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农户女 第370章 让他查个够
马车在巷子里缓缓穿行，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里铜鉴中堆着冰块，丝丝凉气往外冒，可李德的额头上还是渗着一层细汗。
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眉头微微蹙着。天气太热了，冰块化得快，车里的凉意撑不住多久。
随从在外头低声说了句什么，马车拐了个弯，速度慢下来。
河间王的王宫坐落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
从外面看，谁也想不到这是王宫。没有高大的阙楼，没有朱漆大门，也没有成排的侍卫。院墙不高，灰砖灰瓦，墙头上长着几棵狗尾巴草，被太阳晒得耷拉着脑袋。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土坯，像是很久没修葺过。
大门是两扇老榆木门板，漆色暗沉得发黑，木纹深深浅浅，像老人的掌纹。门环是铁的，光溜溜两圈，被手磨得发亮。
门槛不高，抬脚就能跨过去。门前没有石狮子，只有两个方方正正的石墩子。马车没停，直接从右侧的巷口拐了进去，那里是马车进出的必经之路。
老门房头发花白，腰微微佝偻着，见王的车驾回来，忙躬身行礼，没敢出声。
马车进了门，驶上甬道。甬道不长，百十来步，两侧高墙把天夹成一条窄缝，光线暗下来，像从白昼走进了黄昏。
墙是新刷的，白灰抹得平整，墙根下种了一排细竹，不高，才到人腰，竹叶被晒得有些卷，青黄不接。
甬道尽头是一道影壁，灰砖砌的，素面朝天，没有雕花，没有刻字。影壁前放了一口老缸，缸壁上长满了青苔，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斑，像褪了色的山水画。缸里有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子，本该翠绿的，在温热的水缸里，也都变了色。
马车在影壁前停下。李德下了车，自有侍从将马车赶到左侧的马厩。另一名仆从跟在他身后，绕过影壁，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地上铺着青石板，原本石板缝里长了些细细的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如今也都干枯了，看着十分碍眼。
正面是三间正房，不高，檐角翘得不张扬，但进深很大，从外面看像是一层，走进去才知道里头隔了好几进。
两侧是厢房，比正房矮一些，窗棂是新换的，漆色压得暗沉，不凑近看不出是新漆。
窗棂的样式也简单，就是横平竖直的方格，不带任何花式。这种窗棂叫“一码三箭”，读书人最喜欢的样式——不花哨，不张扬，干干净净。
院子里的树不多。东厢房窗前种了一棵槐树，老得空了心，树皮皴裂；西厢房窗前种了一棵枣树，倒是精神，青枣挂满了枝头，硬邦邦的被日头晒得发亮。
树下没有花圃，没有假山，只在树根旁随意堆了几块石头，石头上长着厚厚的青苔。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的，磨得光滑发亮，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石头。
李德径直往正房走。奴婢早在屋内放了冰块解暑，正堂不大，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淡雅，远山近水，寥寥几笔。
画下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一卷摊开着，旁边搁着一支毛笔，笔尖还蘸着墨，像是刚放下不久。
案角放着一盏铜灯，灯座是素的，没有花纹。堂内的家具不多，几张木案，几把木椅，都是素面的，没有雕花，没有髹漆，露出木料本身的纹路，处处都不像一个诸侯王的宅邸。
褪去外衣，进入内室，奴婢已经备好了水。李德简单沐浴了一番，换了身干爽的衣裳，这才重新回到正堂。
陈献已经等在堂下了。见他出来，躬身行了一礼。
“王，京中又来信了。”
李德不疾不徐地跪坐在主位，端起案上的凉茶，先饮了一口。茶是凉的，正好解暑。他放下茶碗，这才淡淡出声：“说了什么。”
陈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几分：“京中那位发了好大的脾气，质问您该如何解决卫延之事。话里话外，还是对这次濮阳暴露十分生气。”
李德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必理会。我自有主张。”
他放下茶碗，抬眼看向陈献，目光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卫延被软禁这事，你给她回信说一声。”
陈献点了点头。
李德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问：“曹牧谦那边，跟得怎么样？”
陈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欠身：“这两日一直都在传舍。今日早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未回。”
李德嘴角的笑意终于漫开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愉悦。他目光穿过正堂的门，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这位狂妄不羁的冠军侯，”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陈献分享一个极好的笑话，“自以为步步为营，将我算计到了骨子里。他若知晓，今日他能来河间，是我将计就计引他而来，该会是怎样一番表情？”
