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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群英录 第481章 玄龙北逝,朝歌夜半空王气; 白刃西来,野树坡头落道心

    话说朝歌夜空,墨云压城,万籁俱寂。忽闻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破空而起,帝辛身形一摇,化做一条丈余墨色玄龙,黑鳞泛着幽冷寒光,振鳞摆尾间挟着滚滚煞气,一头扎入沉沉夜幕,不过眨眼功夫,便隐没在浓黑夜色里,杳然无踪。

    再看那偏殿之中,早被余威扫得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碎瓦横七竖八散了满地,原先金砖铺就的地面,此刻龟裂如蛛网纵横交错,裂缝里还冒着缕缕残烟,焦糊气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卫王与宣姜夫人早被震得瘫倒在尘埃里,发髻散乱,面色如土,昏迷不醒人事;唯有鬼谷子一袭灰袍独立于残火之畔,衣袂被夜风卷得猎猎轻扬,神色却沉静如水,半点波澜不见。

    他垂眸斜睨了卫王一眼,只见那人面色青白如纸,嘴角兀自挂着半透明涎水,衣襟上满是尘灰污泥,哪里还有半分人君的威仪气度?鬼谷子不由得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屑。随即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戟,指尖凝起一层淡金色灵力,莹莹生辉,宛若一支无形铁笔。他俯身低腰,对着脚下金砖地面腕底发力,笔走龙蛇,嗤嗤有声,顷刻间刻下十六个大字:帝辛未灭、戎狄将至,天道循环,好自为之。

    那字迹入石三分,笔锋遒劲有力,横竖之间暗藏天地玄机。待指尖金光敛去,砖面之上唯余深深刻痕,在月色下泛着沉郁微光。刻罢,鬼谷子直起身形,手中麈尾拂尘轻轻一摆,扫去指尖尘灰,低声自语道:“卫王虽昏庸无能,然要稳住此间朝局棋局,免得卫国顷刻土崩内乱,还需留下这枚昏子。”

    话音未落,只听他足下微顿,登时生起一团乳白祥云,周身道气流转如环,银发长髯被夜风拂得飘然飘举。身形只一转,便踏着祥云冉冉升空,衣袂飘飘,直往云梦山方向而去,须臾功夫,便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半点痕迹不留。

    鬼谷子去后,过了约莫盏茶功夫,宫外值守的一众侍卫才敢迟迟疑疑聚拢过来。先前殿中龙吟如雷,震得屋瓦齐颤,又见火光烛天,映红了半座宫阙,众人早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墙角不敢动弹;直等到殿内动静消弭无声,又听得内里内侍尖着嗓子喊 “护驾”,方才哆哆嗦嗦提着刀枪,你推我搡,一窝蜂似的涌进偏殿。

    才一脚踏进殿门,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个个僵在原地:只见殿顶被撞破个斗大的窟窿,银白月华顺着窟窿直泻而下,照得满地狼藉清清楚楚;地面龟裂纵横,深达数寸;焦黑的帷幔碎布挂在焦梁柱上,风一吹便晃晃悠悠,簌簌掉灰;金砖地上血迹斑斑,碎石瓦砾积了半尺来厚。卫王四仰八叉瘫在瓦砾堆里,面色灰败如死人,嘴角涎水拖得老长。一众侍卫你望我、我望你,个个目瞪口呆,手中刀枪哐当哐当险些脱手,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且说桑小勇,先前仗着御剑之术连夜赶路,只盯着前方云气,不留神一头撞在横生的大树枝桠上,“咚” 的一声闷响,直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骨碌碌顺着山坡滚落在路边草丛里,撞得满身草屑。

    他扶着粗糙的树干爬起身,揉了揉撞得生疼的额头,啧啧两声,只觉额头上鼓起老大一个包。伸手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晃了晃燃起火星,又弯腰捡了些干枯茅草、断枝枯木,拢起一堆篝火。火光一起,他随手往草丛里一探,便擒了只肥硕野鸡,拔了毛,架在火上翻烤;又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了塞子,一口焦香烧鸡一口醇烈烧酒,吃得津津有味,倒也自在。

