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桃乱世逃荒记 第250章 提前
第二天一早，里正和新村的宝树族叔已指挥着村民用牛和骡子驮着粮食上山。妇人们也用绳子卷着被褥背了上山，大点的孩子则留下在山脚下照看年幼的弟妹。小桃见村民一大早饿着肚子急着搬运粮食物资，安排了厨娘把自己家和桂枝家的几口大锅熬了粥，蒸了几锅馒头分给村民们吃。
中午时分，张秀才夫妻和育婴堂的孤儿们抵达白月湾。张秀才看着山脚下整齐的青砖大院，似美人般卧在青山环抱的白月湾，湾边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庄稼，震惊得合不拢嘴，喃喃道：“没想到真有世外桃源。”
“先生，到了。”最大的孤儿柳源小声提醒夫子。
张秀才回过神来，忙跟着柳源朝新村郡守夫人家走去。管家早已候在大门口，见张秀才一行人到了，把张秀才领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就见到郡守夫人忙着安排仆人领着村民和育婴堂众人吃午饭。管家给刚到的张秀才递上饭食，张秀才夫妻感激接过，连声道谢。
里正知道张秀才是育婴堂夫子，忙走上前，热情对张秀才道：“先生，往后您就安心住下，育婴堂的孩子我们白月湾村一起照应。”他家有好些孩子，若能免费跟着张秀才读书习字，那是多大的福气。
小桃笑道：“往后在山上无事，就让村里的孩子也跟着先生读书习字，把孩子拘着点，免得他们乱跑，多认几个字也好。”
张秀才拱手道：“多谢诸位乡亲收留，日后我定当尽心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乱世有一村村民照应，他求之不得，何况郡守夫人也已首肯。
下午，婉宁带着大些的孤儿和村里的孩子去后山拣小碗口大的石头，两人一小筐慢慢抬回家，一连拣了两天。小桃院子里堆起了一大堆石头。新村家家户户，即便有水井的也把水缸装满。老村新村的家当基本都搬上了山。
水生娘把家里的几把砍刀找出来。小桃将自己从前的一把匕首给了婉宁，教村民如何能杀死敌人。教完后，水生娘赶紧补充道：“这是边境军官说的法子，我儿媳背下来了回村教给大家。”可不能让人说她儿媳会杀人。
边境的李指挥使家接到朝廷大军即将开到的消息，傍晚下值后，他坐在厅堂忧愁得坐立难安。家中好几个男子都得上前线。除非投靠国舅，或许还有一丝希望保住儿孙的世袭千户。但若他现在不站王爷这边也逃不出辽东，王爷绝不会给他家留血脉。再说，他卫所里的怀庆是亲家，定会跟着郡守和巡抚站王爷。如今已是王爷一边，长孙云峰尚未成亲……朝廷打仗有粮草供应，他们却只能靠辽东自给。若城破，军营粮草怕是都难以为继。
李指挥使清了清嗓子，凝重道：“云峰，你是长孙，还未留下血脉。战场上刀剑无眼，国舅爷千里迢迢发兵，摆明是要置王爷于死地。你看……是否能让炤炤早点过门？”
云峰惊诧道：“祖父！”订好的婚期怎好改日子，而且明知道马上要打仗，让炤炤赶紧进门，他岳父母怎会答应。
云峰祖父道：“如今这局势，想等九月办场热闹婚礼，怕是难了。”
云峰娘坐在婆母下首，用帕子擦着眼泪。眼下别说成亲，说不定张千户家还想拖到战事结束。谁知云峰能否活着下战场？可怜她的云峰若有不测，连个烧纸的后人都没有。
云峰道：“祖父，郡守夫人已回白月湾，炤炤的妹妹和小弟也送回去了。据说她们几家的房子背靠连绵大山，炤炤爹从前是猎户，山上定有藏身之地。若乱起来，炤炤父母必是想把她和云谨送回白月湾，只是眼下走不掉，怕动摇军心。”
云峰祖母道：“张夫人疼炤炤，定是不愿闺女这时候进门。”她自然不能说张夫人是怕闺女进门守寡。
李指挥使皱眉：“话虽如此，战场凶险，我实在担心云峰。若炤炤能早点过门，也算了我一桩心事。”万一能留下血脉，也是李家之幸。
正说着，管家急匆匆进厅禀报：“老爷，张千户家大小姐给老夫人送点心来了。”
都傍晚了，上未婚夫家给长辈送点心？看来炤炤是有急事上门。
云峰祖父忙道：“快请张大小姐进来。”
炤炤进门，规规矩矩给长辈行了礼。云峰的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
