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小桃乱世逃荒记 第266章 请罪
等厨房的药熬好，炤炤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轻声唤道：“云峰，该喝药了。”
云峰也知自己伤势严重，需靠药力支撑。他强打精神，尽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由炤炤一勺一勺将药汁喂完，才疲惫地合上眼。
云峰祖父见状，低声道：“云峰需要静养，我们都出去吧，让炤炤陪着他就好。”
众人依言退出。待屋内只剩两人，云峰缓了口气，又缓缓睁开眼。炤炤忙将耳朵凑近他唇边，想听他说什么，却见他只是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炤炤柔声道：“云峰，你要什么？告诉我。”她顺着云峰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正微微动着，指向床铺内侧。
炤炤明白了，他是让自己上床歇息。心中一暖，却摇摇头轻声道：“我不上去了，怕睡迷糊了不小心碰到你伤口。”云峰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心中焦急，想开口劝阻，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张了张嘴，气息接不上，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
炤炤见状大急：“你别急！别说话！省着力气，我这就上来！”她连忙脱下外衣，紧挨着墙边躺下。见云峰眼角余光仍关切地看着自己，她有些疑惑。云峰闭上眼又睁开，炤炤略一思索，轻声问：“你是想让我也闭眼歇息？”
云峰轻轻眨了下眼表示肯定。炤炤为安云峰心，闭上了眼睛。离天亮只剩一个时辰，极度疲惫的她很快便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然而心中始终记挂着云峰的伤势，炤炤睡得极浅。窗外刚透出一点天光，她便醒了，立刻探头去看云峰，正对上他虚弱却温柔的目光。炤炤忙伸手探他额头，触手微烫，心中一惊，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就冲向外间，急声吩咐守在外面的春叶：“快去请大夫！大爷有些发热了！”
大夫匆匆赶来，仔细诊脉后宽慰道：“少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李百户虽有些发热，但脉象尚稳，热度也不算高。可将情况告知叶太医，请他再斟酌药方。”
云峰的随从得令，立刻快马赶往宣王营帐求见叶太医。叶太医听闻病人情况，思忖片刻，还是提上药箱，带着小孙子再次来到指挥使府邸。诊视一番后，他开了新方，对李指挥使道：“病人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过两日我再来为他换药。今日已无大碍，老夫先行告辞。”李指挥使一夜担忧，心力交瘁，强撑着精神，吩咐儿子好生将叶太医送出门。
送走叶太医，李指挥使将家人唤至一旁，肃然交代：“对外一律宣称是袁大夫在诊治。我已嘱咐袁大夫，待云峰伤愈后方可离开，他必不会多言。你们也务必约束好下人，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平日切勿打扰云峰，让他好生静养。”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了云峰的小院。
叶太医前脚刚走，怀庆便带着三丫赶来探望。云峰听到动静，刚想开口，三丫已抢先一步，心疼地阻止道：“好孩子，别说话，也别动！我们就是不放心，过来瞧瞧你。”
怀庆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云峰的手，语气温和：“安心歇着，什么都别想。我们看看你就走。”
云峰父母见儿子已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见亲家刚来就要走，忙热情挽留：“亲家难得来一趟，用了饭再走吧？”
怀庆客气地摆摆手：“不了，营中还有军务急需处理。等云峰好些了，我再来看他。”说完，便带着三丫匆匆离去。
怀庆回家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便急急赶往军营。昨日放的那把山火，如今不知烧成何等光景了？连城中都飘落了黑灰，必须尽快善后。他赶到军营时，天色尚未大亮，铠甲缝隙里还残留着昨日谷中沾染的黑灰。他忐忑不安地跪在宣王营帐前冰冷的灰白石板上请罪。
