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桃乱世逃荒记 第247章 好心
回程的马车上，秋霜递给婉宁一碗温水，恭敬道：“大小姐今日累了吧？”
婉宁接过水碗，一饮而尽，“今儿学得久，明儿王爷不来，我们练半个时辰就好，别耽搁崇仁哥吃晚饭。”
秋霜斟酌着道：“裴二公子确实教得很用心。不过……大小姐若是怕麻烦他，我和红叶也能教的。”她和红叶都察觉老夫人不喜裴二公子。婉宁道：“不用了，就跟着裴二哥学。”
到家时，水生娘已在院门口焦急地张望多时。马车刚入院，她便抱怨道：“天都黑了，裴家二小子还教什么教！摔着你可怎么得了！亏得下午让你吃了饭再去，不然得饿到现在。真是不懂事！”
唉，祖母瞧不上裴二哥，他做什么都是错，没做的也能安到他头上。
婉宁忙笑着安抚：“祖母，崇仁哥也是为我好，想让我多练练。我下午吃饱了出门，没饿着，倒是饿着裴二哥了，人家当了一天值，下值还饿着肚子教我。”
水生娘埋怨道：“他那是好心？我们求他教了？难道不是他自找的？我们家会骑马的多着呢，有的是人教你！以后不准这么晚回来，听见没？”
正说着，水生从屋里走出来劝道：“娘，你也别总责怪崇仁，他教婉宁也是念着两家的情分。你这样传出去多不好。”
水生娘哼了一声，“连说一声都不让？再说小桃管家，哪里会有人乱传。”
婉宁挽住祖母胳膊笑道：“祖母，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早些回来，不让您担心。”
水生娘一边抱怨，一边跟着孙女进屋，兑了大半碗温水递过去：“快喝！兑好了的，正合适，不烫。里头给你挖了半勺蜂蜜，一早就化开了。”
婉宁接过碗，咕噜咕噜喝个干净：“祖母，您这蜂蜜水兑得可真好！甜丝丝的又不齁嗓子。”
水生娘高兴道：“我早早就把水凉着了，等你回家用热水兑一下就能喝。婉宁啊，饿了没有？晚上有虾，我们都闻不了腥味，知道你喜欢，单独给你做了一碗……”
“祖母，我也要吃虾！”昊良扯着水生娘的衣襟。水生娘拍拍大孙子后背：“你姐不吃时你也不闹，一有了你就闹。虾没油水，吃了长不壮。晚上有炖鸡还不够你吃？你姐出门骑了一天马，累坏了，等会儿让她拣一只给你。想吃，明儿再给你做。”
昊良不满嘟囔：“我姐下午吃饱了才出门的，祖母您咋就说成出门一天了？算了我不吃了，就一只，打发叫花子呢！”说完气呼呼甩开衣襟。
水生娘一看大孙子耍脾气：“嘿，这还生气了呢？昊良你可是长子，下面还有弟弟，你不护着你姐，咋还跟她争吃的？你看人家云谨，天天读书射箭长本事，将来就能做他两个姐姐的靠山。你咋不跟云谨好好学学？我不是说了让你姐拣一只给你，明儿做了随你吃还不行？”
昊良点点头，这回懂事地对祖母道：“行吧，明儿做一碗，我和姐姐一起吃。”
水生娘这才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暮色四合，崇仁骑着婉宁留下的母马缓步走在归家路上。今日宣王的突然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王爷对婉宁妹妹的态度那般熟稔自然——有力的臂膀扶她上马，俯身低语悉心教导，透着超乎寻常的亲昵。而婉宁妹妹对宣王的信任更是显而易见，她甚至能用那种活泼俏皮的语气同王爷说话！王爷公务缠身，竟能抽空来教一个小姑娘骑马，简直难以想象。
崇仁一路胡思乱想，不小心的攥紧缰绳，母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军户家与郡守府本就是云泥之别。他教婉宁妹妹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唯恐伤着她半点。如今看来，郡守府是宣王心腹。今日婉宁妹妹特意在王爷面前夸他教学用心，让他露脸，这份好意他心领了。可想到自己的前途要靠一个小姑娘提携，心底不免泛起一丝酸涩。