云峰祖母慈爱地拍着炤炤的手：“正想着你家糕点呢，真真孝顺，知道祖母想，就送来了。”
炤炤微笑道：“应该的。”她抬起头，目光与云峰交汇，微微红了脸，随后轻声道：“祖父、祖母，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商。听闻局势紧张，祖父忧心云峰哥，我父母亦有此意，想让我提前与云峰哥成亲，也好让祖父和云峰哥安心上战场。”
众人皆是一怔，没想到炤炤会主动提出。云峰又惊又喜，忙看向祖父。李指挥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炤炤，你能如此，真是懂事。只是委屈你了。”
炤炤轻声道：“不委屈，我从小跟随母亲来，大家都待我好。”
云峰祖父吩咐道：“云峰，炤炤来了，你快带她去看看院子里缸里养的红锦鲤，小姑娘都喜欢看。”说完他深深看了眼长孙。
夏日的夕阳金光洒满庭院，带着一丝燥热。云峰带着炤炤走向锦鲤缸。两人都有些羞涩，站在缸边，云峰看着炤炤微红的脸颊，温声道：“炤炤，谢谢你愿意在这种时候提前与我成亲。”
炤炤红着脸垂着头，低声道：“我……我早晚也是要和你成亲的。我想你安心上战场，让你知道家里有我等你。”
云峰看着炤炤，眼中满是感动和爱意。他瞟了眼周围无人，鼓起勇气握住炤炤的手：“炤炤，你真好！我若能活下来，必护你一生周全。”
炤炤羞红着脸，结结巴巴低声道：“以后……以后，只有我们二人过一辈子好么？我不想有旁人。你是知道的。”
云峰握紧炤炤的手，柔声道：“我从前不是就答应过你么？你不信我？”
炤炤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笑容：“你要说话算数。”
云峰试探道：“炤炤，如今我们日日在军营驻守。若婚礼简单操办，我们后日就成亲，你可愿意？会不会觉得委屈？”他心中期盼，趁着城未破，晚上能回家，或许炤炤能为他留下血脉。
炤炤羞涩低着头，脸红得更甚。云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见她没反对，拉着她急匆匆回厅堂，炤炤怕人看见害羞地抽回了手。
两人回到厅堂，云峰激动地对祖父道：“祖父，炤炤愿意后日成亲！”
李指挥使闻言大喜，立刻吩咐管家准备婚事。虽时间紧迫，但能让孙子早日成家，也算遂了心愿。
炤炤红着脸，向长辈们又行一礼。云峰祖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炤炤的手：“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云峰祖父忙安排：“云峰快随祖父祖母还有你爹娘，我们一起去你岳父家商议婚事。”转头吩咐管家：“赶紧备好今晚登门的礼，大婚的礼也再清点仔细！”
当晚，整个指挥使府忙碌起来，布置婚房，准备酒席。
云峰祖父一行人到了张家，他感激地拍着怀庆的肩膀：“怀庆多谢你们夫妻体谅！”
怀庆笑道：“早晚是一家人。我们夫妻娇宠炤炤，日后进门她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多担待。”
云峰祖父忙道：“我们一家求娶的就是炤炤！娶妻娶贤，炤炤人品那是一等一的好！”
怀庆虽自己有姨娘，但对看重的女儿，却也希望女儿以后能过轻松日子，郑重对云峰道：“我家结亲不图富贵，只求云峰你一心一意待炤炤。”
云峰忙承诺：“张叔放心！我定一心一意待炤炤！”
怀庆点头：“男子说话需言而有信。云峰，你的话，我信你能做到。”
炤炤低着头，眼眶发热，爹爹终归是疼她的。
两家商定抓紧时间，明日就送嫁妆。怀庆吩咐邱管家速去巡抚府和郡守府借家丁，明日帮忙抬嫁妆。
送走李家后，怀庆对夏嬷嬷道：“去把嫁妆单子拿来，再让夫人过目。”
后日炤炤就要出门，三丫虽早有准备，眼眶还是红了：“这么急……我还想炤炤多在家住些日子，做人儿媳孙媳，哪有在家自在……”
怀庆握住三丫的手，低声道：“战事不等人，云峰这孩子不错，早点过门，他们也能安心让云峰上战场，而且炤炤这种时候进门，她们以后也不好刻薄我们炤炤。”他心中亦是对长女不舍。