    吃饱喝足,他抹了抹嘴,从行囊里扯出一块粗麻布,纵身跳上身旁松树,又摸出块油布,用匕首刮了厚厚一层松脂,将粗麻布浸得透饱,往篝火上一凑,“呼” 的一声燃起,一支明晃晃的火把便做成了。

    橘红火光映着他略带懊恼的脸,他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往林间小路行去,嘴里兀自碎碎念叨:“唉,真是晦气,怎的就一头撞到树上了?早知该飞高些才是。这黑灯瞎火的荒山野岭,连路都瞧不真切,平白受这皮肉之苦。”

    正低头行路间,忽听得正北方向夜空里传来一声低沉龙吟,声浪滚滚,震得林间树叶簌簌往下落,连脚下地面都微微发颤。桑小勇猛地抬头,举目望去,只见远天之际,一条墨色巨龙驾着滚滚黑云,周身翻涌赤色焰光,正朝着北方疾驰而去。龙威所及,连云层都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夜风都带着灼热煞气。

    “帝辛?他怎会在此处?” 桑小勇心头一凛,手上火把险些脱手坠地。他当即将火把往地上一插,双足猛地一点,施展出腾空术,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起,几个起落便踏上了林间最高那棵老松的树梢。他扶着横枝极目远眺,可那黑龙身法奇快,不过眨眼工夫,便只剩一个小小黑点,再一转眼,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踪迹全无。

    “好快的身法,现在已经追不上了。” 桑小勇咂了咂嘴,有些悻悻然。正待纵身跃下树梢,忽又觉一股清灵气息从朝歌方向升腾而起,驾着一团祥云悠悠飞来,虽不似帝辛那般煞气滔天、凶焰万丈,却也道气充盈,仙气飘飘,绝非寻常凡人修士。

    桑小勇猛地转头,紧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眉头倏地一拧:“这又是何方神圣?看这道行深浅,绝非凡俗之辈。定是帝辛的同党余孽!” 他思忖片刻,牙关一咬,心头豪气顿生,“管他是谁,先吃我一剑再说!”

    说罢反手拔出背后兼爱剑,剑身 “嗡” 的一声清鸣,银光暴涨,映得林间一片雪亮。他手腕一振,使出一招 “长虹贯日”,一道匹练般的银色剑气划破沉沉夜空,带着呼啸锐响,势如破竹,直朝着云端的鬼谷子射去。

    再说那鬼谷子,正踏着祥云悠然飞行,一路摇头晃脑,自得其乐地吟道:“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不出鬼谷洞,定却天下亡。哈哈哈,好诗,真是好诗……” 一边吟一边抚着长髯,甚是得意。

    话音未落,忽听得下方风声不善,凌厉破空之声直逼而来。他低头一看,一道银光直冲面门,来得又快又急,竟是避无可避。“哎呀!” 老道怪叫一声,哪里还来得及掐诀躲闪,整个人被剑气结结实实撞个正着,足下祥云瞬间散了架,浑身道气都乱了章法,像块沉甸甸的石头似的,从半空中直直坠了下去。

    桑小勇见状眼睛一亮,朗声得意大笑:“正是此时,再吃我一拳!” 他足下一点剑身,施展御剑飞行之术,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紧追着坠下去的身影掠了上去。趁着鬼谷子下坠之势无从借力,他攥紧拳头,灌注全身灵力,照着老道胸口便是重重一拳。

    “轰隆 ——” 一声巨响震彻山林,山谷回响不绝。鬼谷子像颗出膛炮弹般砸进密林深处,只听得 “咔嚓咔嚓” 一连串脆响,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被他撞得拦腰折断,粗大树枝四下乱飞,惊起满林夜鸟扑棱棱腾空而起,黑压压遮天蔽日;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个丈许深的大坑,碎石泥土冲天而起,烟尘滚滚弥漫了半座林子。坑内坑外碎石遍地,断枝堆叠如小山,树叶簌簌落个不停,连底下泥土都翻了个个儿,满目狼藉。

    桑小勇收了兼爱剑,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在坑边一块巨石上,负手而立,摆了个潇洒姿势。他低头望着坑中烟尘滚滚的模样,不由得朗声长笑,声震林樾:“妖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