此时，李指挥使也拖着疲惫之躯早早来到军营。深知叶太医出手相救全靠王爷恩典，本想趁着其他将领未到，私下向王爷致谢。不料刚转过营帐拐角，便看见跪在王爷帐前的怀庆。李指挥使心中一叹，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怀庆年近四十，又是军中将领，此刻跪地请罪，定不愿旁人看见。自己得给他留几分体面。更何况，长孙云峰这条命，也是怀庆不顾生死从谷中抢回来的。看到怀庆一大早就跪在那里，李指挥使心中充满了愧疚。
恰在此时，水生也匆匆赶到军营。他打算趁清晨凉爽，带人掩埋昨日战殁将士的尸首。李指挥使见郡守大人来了，暗自松了口气——怀庆与郡守大人素来亲如兄弟。他带着歉意上前，低声对水生道：“昨日怀庆放火烧山，一则是为了对付国舅爷埋伏在山上的弓箭手，解救谷中将士；二则……当时云峰被困谷中，炤炤才过门，小两口统共就相处了半个时辰……怀庆是心疼女儿，想救回女婿。”
水生默然片刻，沉声道：“我知道了。待会儿张大哥向王爷请罪时，我会尽力从中斡旋。”
水生走到怀庆身边，看着铁骨铮铮的张大哥为了女儿，如此卑微地跪在帐前，心中亦是疼惜。低声唤道：“张大哥，我陪你。”
怀庆本不愿旁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但水生是过命的兄弟，绝不会看他笑话，只会尽力帮衬。他心下稍安，低声道：“好。”
其实宣王早在怀庆到来前便已起身。亲兵已禀报城中飘落黑灰之事，他正准备今日要带兵去设法灭火。刚穿戴整齐准备出帐，亲兵便俯耳低报：“王爷，张千户来了，一来就跪在帐外候着。”宣王闻言，只得又坐回椅上，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翻阅，估摸着过了半炷香时间，才起身整肃面容，命亲兵掀开帐帘。看到跪在门口、一脸忐忑的张怀庆，他并未立刻出声，只以威严的目光审视着。
水生与怀庆连忙恭敬行礼：“下官（末将）见过王爷。”
怀庆只觉得这盛夏的清晨，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他额头重重叩在冷硬的石板上：“末将擅自下令放火烧山，原为击退敌军、营救谷中辽东将士，然思虑不周，致使山火蔓延失控，不仅损及辽东军与王爷声誉，更祸及当地百姓，罪责深重！请王爷军法处置！”
宣王黑色的靴子停在怀庆半步之外，蟒纹袍角被晨风吹动。他看着跪伏在地的张怀庆，肃声道：“张千户今日也知是擅自做主了？你下令放火时，可曾想过我辽东将士苦战一日，早已筋疲力竭，如何有余力灭火？幸而你烧的那片山，幸好周遭是平阳之地，若是在那连绵群山之中点起这把火，将有多少生灵涂炭？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日后百姓提起，只会道本王治军无方！”
怀庆喉结滚动，艰涩道：“末将知罪，甘受军法。”
一直静立旁侧的水生，此时上前一步，恭敬而恳切地进言：“王爷息怒。张千户行事虽思虑不周，致使山火蔓延，但其初衷确为破敌埋伏、解救军中将士。张千户沙场征战多年，此番亦是救人心切，才出此纰漏。且他一早便来负荆请罪，悔恨交加。当务之急，乃是尽快扑灭山火，以减损毁。恳请王爷允其戴罪立功，命其负责灭火事宜。若他能妥善处置，将功补过，亦可稍赎其罪。”
宣王听了水生之言，沉默片刻，心中暗叹：不愧是李尚书教出来的学生，深知自己不会重罚怀庆，不仅递了台阶，连处罚都替他安排得妥帖——这“处罚”对张千户而言根本不算处罚，灭火本就是其分内之事。自己以后还要倚重张千户，自然不能罚得太狠。郡守大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全了自己威仪，又不至于让张怀庆心生怨怼。
宣王的目光从怀庆身上移开，望向远方仍在冒浓烟的山头，沉声道：“此次山火影响甚大，本王不能轻饶。然郡守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张千户，本王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命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全力扑救山火！若能在三日之内将火扑灭，本王便从轻发落。若不然，军法处置，绝不宽贷！”
怀庆心头一松，王爷这是有心放他一马。三天时间，足够将山火扑灭了。他连忙叩首：“末将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信任！”
宣王挥了挥手。怀庆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去调派人手灭火。
