷击，踉跄着扑到案前，双手抚上那张冰冷的脸，喉头滚了几滚，才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寿儿！我的寿儿啊！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啊！”
卫王也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来，案上的青铜酒杯都被带倒，酒液洒了满案，滴滴答答往地上淌。他指着那颗人头，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寿儿也死了？是谁干的？孤只叫你们诛杀公子汲，谁让你们连寿儿也杀了？！”
虬髯头领本就心里发慌，被卫王这一声厉喝，吓得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季奢站在一旁，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虬髯头领，慢悠悠开口道：“大王息怒。公子寿…… 是自杀的。”
“自杀？” 宣姜夫人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不信，“不可能！寿儿好好的，怎会自杀？况且…… 况且就算是自刎，他岂能自己砍掉自己的头颅？你胡说！”
季奢闻言，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虬髯头领，笑了笑：“这其中原委，就要问这位头领了。”
虬髯头领见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心里暗骂季奢奸猾，却也只得磕了个头，结结巴巴解释道：“启、启禀大王…… 那寿公子穿着公子汲的衣冠，冒充公子汲坐在船上。再加上天黑难辨，弟兄们…… 弟兄们实在分辨不出，才误将寿公子当成了公子汲，砍下了他的头……”
“寿儿啊 —— 我可怜的寿儿！” 宣姜夫人听完，又是一声恸哭，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向后倒去，昏死在地。
季奢微微躬身，对着卫王道：“大王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况且您与宣姜夫人还有公子朔在，日后……”
“住口！” 卫王猛地打断他，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烦躁与惊惧，“可即便如此，宣姜美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是知道的，她乃是齐国公主，齐国是东方大国，若是追究起来，卫国如何吃罪得起？”
他话音刚落，殿中忽然响起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般，幽幽荡荡：“可我的母亲，也是齐国公主。难道你就吃罪得起么？”
这声音来得突兀，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卫王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下意识便接道：“诶，你的母亲虽然也是齐国公主，可毕竟已经年老色衰，岂能与宣姜夫人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