眼前又浮现出婉宁妹妹学骑马的模样。她穿着浅青骑装，鬓角被汗水浸湿，却一遍遍坚持练习。当她终于能独自控马小跑，回头冲他展颜一笑时，宝石般的眼中盛满了喜悦。那一刻，他既欢喜又羡慕。自从流放辽东，他们兄弟便跌落泥淖。他已许久不曾像婉宁妹妹那样，毫无负担地开怀笑过了。兄弟几人连身暖衣、一顿饱饭，也是托嫂子的福，得张夫人和郡守家帮衬。他们却无半分能回报婉宁妹妹一家和张夫人的。这种只能伸手承接、无法回报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不知不觉已到家门口，院墙内传来小侄儿的嬉闹声。崇仁翻身下马，刚系好缰绳，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哥迎出来：“崇仁，回来啦？今儿教婉宁学得咋样？”崇仁强挤出一丝笑容：“婉宁学得很认真，进步很大。”说着走进院子。
屋内，嫂子正哄着小侄儿，见崇仁回来，忙起身道：“崇仁，快洗洗手吃饭吧，饿坏了吧？我们都等着你呢。”崇仁感激地冲嫂子点点头，洗了手坐到饭桌前，却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看出他心事，问道：“崇仁，是不是有事？”
崇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宣王突然出现教婉宁骑马的事说了出来。
大哥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崇仁，郡守一家是王爷心腹，大哥能做这铁骑营统领，与其说王爷看重我，不如说是看重郡守大人。托你嫂子的福，咱们是沾了谢叔家的光。有机会报答，我们定当报答。你如今好好教婉宁骑马就是，不必妄自菲薄。”
清雅岔开话题：“崇仁见你骑马回来的，怎么把婉宁妹妹的马带回来了？”
“她说天晚了，让我先骑回来。”崇仁道。
清雅笑道：“婉宁是个心善的，想让你骑马早些到家。”
崇仁沉默地点点头。饭后，他来到马棚。大哥当了统领可以骑马归家，家里也备有马料。崇仁拿出豆饼、好草料，仔细照料婉宁的母马，抚摸着它光滑的鬃毛，轻轻叹了口气。
夜深人静，崇仁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摸出枕下那盒膏药——那是去年婉宁妹妹惊马受伤后，特意去看叶太医替他讨来，亲自送来的。
“婉宁妹妹替我在王爷面前美言……自己也得有点本事才行……”崇仁喃喃自语，再无半点困意，索性起身点灯苦读。
第二天，崇仁把母马留在军营。下午下值时，他忙骑了大哥的马，牵着母马赶去新兵跑马训练场。温声道：“婉宁妹妹，久等了。”话一出口才发觉和昨日一样，懊恼自己嘴笨。
“崇仁哥，等会儿再教我，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军营辛苦一天了，我给你捎了两个煮鸡蛋，还是热的，快趁热吃了。”婉宁忙从布包里摸出两个温热的鸡蛋递过去。
崇仁感动地看着婉宁：“我不饿，你吃吧。”
婉宁噗嗤一笑，笑道：“崇仁哥，我从家里来的，都给你带了，我怎会没吃？”见他握着鸡蛋不动，又催促：“崇仁哥，快吃！特意给你带的。”
崇仁轻轻剥去蛋壳，咬了一口。温热的蛋白在口中散开，带着丝丝甜意。看着婉宁亮晶晶的眼睛，他心里满是暖流，轻声道：“谢谢你，婉宁妹妹。”
吃完鸡蛋，崇仁小心扶婉宁上马。“崇仁哥，”婉宁忽然回头，“昨日王爷教的几个要领，我骑给你看看对不对？”
不等他回答，婉宁已轻夹马腹小跑起来。她身姿笔挺，随着马背起伏自然摆动。崇仁正要夸赞，却见她突然转向过急，身体猛地一晃——
“小心！”崇仁心一紧，催马上前，险险扶住她摇晃的肩膀。
婉宁稳住身形，心里吓了一大跳，面上却装作无事，笑道：“还是不够熟练，我再练练。”