三丫深吸一口气，压下酸涩，吩咐丫鬟：“把炤炤的嫁妆箱子全抬出来，好好对着单子清点仔细！”
夏嬷嬷捧着厚厚的嫁妆单子，恭敬道：“夫人，按原单，大小姐嫁妆共六十四抬。如今时间紧迫，怕是抬不了那么多。”
三丫摇头：“不必减，明日全抬过去！不够的人手，邱管家已去郡守大人家和周大人家借人去了。再有军中士兵帮忙人也够了。”
怀庆赞同道：“对，嫁妆都抬过去，不能让人看轻了炤炤。”他家虽底子不算厚，但三丫的酒铺子生意兴隆，炤炤的嫁妆在辽东绝不寒酸。何况周叔和小桃给炤炤备的礼——一套珍珠头面，一套黄金头面，很是替炤炤长脸。
李家这边，云峰祖母亲自带着丫鬟婆子布置新房。大红喜帐、囍字剪纸、红蜡烛……一样不少。云峰娘从箱底翻出自己当年的陪嫁——一对鎏金烛台，摆在喜桌上。云峰的喜服是上好的红绸，早已做好。
云峰妹妹芊芊在兄长耳边打趣：“大哥真是好福气，炤炤姐姐这么好的人，竟肯这时候嫁过来。”
云峰听得妹妹夸炤炤，与有荣焉：“你不是和炤炤处得好么？等她进门，我要进军营，你好好陪陪她，家中的事多提点些。”
芊芊笑道：“我和炤炤姐自来要好，大哥无需操心。”
云峰心头一暖，想到炤炤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又怕一味夸赞引得妹妹不快，便笑道：“所以说炤炤有福气，自己打小的手帕交，如今成了小姑子，一进门就有人照应。”
芊芊笑道：“炤炤姐一进门我就陪着她，不会让她不习惯。”
云峰祖父站在院中，看着家丁们挂红灯笼、贴喜字，心中既欣慰又酸涩。这场婚礼本该更盛大，可如今……只盼两个孩子平安，炤炤能早日为李家添丁。
天刚蒙蒙亮，张家的嫁妆队伍便已出发。六十四抬嫁妆，由巡抚府、郡守府的家丁和怀庆户所的士兵抬着，浩浩荡荡穿过街道。
第一抬是田产地契——一千亩良田、边境一间铺面；第二抬是金银器皿——鎏金茶具、银筷银碗；后面跟着十二箱江南锦缎布匹凑成的六抬；第九抬是家具——紫檀梳妆台、雕花拔步床……嫁妆所到之处，百姓驻足观望，惊叹连连。
当嫁妆一抬接一抬进门时，李指挥使都惊住了：“怀庆这是把家底都掏给大闺女了？”
云峰祖母对儿媳道：“你这亲家真是把炤炤捧在手心里了，读书习字、女红、人情世故，教养得一等一的好。这嫁妆在辽东嫁女也是难得。你这婆母以后对她好些，好让你亲家夫妻放心。”
云峰娘一看那雕工精美的紫檀家具，就知亲家有多疼闺女——定是早早就攒钱去江南打的。且炤炤知大战在即，云峰须长驻战场，体贴地早早过门。炤炤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对这个长媳很是满意，自然会善待。笑着应道：“娘，您放心，儿媳定会好好待她。”
到了成亲的这天，李家上下亦忙碌起来，迎亲队伍整装待发。云峰身着大红锦缎喜服，英姿飒爽，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迎亲队伍来到张家，军中云峰的好友兄弟陪着迎亲，热闹喜庆。张家张灯结彩，炤炤在闺房中，由夏嬷嬷和丫鬟们梳妆打扮。三丫看着穿大红喜服即将出嫁的女儿，泪水在眼眶打转。丫鬟们有眼色地退下。三丫抚摸着炤炤的头，柔声道：“炤炤，到了李家，好好过日子。若受了委屈，记得有爹娘。别怕丢人，别把委屈吞下去，娘有本事养我炤儿。”
炤炤红着眼眶点头泣声：“娘，您放心，我会的。”
绿萝趁人少时，到三丫面前小声道：“夫人，姨娘给大小姐做了件衣衫。您看……”
三丫默然片刻：“现在还没人来，你去把姨娘带过来，让她把给大小姐做的衣衫也带来。”
绿萝急匆匆去姨娘屋里：“姨娘，快！带上给大小姐做的衣衫，夫人让你送去！”
玉姨娘见绿萝神色，知夫人未生气，忙抱着衣衫去了炤炤闺房。见屋内只有夫人和大小姐，小心翼翼道：“夫人，大小姐出嫁，婢妾给大小姐缝了身衣衫。”
炤炤笑着接过：“多谢姨娘。”
三丫温声吩咐绿萝：“你先下去，等会儿再叫你。”绿萝躬身退下。
三丫见没了旁人，看着娇美的玉姨娘小心翼翼地偷看她。她轻声道：“玉姨娘，你过来。”玉姨娘碎步移到三丫面前，带着怯色。