说到最后，他压不住声音里的笑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陈献也跟着笑出了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盛京那位派卫延来河间，早在您的预料之中。但能引这冠军侯也来河间，这真是意外之喜。”
李德收敛了笑意，温润的眸子里慢慢渗出寒意，像是深秋的井水，表面平静，底下冰凉。“我的两个心腹大患，如今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我那位好皇弟，还有什么能耐。”
陈献也是嗤笑一声，话头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论能力，他怎及得上王？穷兵黩武，骄奢淫逸，大夏百年的积存都被他消耗殆尽了。要不是他身边有卫延与曹牧谦，这大夏早就被他折腾得易主了！”
说到义愤填膺处，他又想起已经被软禁的卫延，心里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轻快了几分：“这卫延如今困在那里，任他也掀不起风浪来。待抓了曹牧谦，咱们就无后顾之忧了。”
李德却没有接这个话。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摊开的竹简上，像是在看上面的字，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不急。”
陈献微微一怔：“王？”
“就让他先在河间玩。”李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什么时候他自己想亮出身份了，再抓他也不迟。”
陈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李德那张不辨喜怒的脸，忽然觉得，王的心情比平时好了不少。
这冠军侯，在王眼里，大概已经是笼中兽了——跑不了，但也不急着收网，看看它在笼子里怎么扑腾，也是一种乐趣。
窗外，蝉叫得正响。
李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青枣挂满枝头，被日头晒得发亮。
“陈献。”
“属下在。”
“传令下去，这几日城里多加派人手。别让他溜了，也别惊着他。”李德顿了顿，“他喜欢查，就让他查。查不到，自然会来找我。”
陈献躬身应了一声：“唯。”
李德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曹牧谦想查，他就让他查个够，这河间城，他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堂内安静下来，只有铜鉴里的冰块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崩裂。
车厢里铜鉴中堆着冰块，丝丝凉气往外冒，可李德的额头上还是渗着一层细汗。
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眉头微微蹙着。天气太热了，冰块化得快，车里的凉意撑不住多久。
随从在外头低声说了句什么，马车拐了个弯，速度慢下来。
河间王的王宫坐落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
从外面看，谁也想不到这是王宫。没有高大的阙楼，没有朱漆大门，也没有成排的侍卫。院墙不高，灰砖灰瓦，墙头上长着几棵狗尾巴草，被太阳晒得耷拉着脑袋。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土坯，像是很久没修葺过。
大门是两扇老榆木门板，漆色暗沉得发黑，木纹深深浅浅，像老人的掌纹。门环是铁的，光溜溜两圈，被手磨得发亮。
门槛不高，抬脚就能跨过去。门前没有石狮子，只有两个方方正正的石墩子。马车没停，直接从右侧的巷口拐了进去，那里是马车进出的必经之路。
老门房头发花白，腰微微佝偻着，见王的车驾回来，忙躬身行礼，没敢出声。
马车进了门，驶上甬道。甬道不长，百十来步，两侧高墙把天夹成一条窄缝，光线暗下来，像从白昼走进了黄昏。
墙是新刷的，白灰抹得平整，墙根下种了一排细竹，不高，才到人腰，竹叶被晒得有些卷，青黄不接。
甬道尽头是一道影壁，灰砖砌的，素面朝天，没有雕花，没有刻字。影壁前放了一口老缸，缸壁上长满了青苔，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斑，像褪了色的山水画。缸里有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叶子，本该翠绿的，在温热的水缸里，也都变了色。
马车在影壁前停下。李德下了车，自有侍从将马车赶到左侧的马厩。另一名仆从跟在他身后，绕过影壁，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地上铺着青石板，原本石板缝里长了些细细的青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如今也都干枯了，看着十分碍眼。
正面是三间正房，不高，檐角翘得不张扬，但进深很大，从外面看像是一层，走进去才知道里头隔了好几进。
两侧是厢房，比正房矮一些，窗棂是新换的，漆色压得暗沉，不凑近看不出是新漆。
窗棂的样式也简单，就是横平竖直的方格，不带任何花式。这种窗棂叫“一码三箭”，读书人最喜欢的样式——不花哨，不张扬，干干净净。
院子里的树不多。东厢房窗前种了一棵槐树，老得空了心，树皮皴裂；西厢房窗前种了一棵枣树，倒是精神，青枣挂满了枝头，硬邦邦的被日头晒得发亮。