“才学了一天，已经很好了。”崇仁松开手，耐心安抚，“转弯时重心再往内侧压一点就更稳了。你骑着慢跑，我在一旁跟着。”
接下来的练习中，崇仁仔细纠正婉宁每个细微动作，婉宁骑得愈发稳当。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崇仁：“崇仁哥，你教得真好！”
崇仁一愣，嘴角漾开笑意：“是婉宁妹妹聪明学得快。”
学了半月，婉宁已能自己策马小跑。崇仁教得极好。婉宁笑着道：“崇仁哥，明儿起，我就不来学了。我也算勉强会了。天暖和了，我和祖母要回白月湾了，该耕田育苗了。”
崇仁怔了下，温声叮嘱：“没人看着时别一个人骑。你还小，平时让人带着练，记住了？”
婉宁脆生生应道：“好！”随即从秋霜手里接过一个布包，走到崇仁面前：“崇仁哥，送给你的。”
崇仁忙摆手。婉宁笑道：“都特意买好了的，崇仁哥快收下。”顿了顿又补道：“崇仁哥，等我回来，再继续跟你学骑马。”
这是她娘告诉她的，去当铺“捡漏”，给崇仁哥买了一套科举用的书。之前崇仁哥都是借她爹爹的书看，除非爹爹主动借，否则他绝不会开口。爹爹的书要留着给子孙后代，可以借，不会送。她这套书花了五十多两银子，正是崇仁哥需要的。
崇仁点点头，喉头有些发紧：“好，我等你回来。”他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袱，外面露出书本的棱角。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除了大哥，从未有人如此为他着想。这半月，婉宁妹妹天天给他带两个煮鸡蛋，生怕他饿着。如今又送书……而他对她，却似一无用处。他只能轻唤一声：“婉宁妹妹……”
婉宁笑道：“你看书若有不明白，问我爹爹就是。还有景宇叔叔，我爹爹说他是状元之才，你也可以问他。”
“嗯，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婉宁妹妹。”崇仁声音微哽。婉宁妹妹这般替他打算，他定会去请教郡守大人和周公子的。
夕阳下，跑马场上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婉宁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笑意。
三月中，天气日渐暖和。水生娘等不及了，想赶紧带婉宁回白月湾。
婉宁很想自己策马奔腾回白月湾，一看祖母的脸色就知道不行。她央求爹爹让随从把马给她骑回白月湾，到了那边，秋霜可以在村子外的荒地上看着她随便跑。
水生爽快答应了。他心中担忧边境突发战事，便让娘把昊良也带回白月湾去。小桃为了育婴堂的事，早几天已去了远山县。
周叔知道水生娘要带孙子孙女回白月湾，赶紧对儿子道：“我们白月湾的房子修好了一直没回去人，景宇，让你媳妇也回去看看。”
景宇同样担心边境局势。白月湾靠着大山，万一有事，好歹能多支撑一阵。敏月如今快六个月身孕，已经显怀了，有小桃姐和谢婶子在，景宇也放心些。
晚上，景宇对妻子道：“你到了白月湾，有事就找小桃姐和谢婶子。晨熙和她小弟也要一起回去。”
敏月靠在景宇怀里，依依不舍道：“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吗？”
景宇温声道：“我不能走。离开几天还行，时间长了肯定不行。如今辽东官场和军中人心惶惶，我若不在边境，别人会以为巡抚大人把独子送走了避险。到时不仅同僚非议，王爷也会对爹爹不满。”
敏月的丫鬟山菊担忧地对小姐低语：“小姐，我们回了大爷老家，大爷会不会……会不会等我们回来，屋里就添了人？”
屋内只剩主仆二人。敏月轻叹：“大爷若要添人，我们也拦不住。去了白月湾，安心待产便是。”
山菊急道：“可是小姐，到时候生产，上头没有婆母操持怎么办？”