三丫伸手，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颊边绒发。玉姨娘惊得微微一抖。三丫轻声道：“从前，我恨不得让你不好过。可如今我也要嫁女了，当娘的生怕孩子去夫家受半点委屈。你也不容易，没有爹娘疼爱，家中哥嫂冷情。我们本无冤无仇，却想斗个你死我活。你我皆是可怜人。”
玉姨娘忍不住双手掩面，呜咽道：“夫人，多谢您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
三丫温和地拍拍她的手：“你如今在炤儿名下铺子有股份，能养活自己。我也有铺子，也能养活自己。家里孩子什么品性你也知道，只要你不害他们，你我老了，孩子们虽不能像孝敬我般孝敬你，但不会为难你，也能让你过清净日子。”
玉姨娘感动道：“从前婢妾心比天高，痴心妄想…往后不会了。”
玉姨娘给炤炤做的衣衫：浅紫的衣料，衣领和袖口全用深绿配色，清新又精神。三丫温声赞道：“你给炤炤做的衣服真漂亮。”
炤炤轻声道：“我放在箱子里带走。”
玉姨娘小声安慰三丫：“夫人，大小姐出门您别难过，过几天就回门了。再说大小姐夫婿也是个好的。”
炤炤惊愕地看了眼玉姨娘，没想到她这小妾也有这般体贴她娘的时候。
三丫抹了泪：“多谢你宽慰我。”
玉姨娘有眼色道：“夫人，你们忙，婢妾先退下了。”三丫点头。
迎亲队伍在门外喧闹。云峰得知周公子不在，松了口气——若让大才子出拦门诗，他们怕是得对到天黑。云谨象征性地出了个喜庆对子，云峰自己也是读过书的，很快对出。
到了厅堂，怀庆看着盖着大红盖头的炤炤，满心不舍，红着眼眶哽咽道：“炤儿，往后进了李家门，要贤良淑德，与云峰相互扶持。记住凡事还有爹娘，爹会护住你。”炤炤哽咽应了，大滴泪珠滚落在喜服上晕开。怀庆转向云峰，郑重道：“云峰，我们把炤儿交给你，记得你答应过的话，待炤炤一心一意。”
三丫用帕子摁着眼角，流泪带了几分恳求道：“云峰，你一定要善待炤炤。”
云峰上前，牵着炤炤手上的红绸，两人一同跪下给怀庆、三丫磕头。云峰郑重道：“我会好好待炤炤的，请岳父岳母放心。”
出了门，七岁的云谨已拄着棍，蹲下身道：“大姐，我来背你！”
炤炤罩着盖头：“不是喜婆背么？”
云谨抹着泪，认真道：“大姐，你是有兄弟的人！我拄着棍子呢，我能背动你！”他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
炤炤鼻子一酸，轻轻趴在云谨背上。云谨咬紧牙关，小脸涨得通红，鼓着劲，摇摇晃晃、一步一挪地走着。春叶紧张地在一旁扶着背上的大小姐。云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云谨一个不稳摔了炤炤。见云谨跌跌撞撞，总算把炤炤背到了花轿前，云峰才松了口气，忙伸手将炤炤扶上花轿。
迎亲队伍一路锣鼓喧天，往李家而去。到了李家，云峰红着脸拉着红绸，低声对炤炤道：“我领着你进去。”盖头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炤炤穿着大红喜服，被喜婆搀扶着走进喜堂。云峰站在堂前，心跳如擂鼓。礼傧唱道：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跪下，对着堂外苍天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李指挥使和夫人坐在上首，看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欣慰。
礼成后，炤炤被引入喜房。军中兄弟大声起哄让云峰挑盖头。云峰红着脸，拿起秤杆，偷偷在衣服上擦了把手心的汗，轻轻挑起了那方大红盖头。盖头下，炤炤妆容精致，眼神羞涩又带着一丝紧张，脸颊绯红如霞。云峰痴痴地看着她，轻声道：“炤炤，你今儿真美。”
炤炤微微翘起嘴角，羞涩地低下头。
礼婆引着喝了合卺酒，唱道：“礼成！”
军中兄弟起哄道：“李百户，今儿大喜，兄弟们定要把你灌得走不动道！”
“李百户，该不会是不舍得出去喝酒了吧？”
云峰含笑应道：“这就出去，许你们今儿喝个痛快！”明日，大家或许就要上战场了。他在炤炤耳边轻声道：“你歇一歇，一会儿芊芊来陪你，等我回来。”