看着怀庆离去的背影，宣王略作沉吟，又对水生道：“你今日掩埋将士遗体之处，离那山火不远。你也带人过去，协助他灭火，须尽快解决此事。”水生躬身领命，正欲告退，宣王又想起一事，叫住他道：“郡守大人且慢。本王记得李尚书之孙李宏文，也随你入了军营历练？你将他带在身边好生教导吧。上次李尚书相助绘制投石机图纸，帮了大忙。”
水生闻言，心中暗喜，忙再次躬身：“下官代宏文谢王爷恩典！”随即不敢耽搁，立刻吩咐随从去唤宏文前来跟在自己身边。
云峰也知自己伤势严重，需靠药力支撑。他强打精神，尽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由炤炤一勺一勺将药汁喂完，才疲惫地合上眼。
云峰祖父见状，低声道：“云峰需要静养，我们都出去吧，让炤炤陪着他就好。”
众人依言退出。待屋内只剩两人，云峰缓了口气，又缓缓睁开眼。炤炤忙将耳朵凑近他唇边，想听他说什么，却见他只是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炤炤柔声道：“云峰，你要什么？告诉我。”她顺着云峰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正微微动着，指向床铺内侧。
炤炤明白了，他是让自己上床歇息。心中一暖，却摇摇头轻声道：“我不上去了，怕睡迷糊了不小心碰到你伤口。”云峰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心中焦急，想开口劝阻，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张了张嘴，气息接不上，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
炤炤见状大急：“你别急！别说话！省着力气，我这就上来！”她连忙脱下外衣，紧挨着墙边躺下。见云峰眼角余光仍关切地看着自己，她有些疑惑。云峰闭上眼又睁开，炤炤略一思索，轻声问：“你是想让我也闭眼歇息？”
云峰轻轻眨了下眼表示肯定。炤炤为安云峰心，闭上了眼睛。离天亮只剩一个时辰，极度疲惫的她很快便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然而心中始终记挂着云峰的伤势，炤炤睡得极浅。窗外刚透出一点天光，她便醒了，立刻探头去看云峰，正对上他虚弱却温柔的目光。炤炤忙伸手探他额头，触手微烫，心中一惊，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就冲向外间，急声吩咐守在外面的春叶：“快去请大夫！大爷有些发热了！”
大夫匆匆赶来，仔细诊脉后宽慰道：“少夫人不必过于忧心，李百户虽有些发热，但脉象尚稳，热度也不算高。可将情况告知叶太医，请他再斟酌药方。”
云峰的随从得令，立刻快马赶往宣王营帐求见叶太医。叶太医听闻病人情况，思忖片刻，还是提上药箱，带着小孙子再次来到指挥使府邸。诊视一番后，他开了新方，对李指挥使道：“病人需安心静养，按时服药。过两日我再来为他换药。今日已无大碍，老夫先行告辞。”李指挥使一夜担忧，心力交瘁，强撑着精神，吩咐儿子好生将叶太医送出门。
送走叶太医，李指挥使将家人唤至一旁，肃然交代：“对外一律宣称是袁大夫在诊治。我已嘱咐袁大夫，待云峰伤愈后方可离开，他必不会多言。你们也务必约束好下人，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平日切勿打扰云峰，让他好生静养。”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了云峰的小院。
叶太医前脚刚走，怀庆便带着三丫赶来探望。云峰听到动静，刚想开口，三丫已抢先一步，心疼地阻止道：“好孩子，别说话，也别动！我们就是不放心，过来瞧瞧你。”
怀庆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云峰的手，语气温和：“安心歇着，什么都别想。我们看看你就走。”
云峰父母见儿子已无性命之忧，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见亲家刚来就要走，忙热情挽留：“亲家难得来一趟，用了饭再走吧？”
怀庆客气地摆摆手：“不了，营中还有军务急需处理。等云峰好些了，我再来看他。”说完，便带着三丫匆匆离去。
怀庆回家匆匆换了身干净衣裳，便急急赶往军营。昨日放的那把山火，如今不知烧成何等光景了？连城中都飘落了黑灰，必须尽快善后。他赶到军营时，天色尚未大亮，铠甲缝隙里还残留着昨日谷中沾染的黑灰。他忐忑不安地跪在宣王营帐前冰冷的灰白石板上请罪。
此时，李指挥使也拖着疲惫之躯早早来到军营。深知叶太医出手相救全靠王爷恩典，本想趁着其他将领未到，私下向王爷致谢。不料刚转过营帐拐角，便看见跪在王爷帐前的怀庆。李指挥使心中一叹，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怀庆年近四十，又是军中将领，此刻跪地请罪，定不愿旁人看见。自己得给他留几分体面。更何况，长孙云峰这条命，也是怀庆不顾生死从谷中抢回来的。看到怀庆一大早就跪在那里，李指挥使心中充满了愧疚。