敏月道：“大爷在郡守家养了好几年，你切记要敬着郡守夫人。大爷说了，郡守夫人会照顾好我的，老爷视她如女儿，大爷也当她是亲姐姐。半句说郡守夫人不好的话都听不得，切记！”
婉宁接过水碗，一饮而尽，“今儿学得久，明儿王爷不来，我们练半个时辰就好，别耽搁崇仁哥吃晚饭。”
秋霜斟酌着道：“裴二公子确实教得很用心。不过……大小姐若是怕麻烦他，我和红叶也能教的。”她和红叶都察觉老夫人不喜裴二公子。婉宁道：“不用了，就跟着裴二哥学。”
到家时，水生娘已在院门口焦急地张望多时。马车刚入院，她便抱怨道：“天都黑了，裴家二小子还教什么教！摔着你可怎么得了！亏得下午让你吃了饭再去，不然得饿到现在。真是不懂事！”
唉，祖母瞧不上裴二哥，他做什么都是错，没做的也能安到他头上。
婉宁忙笑着安抚：“祖母，崇仁哥也是为我好，想让我多练练。我下午吃饱了出门，没饿着，倒是饿着裴二哥了，人家当了一天值，下值还饿着肚子教我。”
水生娘埋怨道：“他那是好心？我们求他教了？难道不是他自找的？我们家会骑马的多着呢，有的是人教你！以后不准这么晚回来，听见没？”
正说着，水生从屋里走出来劝道：“娘，你也别总责怪崇仁，他教婉宁也是念着两家的情分。你这样传出去多不好。”
水生娘哼了一声，“连说一声都不让？再说小桃管家，哪里会有人乱传。”
婉宁挽住祖母胳膊笑道：“祖母，您放心，以后我一定早些回来，不让您担心。”
水生娘一边抱怨，一边跟着孙女进屋，兑了大半碗温水递过去：“快喝！兑好了的，正合适，不烫。里头给你挖了半勺蜂蜜，一早就化开了。”
婉宁接过碗，咕噜咕噜喝个干净：“祖母，您这蜂蜜水兑得可真好！甜丝丝的又不齁嗓子。”
水生娘高兴道：“我早早就把水凉着了，等你回家用热水兑一下就能喝。婉宁啊，饿了没有？晚上有虾，我们都闻不了腥味，知道你喜欢，单独给你做了一碗……”
“祖母，我也要吃虾！”昊良扯着水生娘的衣襟。水生娘拍拍大孙子后背：“你姐不吃时你也不闹，一有了你就闹。虾没油水，吃了长不壮。晚上有炖鸡还不够你吃？你姐出门骑了一天马，累坏了，等会儿让她拣一只给你。想吃，明儿再给你做。”
昊良不满嘟囔：“我姐下午吃饱了才出门的，祖母您咋就说成出门一天了？算了我不吃了，就一只，打发叫花子呢！”说完气呼呼甩开衣襟。
水生娘一看大孙子耍脾气：“嘿，这还生气了呢？昊良你可是长子，下面还有弟弟，你不护着你姐，咋还跟她争吃的？你看人家云谨，天天读书射箭长本事，将来就能做他两个姐姐的靠山。你咋不跟云谨好好学学？我不是说了让你姐拣一只给你，明儿做了随你吃还不行？”
昊良点点头，这回懂事地对祖母道：“行吧，明儿做一碗，我和姐姐一起吃。”
水生娘这才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暮色四合，崇仁骑着婉宁留下的母马缓步走在归家路上。今日宣王的突然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王爷对婉宁妹妹的态度那般熟稔自然——有力的臂膀扶她上马，俯身低语悉心教导，透着超乎寻常的亲昵。而婉宁妹妹对宣王的信任更是显而易见，她甚至能用那种活泼俏皮的语气同王爷说话！王爷公务缠身，竟能抽空来教一个小姑娘骑马，简直难以想象。
崇仁一路胡思乱想，不小心的攥紧缰绳，母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军户家与郡守府本就是云泥之别。他教婉宁妹妹时打起十二分精神，唯恐伤着她半点。如今看来，郡守府是宣王心腹。今日婉宁妹妹特意在王爷面前夸他教学用心，让他露脸，这份好意他心领了。可想到自己的前途要靠一个小姑娘提携，心底不免泛起一丝酸涩。