树下没有花圃，没有假山，只在树根旁随意堆了几块石头，石头上长着厚厚的青苔。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的，磨得光滑发亮，井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石头。
李德径直往正房走。奴婢早在屋内放了冰块解暑，正堂不大，正中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淡雅，远山近水，寥寥几笔。
画下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卷竹简，一卷摊开着，旁边搁着一支毛笔，笔尖还蘸着墨，像是刚放下不久。
案角放着一盏铜灯，灯座是素的，没有花纹。堂内的家具不多，几张木案，几把木椅，都是素面的，没有雕花，没有髹漆，露出木料本身的纹路，处处都不像一个诸侯王的宅邸。
褪去外衣，进入内室，奴婢已经备好了水。李德简单沐浴了一番，换了身干爽的衣裳，这才重新回到正堂。
陈献已经等在堂下了。见他出来，躬身行了一礼。
“王，京中又来信了。”
李德不疾不徐地跪坐在主位，端起案上的凉茶，先饮了一口。茶是凉的，正好解暑。他放下茶碗，这才淡淡出声：“说了什么。”
陈献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几分：“京中那位发了好大的脾气，质问您该如何解决卫延之事。话里话外，还是对这次濮阳暴露十分生气。”
李德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必理会。我自有主张。”
他放下茶碗，抬眼看向陈献，目光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卫延被软禁这事，你给她回信说一声。”
陈献点了点头。
李德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问：“曹牧谦那边，跟得怎么样？”
陈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欠身：“这两日一直都在传舍。今日早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未回。”
李德嘴角的笑意终于漫开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愉悦。他目光穿过正堂的门，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这位狂妄不羁的冠军侯，”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陈献分享一个极好的笑话，“自以为步步为营，将我算计到了骨子里。他若知晓，今日他能来河间，是我将计就计引他而来，该会是怎样一番表情？”
说到最后，他压不住声音里的笑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陈献也跟着笑出了声，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盛京那位派卫延来河间，早在您的预料之中。但能引这冠军侯也来河间，这真是意外之喜。”
李德收敛了笑意，温润的眸子里慢慢渗出寒意，像是深秋的井水，表面平静，底下冰凉。“我的两个心腹大患，如今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我那位好皇弟，还有什么能耐。”
陈献也是嗤笑一声，话头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论能力，他怎及得上王？穷兵黩武，骄奢淫逸，大夏百年的积存都被他消耗殆尽了。要不是他身边有卫延与曹牧谦，这大夏早就被他折腾得易主了！”
说到义愤填膺处，他又想起已经被软禁的卫延，心里松了一口气，声音也轻快了几分：“这卫延如今困在那里，任他也掀不起风浪来。待抓了曹牧谦，咱们就无后顾之忧了。”
李德却没有接这个话。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摊开的竹简上，像是在看上面的字，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不急。”
陈献微微一怔：“王？”
“就让他先在河间玩。”李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什么时候他自己想亮出身份了，再抓他也不迟。”
陈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李德那张不辨喜怒的脸，忽然觉得，王的心情比平时好了不少。
这冠军侯，在王眼里，大概已经是笼中兽了——跑不了，但也不急着收网，看看它在笼子里怎么扑腾，也是一种乐趣。
窗外，蝉叫得正响。
李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青枣挂满枝头，被日头晒得发亮。
“陈献。”
“属下在。”
“传令下去，这几日城里多加派人手。别让他溜了，也别惊着他。”李德顿了顿，“他喜欢查，就让他查。查不到，自然会来找我。”
陈献躬身应了一声：“唯。”
李德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曹牧谦想查，他就让他查个够，这河间城，他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堂内安静下来，只有铜鉴里的冰块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