恰在此时，水生也匆匆赶到军营。他打算趁清晨凉爽，带人掩埋昨日战殁将士的尸首。李指挥使见郡守大人来了，暗自松了口气——怀庆与郡守大人素来亲如兄弟。他带着歉意上前，低声对水生道：“昨日怀庆放火烧山，一则是为了对付国舅爷埋伏在山上的弓箭手，解救谷中将士；二则……当时云峰被困谷中，炤炤才过门，小两口统共就相处了半个时辰……怀庆是心疼女儿，想救回女婿。”
水生默然片刻，沉声道：“我知道了。待会儿张大哥向王爷请罪时，我会尽力从中斡旋。”
水生走到怀庆身边，看着铁骨铮铮的张大哥为了女儿，如此卑微地跪在帐前，心中亦是疼惜。低声唤道：“张大哥，我陪你。”
怀庆本不愿旁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但水生是过命的兄弟，绝不会看他笑话，只会尽力帮衬。他心下稍安，低声道：“好。”
其实宣王早在怀庆到来前便已起身。亲兵已禀报城中飘落黑灰之事，他正准备今日要带兵去设法灭火。刚穿戴整齐准备出帐，亲兵便俯耳低报：“王爷，张千户来了，一来就跪在帐外候着。”宣王闻言，只得又坐回椅上，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翻阅，估摸着过了半炷香时间，才起身整肃面容，命亲兵掀开帐帘。看到跪在门口、一脸忐忑的张怀庆，他并未立刻出声，只以威严的目光审视着。
水生与怀庆连忙恭敬行礼：“下官（末将）见过王爷。”
怀庆只觉得这盛夏的清晨，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他额头重重叩在冷硬的石板上：“末将擅自下令放火烧山，原为击退敌军、营救谷中辽东将士，然思虑不周，致使山火蔓延失控，不仅损及辽东军与王爷声誉，更祸及当地百姓，罪责深重！请王爷军法处置！”
宣王黑色的靴子停在怀庆半步之外，蟒纹袍角被晨风吹动。他看着跪伏在地的张怀庆，肃声道：“张千户今日也知是擅自做主了？你下令放火时，可曾想过我辽东将士苦战一日，早已筋疲力竭，如何有余力灭火？幸而你烧的那片山，幸好周遭是平阳之地，若是在那连绵群山之中点起这把火，将有多少生灵涂炭？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日后百姓提起，只会道本王治军无方！”
怀庆喉结滚动，艰涩道：“末将知罪，甘受军法。”
一直静立旁侧的水生，此时上前一步，恭敬而恳切地进言：“王爷息怒。张千户行事虽思虑不周，致使山火蔓延，但其初衷确为破敌埋伏、解救军中将士。张千户沙场征战多年，此番亦是救人心切，才出此纰漏。且他一早便来负荆请罪，悔恨交加。当务之急，乃是尽快扑灭山火，以减损毁。恳请王爷允其戴罪立功，命其负责灭火事宜。若他能妥善处置，将功补过，亦可稍赎其罪。”
宣王听了水生之言，沉默片刻，心中暗叹：不愧是李尚书教出来的学生，深知自己不会重罚怀庆，不仅递了台阶，连处罚都替他安排得妥帖——这“处罚”对张千户而言根本不算处罚，灭火本就是其分内之事。自己以后还要倚重张千户，自然不能罚得太狠。郡守大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全了自己威仪，又不至于让张怀庆心生怨怼。
宣王的目光从怀庆身上移开，望向远方仍在冒浓烟的山头，沉声道：“此次山火影响甚大，本王不能轻饶。然郡守所言，亦有几分道理。张千户，本王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命你即刻率领本部人马，全力扑救山火！若能在三日之内将火扑灭，本王便从轻发落。若不然，军法处置，绝不宽贷！”
怀庆心头一松，王爷这是有心放他一马。三天时间，足够将山火扑灭了。他连忙叩首：“末将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信任！”
宣王挥了挥手。怀庆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去调派人手灭火。
看着怀庆离去的背影，宣王略作沉吟，又对水生道：“你今日掩埋将士遗体之处，离那山火不远。你也带人过去，协助他灭火，须尽快解决此事。”水生躬身领命，正欲告退，宣王又想起一事，叫住他道：“郡守大人且慢。本王记得李尚书之孙李宏文，也随你入了军营历练？你将他带在身边好生教导吧。上次李尚书相助绘制投石机图纸，帮了大忙。”
水生闻言，心中暗喜，忙再次躬身：“下官代宏文谢王爷恩典！”随即不敢耽搁，立刻吩咐随从去唤宏文前来跟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