眼前又浮现出婉宁妹妹学骑马的模样。她穿着浅青骑装，鬓角被汗水浸湿，却一遍遍坚持练习。当她终于能独自控马小跑，回头冲他展颜一笑时，宝石般的眼中盛满了喜悦。那一刻，他既欢喜又羡慕。自从流放辽东，他们兄弟便跌落泥淖。他已许久不曾像婉宁妹妹那样，毫无负担地开怀笑过了。兄弟几人连身暖衣、一顿饱饭，也是托嫂子的福，得张夫人和郡守家帮衬。他们却无半分能回报婉宁妹妹一家和张夫人的。这种只能伸手承接、无法回报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不知不觉已到家门口，院墙内传来小侄儿的嬉闹声。崇仁翻身下马，刚系好缰绳，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哥迎出来：“崇仁，回来啦？今儿教婉宁学得咋样？”崇仁强挤出一丝笑容：“婉宁学得很认真，进步很大。”说着走进院子。
屋内，嫂子正哄着小侄儿，见崇仁回来，忙起身道：“崇仁，快洗洗手吃饭吧，饿坏了吧？我们都等着你呢。”崇仁感激地冲嫂子点点头，洗了手坐到饭桌前，却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看出他心事，问道：“崇仁，是不是有事？”
崇仁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宣王突然出现教婉宁骑马的事说了出来。
大哥皱了皱眉，思索片刻道：“崇仁，郡守一家是王爷心腹，大哥能做这铁骑营统领，与其说王爷看重我，不如说是看重郡守大人。托你嫂子的福，咱们是沾了谢叔家的光。有机会报答，我们定当报答。你如今好好教婉宁骑马就是，不必妄自菲薄。”
清雅岔开话题：“崇仁见你骑马回来的，怎么把婉宁妹妹的马带回来了？”
“她说天晚了，让我先骑回来。”崇仁道。
清雅笑道：“婉宁是个心善的，想让你骑马早些到家。”
崇仁沉默地点点头。饭后，他来到马棚。大哥当了统领可以骑马归家，家里也备有马料。崇仁拿出豆饼、好草料，仔细照料婉宁的母马，抚摸着它光滑的鬃毛，轻轻叹了口气。
夜深人静，崇仁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棂，在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摸出枕下那盒膏药——那是去年婉宁妹妹惊马受伤后，特意去看叶太医替他讨来，亲自送来的。
“婉宁妹妹替我在王爷面前美言……自己也得有点本事才行……”崇仁喃喃自语，再无半点困意，索性起身点灯苦读。
第二天，崇仁把母马留在军营。下午下值时，他忙骑了大哥的马，牵着母马赶去新兵跑马训练场。温声道：“婉宁妹妹，久等了。”话一出口才发觉和昨日一样，懊恼自己嘴笨。
“崇仁哥，等会儿再教我，你先吃点东西垫垫。军营辛苦一天了，我给你捎了两个煮鸡蛋，还是热的，快趁热吃了。”婉宁忙从布包里摸出两个温热的鸡蛋递过去。
崇仁感动地看着婉宁：“我不饿，你吃吧。”
婉宁噗嗤一笑，笑道：“崇仁哥，我从家里来的，都给你带了，我怎会没吃？”见他握着鸡蛋不动，又催促：“崇仁哥，快吃！特意给你带的。”
崇仁轻轻剥去蛋壳，咬了一口。温热的蛋白在口中散开，带着丝丝甜意。看着婉宁亮晶晶的眼睛，他心里满是暖流，轻声道：“谢谢你，婉宁妹妹。”
吃完鸡蛋，崇仁小心扶婉宁上马。“崇仁哥，”婉宁忽然回头，“昨日王爷教的几个要领，我骑给你看看对不对？”
不等他回答，婉宁已轻夹马腹小跑起来。她身姿笔挺，随着马背起伏自然摆动。崇仁正要夸赞，却见她突然转向过急，身体猛地一晃——
“小心！”崇仁心一紧，催马上前，险险扶住她摇晃的肩膀。
婉宁稳住身形，心里吓了一大跳，面上却装作无事，笑道：“还是不够熟练，我再练练。”
“才学了一天，已经很好了。”崇仁松开手，耐心安抚，“转弯时重心再往内侧压一点就更稳了。你骑着慢跑，我在一旁跟着。”
接下来的练习中，崇仁仔细纠正婉宁每个细微动作，婉宁骑得愈发稳当。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崇仁：“崇仁哥，你教得真好！”
