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织语者 第1672章 巨蟹20
蒋恩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几乎可以被称作得意的笃定：“在医院里，他比马克更需要矫正。” 那句话说得很轻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让贝克的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也让波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画面一转，切到领航的办公室。
巨大的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那是整间办公室唯一的光源。屏幕里是一间狭小空荡的观察室，四壁苍白，连家具都少得可怜。马克一个人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垂在膝上，头微微低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盏被风吹灭了很久的灯，连最后一点火苗的余温都散尽了。他坐得很直，又坐得很空，像是一具还保持着形状的、早已不再燃烧的空壳。
领航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久久地落在那团安静的人影上。他看得那样久，久到仿佛要从屏幕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读出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他身边的秘书垂着头，手里攥着记录板，笔尖悬在半空，大气也不敢出，连翻动纸页的声音都小心翼翼地压到了最低。
“这是个很棘手的病例，我觉得。” 领航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像在谈论天气，谈论一件旧家具的去向，“我们做不了什么。他走得太远了，已经没法帮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秘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记录板上的笔尖几乎要落下冷汗。然后领航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起伏，却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沉了下去，沉到几乎要凝成实体：
“不。他永远不会像我们一样幸福。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送他去矿坑，终身劳动。”
屏幕上，马克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走廊尽头的作家，此刻正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即将为他打开的门。而门后，是另一个正在等待宣判的命运，是另一段被改写的、再也回不到原点的生命。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那张冰冷的椅子，还是那扇通往矿坑深处的铁门。
（“是的，但是作家……”波丽还想说什么，但是这时门那边欧拉和蒋恩已经一起闯了进来。
“就是他！”蒋恩在欧拉身后大喊道。“他在墙上乱砸，破坏了我们的设备。”
欧拉略有深意的看着作家说道：“这次我们有证据了，而且来自你自己的朋友。”
“来吧，作家。”欧拉说道。
贝克上前将作家挡在身后说道：“别碰他。”
欧拉皱眉看着他道：“别挡着我，这是命令。”
贝克盯着他说：“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除了作家。”
“好吧，你也来，出来，你们两！”欧拉对两人命令道。
作家将贝克按住说道：“谢谢你，贝克，但我最好跟欧拉队长走。”
“但是作家，他们会把你怎么样？”波丽担心的在身后问道。
这时蒋恩走来，说道：“他应该进那个医院 。”
“你个叛徒，你……”贝克气愤的看着蒋恩说道。
“够了！”欧拉不想再听他们说话直接命令道。
作家听从他的指令走出门外，欧拉跟着转身离开。
蒋恩喊道：“在医院，他比马克更需要矫正。”
在领航的办公室里，大屏幕上播放着马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这是个很棘手的病例，我觉得。我们做不了什么，他走得太远，没法帮。”领航对着身边的秘书说道。
“不，他永远不会像我们一样幸福。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送他去矿坑终身劳动。”领航说道。
）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跳，马克的脸被放得极大，几乎占据了整块屏幕。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了两下，随后声音才从那嘈杂的扬声器里挤了出来 —— 带着一丝沙哑、一丝疲惫，却又异常地坚定：
“隐藏不了事实。“
这一句话落下去，会场里骤然安静了不到半秒，随即被更大的喧嚣淹没。没有人再认真去听他说什么了。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 习惯了一个人站在屏幕中央，说一些 “不该说的话“，然后被解释、被澄清、被覆盖，最后像一粒沙子一样被抹去。人群的表情大多是麻木的，偶有几道目光在屏幕前闪烁了一下，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被什么灼伤。只有角落里极少数的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管理员们站在台下，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务。其中一个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低语了几句，声音冷淡、机械，不带一丝感情：“处理他。“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马克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画面就被强制切断了。屏幕先是一黑，随即跳回了一片普通的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那一句 “隐藏不了事实“，还残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像一根细刺，扎进每一个听见它的人心里。
“嘟嘟嘟 ——！“
急促的通讯器呼叫打破了走廊里的沉寂。领航猛地顿住脚步，飞快地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是，什么事？“
对面传来的话语急促而含糊，但领航的脸色却一寸寸地沉了下去。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拧成一个结：“说什么？作家？…… 我立即过来，坚持会儿。“
他挂断通讯，抬头看向那面大屏幕。屏幕上马克的面孔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幽蓝的光，但方才那句话仿佛还印在光里，一直不散。领航咬了咬牙，把通讯器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快步朝走廊深处跑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荡，越来越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仿佛只要慢一步，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
“更好，更好。“