炤炤红着脸，声音细若蚊呐：“嗯，我等你。”
礼婆带着众人出去后，春叶小声道：“奶奶，您先歇会儿吧。”
“等会儿再歇。”她猜芊芊很快就会来。
果然，外面脚步声响起，芊芊推门进来，高兴地打趣道：“炤炤姐——不对，好嫂嫂！吃点东西吧！你小姑子亲自送的，看好吃不？”
炤炤笑道：“你送的，自然好吃。”
中午时分，张秀才夫妻和育婴堂的孤儿们抵达白月湾。张秀才看着山脚下整齐的青砖大院，似美人般卧在青山环抱的白月湾，湾边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庄稼，震惊得合不拢嘴，喃喃道：“没想到真有世外桃源。”
“先生，到了。”最大的孤儿柳源小声提醒夫子。
张秀才回过神来，忙跟着柳源朝新村郡守夫人家走去。管家早已候在大门口，见张秀才一行人到了，把张秀才领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就见到郡守夫人忙着安排仆人领着村民和育婴堂众人吃午饭。管家给刚到的张秀才递上饭食，张秀才夫妻感激接过，连声道谢。
里正知道张秀才是育婴堂夫子，忙走上前，热情对张秀才道：“先生，往后您就安心住下，育婴堂的孩子我们白月湾村一起照应。”他家有好些孩子，若能免费跟着张秀才读书习字，那是多大的福气。
小桃笑道：“往后在山上无事，就让村里的孩子也跟着先生读书习字，把孩子拘着点，免得他们乱跑，多认几个字也好。”
张秀才拱手道：“多谢诸位乡亲收留，日后我定当尽心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乱世有一村村民照应，他求之不得，何况郡守夫人也已首肯。
下午，婉宁带着大些的孤儿和村里的孩子去后山拣小碗口大的石头，两人一小筐慢慢抬回家，一连拣了两天。小桃院子里堆起了一大堆石头。新村家家户户，即便有水井的也把水缸装满。老村新村的家当基本都搬上了山。
水生娘把家里的几把砍刀找出来。小桃将自己从前的一把匕首给了婉宁，教村民如何能杀死敌人。教完后，水生娘赶紧补充道：“这是边境军官说的法子，我儿媳背下来了回村教给大家。”可不能让人说她儿媳会杀人。
边境的李指挥使家接到朝廷大军即将开到的消息，傍晚下值后，他坐在厅堂忧愁得坐立难安。家中好几个男子都得上前线。除非投靠国舅，或许还有一丝希望保住儿孙的世袭千户。但若他现在不站王爷这边也逃不出辽东，王爷绝不会给他家留血脉。再说，他卫所里的怀庆是亲家，定会跟着郡守和巡抚站王爷。如今已是王爷一边，长孙云峰尚未成亲……朝廷打仗有粮草供应，他们却只能靠辽东自给。若城破，军营粮草怕是都难以为继。
李指挥使清了清嗓子，凝重道：“云峰，你是长孙，还未留下血脉。战场上刀剑无眼，国舅爷千里迢迢发兵，摆明是要置王爷于死地。你看……是否能让炤炤早点过门？”
云峰惊诧道：“祖父！”订好的婚期怎好改日子，而且明知道马上要打仗，让炤炤赶紧进门，他岳父母怎会答应。
云峰祖父道：“如今这局势，想等九月办场热闹婚礼，怕是难了。”
云峰娘坐在婆母下首，用帕子擦着眼泪。眼下别说成亲，说不定张千户家还想拖到战事结束。谁知云峰能否活着下战场？可怜她的云峰若有不测，连个烧纸的后人都没有。
云峰道：“祖父，郡守夫人已回白月湾，炤炤的妹妹和小弟也送回去了。据说她们几家的房子背靠连绵大山，炤炤爹从前是猎户，山上定有藏身之地。若乱起来，炤炤父母必是想把她和云谨送回白月湾，只是眼下走不掉，怕动摇军心。”
云峰祖母道：“张夫人疼炤炤，定是不愿闺女这时候进门。”她自然不能说张夫人是怕闺女进门守寡。
李指挥使皱眉：“话虽如此，战场凶险，我实在担心云峰。若炤炤能早点过门，也算了我一桩心事。”万一能留下血脉，也是李家之幸。
正说着，管家急匆匆进厅禀报：“老爷，张千户家大小姐给老夫人送点心来了。”
都傍晚了，上未婚夫家给长辈送点心？看来炤炤是有急事上门。
云峰祖父忙道：“快请张大小姐进来。”
炤炤进门，规规矩矩给长辈行了礼。云峰的目光早已落在她身上。
云峰祖母慈爱地拍着炤炤的手：“正想着你家糕点呢，真真孝顺，知道祖母想，就送来了。”