崇仁一愣，嘴角漾开笑意：“是婉宁妹妹聪明学得快。”
学了半月，婉宁已能自己策马小跑。崇仁教得极好。婉宁笑着道：“崇仁哥，明儿起，我就不来学了。我也算勉强会了。天暖和了，我和祖母要回白月湾了，该耕田育苗了。”
崇仁怔了下，温声叮嘱：“没人看着时别一个人骑。你还小，平时让人带着练，记住了？”
婉宁脆生生应道：“好！”随即从秋霜手里接过一个布包，走到崇仁面前：“崇仁哥，送给你的。”
崇仁忙摆手。婉宁笑道：“都特意买好了的，崇仁哥快收下。”顿了顿又补道：“崇仁哥，等我回来，再继续跟你学骑马。”
这是她娘告诉她的，去当铺“捡漏”，给崇仁哥买了一套科举用的书。之前崇仁哥都是借她爹爹的书看，除非爹爹主动借，否则他绝不会开口。爹爹的书要留着给子孙后代，可以借，不会送。她这套书花了五十多两银子，正是崇仁哥需要的。
崇仁点点头，喉头有些发紧：“好，我等你回来。”他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袱，外面露出书本的棱角。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除了大哥，从未有人如此为他着想。这半月，婉宁妹妹天天给他带两个煮鸡蛋，生怕他饿着。如今又送书……而他对她，却似一无用处。他只能轻唤一声：“婉宁妹妹……”
婉宁笑道：“你看书若有不明白，问我爹爹就是。还有景宇叔叔，我爹爹说他是状元之才，你也可以问他。”
“嗯，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婉宁妹妹。”崇仁声音微哽。婉宁妹妹这般替他打算，他定会去请教郡守大人和周公子的。
夕阳下，跑马场上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婉宁妹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笑意。
三月中，天气日渐暖和。水生娘等不及了，想赶紧带婉宁回白月湾。
婉宁很想自己策马奔腾回白月湾，一看祖母的脸色就知道不行。她央求爹爹让随从把马给她骑回白月湾，到了那边，秋霜可以在村子外的荒地上看着她随便跑。
水生爽快答应了。他心中担忧边境突发战事，便让娘把昊良也带回白月湾去。小桃为了育婴堂的事，早几天已去了远山县。
周叔知道水生娘要带孙子孙女回白月湾，赶紧对儿子道：“我们白月湾的房子修好了一直没回去人，景宇，让你媳妇也回去看看。”
景宇同样担心边境局势。白月湾靠着大山，万一有事，好歹能多支撑一阵。敏月如今快六个月身孕，已经显怀了，有小桃姐和谢婶子在，景宇也放心些。
晚上，景宇对妻子道：“你到了白月湾，有事就找小桃姐和谢婶子。晨熙和她小弟也要一起回去。”
敏月靠在景宇怀里，依依不舍道：“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吗？”
景宇温声道：“我不能走。离开几天还行，时间长了肯定不行。如今辽东官场和军中人心惶惶，我若不在边境，别人会以为巡抚大人把独子送走了避险。到时不仅同僚非议，王爷也会对爹爹不满。”
敏月的丫鬟山菊担忧地对小姐低语：“小姐，我们回了大爷老家，大爷会不会……会不会等我们回来，屋里就添了人？”
屋内只剩主仆二人。敏月轻叹：“大爷若要添人，我们也拦不住。去了白月湾，安心待产便是。”
山菊急道：“可是小姐，到时候生产，上头没有婆母操持怎么办？”
敏月道：“大爷在郡守家养了好几年，你切记要敬着郡守夫人。大爷说了，郡守夫人会照顾好我的，老爷视她如女儿，大爷也当她是亲姐姐。半句说郡守夫人不好的话都听不得，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