屏幕上，不知何时又浮现出马克的脸。这一次，他重复着管理者方才的话，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安抚的平静 —— 像是某个更庞大、更冰冷的存在，正借着他的嘴，替自己点了点头。画面里的马克表情茫然，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话是怎么从自己喉咙里说出来的。那副模样，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波丽坐在自己的床上，脸色难看极了。她直直地瞪着坐在位置上的蒋恩，声音里压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火气：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作家是我们的朋友！“
蒋恩没有回头。他盯着自己面前那块小小的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平静：“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
“职责？“ 波丽几乎要笑出声来。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好一个职责。那我们这些朋友的命，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
职责
吗？作家帮过我们多少次，你心里清楚。现在他出了事，你不但不救他，还要把我们往那边推？“
蒋恩的脊背僵硬了一瞬，但他依然没有回头。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过了半晌，他才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重复道：“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
波丽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她盯着蒋恩的后脑勺，看了很久很久，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嗤笑一声：“好，好。那你继续你的职责吧。我要走了 —— 去看看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她说着，真的站起身来，抬脚就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地板踏出一个坑来。她走得很决绝，仿佛再待下去，自己也要跟着一起烂掉。
“听着，波丽，你最好待在这里。“ 蒋恩终于猛地回过头，冲她的背影喊道。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走到门边的波丽顿住了脚步。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看着蒋恩：“去啊，揭发我。你不是最会履行你的职责了吗？去告诉管理员，说波丽不听话，说波丽也想救那个
作家 。你不是很擅长这个吗？“
“听着，回来，波丽！“ 蒋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了出来。他站起身，朝她逼近了两步，“波丽！波丽！外面不是你想的那样 ——“
波丽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她一步跨出房门，走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走廊里的灯不知何时早已熄灭，只剩下远处一盏应急指示灯，投下一小团幽绿的光，像一潭死水里浮着的磷火。黑暗浓稠得几乎能用手握住。波丽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往前摸索。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咚咚作响，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但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 ——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
蒋恩追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开来：“波丽，你在哪里？“
在这种视线极度模糊的环境里，哪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像一滴墨水落进黑水里，转瞬就找不见踪影。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把一切都吞了进去，连声音都被压得扁扁的。
“波丽？“ 蒋恩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安。他站在门口，四下张望，努力想从那些模糊的轮廓里辨认出她的身影。可走廊里空无一物，只有他的回声，一圈一圈地荡回来。
没有人回应他。
“别犯傻了，波丽 —— 你必须服从于管理员。“ 蒋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种命令式的疲惫，仿佛在重复一句说了无数遍、连他自己都快信不下去的话。他的脚步开始移动，朝走廊深处一步一步走来。
“啪啦！“
什么东西忽然倒了下来。清脆又突兀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波丽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然而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黑暗，和黑暗里若有若无的回音，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头皮发麻。
她屏住呼吸，后背死死贴住墙壁，一动不动。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滑进衣领里，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擦，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蒋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下，一下，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正在一点点逼近。他在离波丽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四下张望。他的目光扫过她藏身的那片阴影，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
波丽闭上眼睛，不敢大出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后背的凉意正一寸寸漫上来，也能感觉到 —— 黑暗中，那双眼晴离自己究竟有多近。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祷这片阴影足够深，足够把她整个人都藏进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被拉成一分钟。走廊的尽头似乎还有什么声音正在靠近 —— 是蒋恩的同伴，还是管理员派来的人，她无从分辨。她只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下冲动，已经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推到了悬崖边上。而那句 “隐藏不了事实“，此刻竟像一个预言，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黑暗里，两个人只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个在找，一个在躲。谁也没有先动，谁也不敢先动。
（就在这时大屏幕里的马克大声的说话了：“隐藏不了事实。”只是他的话语在这个声音已经没人听了，管理员说着对他的处理。