炤炤微笑道：“应该的。”她抬起头，目光与云峰交汇，微微红了脸，随后轻声道：“祖父、祖母，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商。听闻局势紧张，祖父忧心云峰哥，我父母亦有此意，想让我提前与云峰哥成亲，也好让祖父和云峰哥安心上战场。”
众人皆是一怔，没想到炤炤会主动提出。云峰又惊又喜，忙看向祖父。李指挥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炤炤，你能如此，真是懂事。只是委屈你了。”
炤炤轻声道：“不委屈，我从小跟随母亲来，大家都待我好。”
云峰祖父吩咐道：“云峰，炤炤来了，你快带她去看看院子里缸里养的红锦鲤，小姑娘都喜欢看。”说完他深深看了眼长孙。
夏日的夕阳金光洒满庭院，带着一丝燥热。云峰带着炤炤走向锦鲤缸。两人都有些羞涩，站在缸边，云峰看着炤炤微红的脸颊，温声道：“炤炤，谢谢你愿意在这种时候提前与我成亲。”
炤炤红着脸垂着头，低声道：“我……我早晚也是要和你成亲的。我想你安心上战场，让你知道家里有我等你。”
云峰看着炤炤，眼中满是感动和爱意。他瞟了眼周围无人，鼓起勇气握住炤炤的手：“炤炤，你真好！我若能活下来，必护你一生周全。”
炤炤羞红着脸，结结巴巴低声道：“以后……以后，只有我们二人过一辈子好么？我不想有旁人。你是知道的。”
云峰握紧炤炤的手，柔声道：“我从前不是就答应过你么？你不信我？”
炤炤脸上露出一丝甜蜜笑容：“你要说话算数。”
云峰试探道：“炤炤，如今我们日日在军营驻守。若婚礼简单操办，我们后日就成亲，你可愿意？会不会觉得委屈？”他心中期盼，趁着城未破，晚上能回家，或许炤炤能为他留下血脉。
炤炤羞涩低着头，脸红得更甚。云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了。”见她没反对，拉着她急匆匆回厅堂，炤炤怕人看见害羞地抽回了手。
两人回到厅堂，云峰激动地对祖父道：“祖父，炤炤愿意后日成亲！”
李指挥使闻言大喜，立刻吩咐管家准备婚事。虽时间紧迫，但能让孙子早日成家，也算遂了心愿。
炤炤红着脸，向长辈们又行一礼。云峰祖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炤炤的手：“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云峰祖父忙安排：“云峰快随祖父祖母还有你爹娘，我们一起去你岳父家商议婚事。”转头吩咐管家：“赶紧备好今晚登门的礼，大婚的礼也再清点仔细！”
当晚，整个指挥使府忙碌起来，布置婚房，准备酒席。
云峰祖父一行人到了张家，他感激地拍着怀庆的肩膀：“怀庆多谢你们夫妻体谅！”
怀庆笑道：“早晚是一家人。我们夫妻娇宠炤炤，日后进门她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多担待。”
云峰祖父忙道：“我们一家求娶的就是炤炤！娶妻娶贤，炤炤人品那是一等一的好！”
怀庆虽自己有姨娘，但对看重的女儿，却也希望女儿以后能过轻松日子，郑重对云峰道：“我家结亲不图富贵，只求云峰你一心一意待炤炤。”
云峰忙承诺：“张叔放心！我定一心一意待炤炤！”
怀庆点头：“男子说话需言而有信。云峰，你的话，我信你能做到。”
炤炤低着头，眼眶发热，爹爹终归是疼她的。
两家商定抓紧时间，明日就送嫁妆。怀庆吩咐邱管家速去巡抚府和郡守府借家丁，明日帮忙抬嫁妆。
送走李家后，怀庆对夏嬷嬷道：“去把嫁妆单子拿来，再让夫人过目。”
后日炤炤就要出门，三丫虽早有准备，眼眶还是红了：“这么急……我还想炤炤多在家住些日子，做人儿媳孙媳，哪有在家自在……”
怀庆握住三丫的手，低声道：“战事不等人，云峰这孩子不错，早点过门，他们也能安心让云峰上战场，而且炤炤这种时候进门，她们以后也不好刻薄我们炤炤。”他心中亦是对长女不舍。
三丫深吸一口气，压下酸涩，吩咐丫鬟：“把炤炤的嫁妆箱子全抬出来，好好对着单子清点仔细！”
夏嬷嬷捧着厚厚的嫁妆单子，恭敬道：“夫人，按原单，大小姐嫁妆共六十四抬。如今时间紧迫，怕是抬不了那么多。”
三丫摇头：“不必减，明日全抬过去！不够的人手，邱管家已去郡守大人家和周大人家借人去了。再有军中士兵帮忙人也够了。”
怀庆赞同道：“对，嫁妆都抬过去，不能让人看轻了炤炤。”他家虽底子不算厚，但三丫的酒铺子生意兴隆，炤炤的嫁妆在辽东绝不寒酸。何况周叔和小桃给炤炤备的礼——一套珍珠头面，一套黄金头面，很是替炤炤长脸。
李家这边，云峰祖母亲自带着丫鬟婆子布置新房。大红喜帐、囍字剪纸、红蜡烛……一样不少。云峰娘从箱底翻出自己当年的陪嫁——一对鎏金烛台，摆在喜桌上。云峰的喜服是上好的红绸，早已做好。
云峰妹妹芊芊在兄长耳边打趣：“大哥真是好福气，炤炤姐姐这么好的人，竟肯这时候嫁过来。”
云峰听得妹妹夸炤炤，与有荣焉：“你不是和炤炤处得好么？等她进门，我要进军营，你好好陪陪她，家中的事多提点些。”
芊芊笑道：“我和炤炤姐自来要好，大哥无需操心。”
云峰心头一暖，想到炤炤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又怕一味夸赞引得妹妹不快，便笑道：“所以说炤炤有福气，自己打小的手帕交，如今成了小姑子，一进门就有人照应。”
芊芊笑道：“炤炤姐一进门我就陪着她，不会让她不习惯。”
云峰祖父站在院中，看着家丁们挂红灯笼、贴喜字，心中既欣慰又酸涩。这场婚礼本该更盛大，可如今……只盼两个孩子平安，炤炤能早日为李家添丁。
天刚蒙蒙亮，张家的嫁妆队伍便已出发。六十四抬嫁妆，由巡抚府、郡守府的家丁和怀庆户所的士兵抬着，浩浩荡荡穿过街道。
第一抬是田产地契——一千亩良田、边境一间铺面；第二抬是金银器皿——鎏金茶具、银筷银碗；后面跟着十二箱江南锦缎布匹凑成的六抬；第九抬是家具——紫檀梳妆台、雕花拔步床……嫁妆所到之处，百姓驻足观望，惊叹连连。
当嫁妆一抬接一抬进门时，李指挥使都惊住了：“怀庆这是把家底都掏给大闺女了？”
云峰祖母对儿媳道：“你这亲家真是把炤炤捧在手心里了，读书习字、女红、人情世故，教养得一等一的好。这嫁妆在辽东嫁女也是难得。你这婆母以后对她好些，好让你亲家夫妻放心。”
云峰娘一看那雕工精美的紫檀家具，就知亲家有多疼闺女——定是早早就攒钱去江南打的。且炤炤知大战在即，云峰须长驻战场，体贴地早早过门。炤炤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对这个长媳很是满意，自然会善待。笑着应道：“娘，您放心，儿媳定会好好待她。”
到了成亲的这天，李家上下亦忙碌起来，迎亲队伍整装待发。云峰身着大红锦缎喜服，英姿飒爽，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迎亲队伍来到张家，军中云峰的好友兄弟陪着迎亲，热闹喜庆。张家张灯结彩，炤炤在闺房中，由夏嬷嬷和丫鬟们梳妆打扮。三丫看着穿大红喜服即将出嫁的女儿，泪水在眼眶打转。丫鬟们有眼色地退下。三丫抚摸着炤炤的头，柔声道：“炤炤，到了李家，好好过日子。若受了委屈，记得有爹娘。别怕丢人，别把委屈吞下去，娘有本事养我炤儿。”
炤炤红着眼眶点头泣声：“娘，您放心，我会的。”
绿萝趁人少时，到三丫面前小声道：“夫人，姨娘给大小姐做了件衣衫。您看……”
三丫默然片刻：“现在还没人来，你去把姨娘带过来，让她把给大小姐做的衣衫也带来。”
绿萝急匆匆去姨娘屋里：“姨娘，快！带上给大小姐做的衣衫，夫人让你送去！”
玉姨娘见绿萝神色，知夫人未生气，忙抱着衣衫去了炤炤闺房。见屋内只有夫人和大小姐，小心翼翼道：“夫人，大小姐出嫁，婢妾给大小姐缝了身衣衫。”
炤炤笑着接过：“多谢姨娘。”
三丫温声吩咐绿萝：“你先下去，等会儿再叫你。”绿萝躬身退下。
三丫见没了旁人，看着娇美的玉姨娘小心翼翼地偷看她。她轻声道：“玉姨娘，你过来。”玉姨娘碎步移到三丫面前，带着怯色。
三丫伸手，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颊边绒发。玉姨娘惊得微微一抖。三丫轻声道：“从前，我恨不得让你不好过。可如今我也要嫁女了，当娘的生怕孩子去夫家受半点委屈。你也不容易，没有爹娘疼爱，家中哥嫂冷情。我们本无冤无仇，却想斗个你死我活。你我皆是可怜人。”