“嘟嘟嘟~！”的通讯器呼叫，领航接通通话：“是，什么事？”
“说什么？作家？我立即过来，坚持会儿。”领航看着大屏幕里的马克说道。
“更好，更好。”大屏幕里的马克重复着管理者的话。
波丽坐在自己的床上，生气的看着蒋恩质问道：“你这么做为了什么？作家是我们的朋友。”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蒋恩说道：“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
画面一转，切到领航的办公室。
巨大的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那是整间办公室唯一的光源。屏幕里是一间狭小空荡的观察室，四壁苍白，连家具都少得可怜。马克一个人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垂在膝上，头微微低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盏被风吹灭了很久的灯，连最后一点火苗的余温都散尽了。他坐得很直，又坐得很空，像是一具还保持着形状的、早已不再燃烧的空壳。
领航站在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久久地落在那团安静的人影上。他看得那样久，久到仿佛要从屏幕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读出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他身边的秘书垂着头，手里攥着记录板，笔尖悬在半空，大气也不敢出，连翻动纸页的声音都小心翼翼地压到了最低。
“这是个很棘手的病例，我觉得。” 领航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像在谈论天气，谈论一件旧家具的去向，“我们做不了什么。他走得太远了，已经没法帮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秘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久到记录板上的笔尖几乎要落下冷汗。然后领航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起伏，却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都沉了下去，沉到几乎要凝成实体：
“不。他永远不会像我们一样幸福。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送他去矿坑，终身劳动。”
屏幕上，马克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走廊尽头的作家，此刻正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即将为他打开的门。而门后，是另一个正在等待宣判的命运，是另一段被改写的、再也回不到原点的生命。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那张冰冷的椅子，还是那扇通往矿坑深处的铁门。
（“是的，但是作家……”波丽还想说什么，但是这时门那边欧拉和蒋恩已经一起闯了进来。
“就是他！”蒋恩在欧拉身后大喊道。“他在墙上乱砸，破坏了我们的设备。”
欧拉略有深意的看着作家说道：“这次我们有证据了，而且来自你自己的朋友。”
“来吧，作家。”欧拉说道。
贝克上前将作家挡在身后说道：“别碰他。”
欧拉皱眉看着他道：“别挡着我，这是命令。”
贝克盯着他说：“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除了作家。”
“好吧，你也来，出来，你们两！”欧拉对两人命令道。
作家将贝克按住说道：“谢谢你，贝克，但我最好跟欧拉队长走。”
“但是作家，他们会把你怎么样？”波丽担心的在身后问道。
这时蒋恩走来，说道：“他应该进那个医院 。”
“你个叛徒，你……”贝克气愤的看着蒋恩说道。
“够了！”欧拉不想再听他们说话直接命令道。
作家听从他的指令走出门外，欧拉跟着转身离开。
蒋恩喊道：“在医院，他比马克更需要矫正。”
在领航的办公室里，大屏幕上播放着马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这是个很棘手的病例，我觉得。我们做不了什么，他走得太远，没法帮。”领航对着身边的秘书说道。
“不，他永远不会像我们一样幸福。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送他去矿坑终身劳动。”领航说道。
）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跳，马克的脸被放得极大，几乎占据了整块屏幕。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了两下，随后声音才从那嘈杂的扬声器里挤了出来 —— 带着一丝沙哑、一丝疲惫，却又异常地坚定：
“隐藏不了事实。“
这一句话落下去，会场里骤然安静了不到半秒，随即被更大的喧嚣淹没。没有人再认真去听他说什么了。人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 习惯了一个人站在屏幕中央，说一些 “不该说的话“，然后被解释、被澄清、被覆盖，最后像一粒沙子一样被抹去。人群的表情大多是麻木的，偶有几道目光在屏幕前闪烁了一下，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被什么灼伤。只有角落里极少数的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管理员们站在台下，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务。其中一个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低语了几句，声音冷淡、机械，不带一丝感情：“处理他。“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马克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画面就被强制切断了。屏幕先是一黑，随即跳回了一片普通的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那一句 “隐藏不了事实“，还残留在空气里，久久不散，像一根细刺，扎进每一个听见它的人心里。
“嘟嘟嘟 ——！“
急促的通讯器呼叫打破了走廊里的沉寂。领航猛地顿住脚步，飞快地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是，什么事？“
对面传来的话语急促而含糊，但领航的脸色却一寸寸地沉了下去。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拧成一个结：“说什么？作家？…… 我立即过来，坚持会儿。“
他挂断通讯，抬头看向那面大屏幕。屏幕上马克的面孔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幽蓝的光，但方才那句话仿佛还印在光里，一直不散。领航咬了咬牙，把通讯器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快步朝走廊深处跑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回荡，越来越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仿佛只要慢一步，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
“更好，更好。“
屏幕上，不知何时又浮现出马克的脸。这一次，他重复着管理者方才的话，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安抚的平静 —— 像是某个更庞大、更冰冷的存在，正借着他的嘴，替自己点了点头。画面里的马克表情茫然，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句话是怎么从自己喉咙里说出来的。那副模样，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波丽坐在自己的床上，脸色难看极了。她直直地瞪着坐在位置上的蒋恩，声音里压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火气：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作家是我们的朋友！“
蒋恩没有回头。他盯着自己面前那块小小的屏幕，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平静：“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
“职责？“ 波丽几乎要笑出声来。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好一个职责。那我们这些朋友的命，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
职责
吗？作家帮过我们多少次，你心里清楚。现在他出了事，你不但不救他，还要把我们往那边推？“
蒋恩的脊背僵硬了一瞬，但他依然没有回头。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过了半晌，他才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重复道：“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
波丽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她盯着蒋恩的后脑勺，看了很久很久，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嗤笑一声：“好，好。那你继续你的职责吧。我要走了 —— 去看看其他人都去了哪里。“
她说着，真的站起身来，抬脚就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地板踏出一个坑来。她走得很决绝，仿佛再待下去，自己也要跟着一起烂掉。
“听着，波丽，你最好待在这里。“ 蒋恩终于猛地回过头，冲她的背影喊道。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走到门边的波丽顿住了脚步。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看着蒋恩：“去啊，揭发我。你不是最会履行你的职责了吗？去告诉管理员，说波丽不听话，说波丽也想救那个
作家 。你不是很擅长这个吗？“
“听着，回来，波丽！“ 蒋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了出来。他站起身，朝她逼近了两步，“波丽！波丽！外面不是你想的那样 ——“
波丽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她一步跨出房门，走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走廊里的灯不知何时早已熄灭，只剩下远处一盏应急指示灯，投下一小团幽绿的光，像一潭死水里浮着的磷火。黑暗浓稠得几乎能用手握住。波丽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往前摸索。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咚咚作响，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但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 ——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
蒋恩追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开来：“波丽，你在哪里？“
在这种视线极度模糊的环境里，哪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会像一滴墨水落进黑水里，转瞬就找不见踪影。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把一切都吞了进去，连声音都被压得扁扁的。
“波丽？“ 蒋恩又喊了一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安。他站在门口，四下张望，努力想从那些模糊的轮廓里辨认出她的身影。可走廊里空无一物，只有他的回声，一圈一圈地荡回来。
没有人回应他。
“别犯傻了，波丽 —— 你必须服从于管理员。“ 蒋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一种命令式的疲惫，仿佛在重复一句说了无数遍、连他自己都快信不下去的话。他的脚步开始移动，朝走廊深处一步一步走来。
“啪啦！“
什么东西忽然倒了下来。清脆又突兀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波丽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然而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的黑暗，和黑暗里若有若无的回音，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头皮发麻。
她屏住呼吸，后背死死贴住墙壁，一动不动。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滑进衣领里，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擦，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蒋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下，一下，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正在一点点逼近。他在离波丽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四下张望。他的目光扫过她藏身的那片阴影，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
波丽闭上眼睛，不敢大出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后背的凉意正一寸寸漫上来，也能感觉到 —— 黑暗中，那双眼晴离自己究竟有多近。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祷这片阴影足够深，足够把她整个人都藏进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被拉成一分钟。走廊的尽头似乎还有什么声音正在靠近 —— 是蒋恩的同伴，还是管理员派来的人，她无从分辨。她只知道，自己方才那一下冲动，已经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推到了悬崖边上。而那句 “隐藏不了事实“，此刻竟像一个预言，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黑暗里，两个人只隔着一小段距离，一个在找，一个在躲。谁也没有先动，谁也不敢先动。
（就在这时大屏幕里的马克大声的说话了：“隐藏不了事实。”只是他的话语在这个声音已经没人听了，管理员说着对他的处理。
“嘟嘟嘟~！”的通讯器呼叫，领航接通通话：“是，什么事？”
“说什么？作家？我立即过来，坚持会儿。”领航看着大屏幕里的马克说道。
“更好，更好。”大屏幕里的马克重复着管理者的话。
波丽坐在自己的床上，生气的看着蒋恩质问道：“你这么做为了什么？作家是我们的朋友。”
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蒋恩说道：“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