玉姨娘忍不住双手掩面，呜咽道：“夫人，多谢您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
三丫温和地拍拍她的手：“你如今在炤儿名下铺子有股份，能养活自己。我也有铺子，也能养活自己。家里孩子什么品性你也知道，只要你不害他们，你我老了，孩子们虽不能像孝敬我般孝敬你，但不会为难你，也能让你过清净日子。”
玉姨娘感动道：“从前婢妾心比天高，痴心妄想…往后不会了。”
玉姨娘给炤炤做的衣衫：浅紫的衣料，衣领和袖口全用深绿配色，清新又精神。三丫温声赞道：“你给炤炤做的衣服真漂亮。”
炤炤轻声道：“我放在箱子里带走。”
玉姨娘小声安慰三丫：“夫人，大小姐出门您别难过，过几天就回门了。再说大小姐夫婿也是个好的。”
炤炤惊愕地看了眼玉姨娘，没想到她这小妾也有这般体贴她娘的时候。
三丫抹了泪：“多谢你宽慰我。”
玉姨娘有眼色道：“夫人，你们忙，婢妾先退下了。”三丫点头。
迎亲队伍在门外喧闹。云峰得知周公子不在，松了口气——若让大才子出拦门诗，他们怕是得对到天黑。云谨象征性地出了个喜庆对子，云峰自己也是读过书的，很快对出。
到了厅堂，怀庆看着盖着大红盖头的炤炤，满心不舍，红着眼眶哽咽道：“炤儿，往后进了李家门，要贤良淑德，与云峰相互扶持。记住凡事还有爹娘，爹会护住你。”炤炤哽咽应了，大滴泪珠滚落在喜服上晕开。怀庆转向云峰，郑重道：“云峰，我们把炤儿交给你，记得你答应过的话，待炤炤一心一意。”
三丫用帕子摁着眼角，流泪带了几分恳求道：“云峰，你一定要善待炤炤。”
云峰上前，牵着炤炤手上的红绸，两人一同跪下给怀庆、三丫磕头。云峰郑重道：“我会好好待炤炤的，请岳父岳母放心。”
出了门，七岁的云谨已拄着棍，蹲下身道：“大姐，我来背你！”
炤炤罩着盖头：“不是喜婆背么？”
云谨抹着泪，认真道：“大姐，你是有兄弟的人！我拄着棍子呢，我能背动你！”他小小的脸上满是倔强。
炤炤鼻子一酸，轻轻趴在云谨背上。云谨咬紧牙关，小脸涨得通红，鼓着劲，摇摇晃晃、一步一挪地走着。春叶紧张地在一旁扶着背上的大小姐。云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云谨一个不稳摔了炤炤。见云谨跌跌撞撞，总算把炤炤背到了花轿前，云峰才松了口气，忙伸手将炤炤扶上花轿。
迎亲队伍一路锣鼓喧天，往李家而去。到了李家，云峰红着脸拉着红绸，低声对炤炤道：“我领着你进去。”盖头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炤炤穿着大红喜服，被喜婆搀扶着走进喜堂。云峰站在堂前，心跳如擂鼓。礼傧唱道：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跪下，对着堂外苍天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李指挥使和夫人坐在上首，看着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欣慰。
礼成后，炤炤被引入喜房。军中兄弟大声起哄让云峰挑盖头。云峰红着脸，拿起秤杆，偷偷在衣服上擦了把手心的汗，轻轻挑起了那方大红盖头。盖头下，炤炤妆容精致，眼神羞涩又带着一丝紧张，脸颊绯红如霞。云峰痴痴地看着她，轻声道：“炤炤，你今儿真美。”
炤炤微微翘起嘴角，羞涩地低下头。
礼婆引着喝了合卺酒，唱道：“礼成！”
军中兄弟起哄道：“李百户，今儿大喜，兄弟们定要把你灌得走不动道！”
“李百户，该不会是不舍得出去喝酒了吧？”
云峰含笑应道：“这就出去，许你们今儿喝个痛快！”明日，大家或许就要上战场了。他在炤炤耳边轻声道：“你歇一歇，一会儿芊芊来陪你，等我回来。”
炤炤红着脸，声音细若蚊呐：“嗯，我等你。”
礼婆带着众人出去后，春叶小声道：“奶奶，您先歇会儿吧。”
“等会儿再歇。”她猜芊芊很快就会来。
果然，外面脚步声响起，芊芊推门进来，高兴地打趣道：“炤炤姐——不对，好嫂嫂！吃点东西吧！你小姑子亲自送的，看好吃不？”
炤炤笑道：“你送的，自然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