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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就是狸猫换太子 第177章 涉碛!

    第三日黄昏,沙碛上起了风。

    风自北来,卷着碎沙打车甲,沙沙一片。

    两千骑贴着贺兰山北麓的沙褶走。一千玄甲,一千轻骑,一人双马,人马俱裹土色毡布。

    玄甲本只五百。徐达自延安带来的两万援军里,挑了五百名身长力足的补足一千,名册上仍写“鄜延路经略亲军”,打的还是那面黑旗。

    常遇春从队前折回,盔上积了一层沙。

    “经略,后队又倒了七匹马。保儿把鞍子并到前队,人换着骑。”

    “还有多少路?”

    “依那降卒指的道,出了这片沙碛,再四十里便是鸣沙泉。”

    “四十里。”郦靖宁抬手抹去眉骨上的沙,“天亮前能到。”

    “马到不了。”常遇春道,“再奔一夜,这四千匹得废一半。”

    “废了便废了。”

    “经略!”

    “马废了,进了夏国腹地还能夺。”郦靖宁把水囊丢过去,“人误了,没有第二回。”

    常遇春接了水囊,仰头灌两口,剩下的塞给身后亲兵。

    斜阳落到贺兰山脊线上,山影扑过来,把整片沙碛压得发青。

    沙碛里的夜比绥州冷。风停下来,寒气便往骨头里钻。

    一匹马在队列中段栽进沙窝,前腿一软,连人带鞍翻下去。骑手翻身落地,先摸马颈,又抽出短刀,一刀割断缰绳,把鞍子扛上肩,追上后队。

    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说话。

    郦靖宁看着那匹马在沙里挣了两下,终于不动。

    “军令传下去。”他对身侧亲兵道,“马死了,鞍子带走。人不许停。”

    “是。”

    “谁掉队,就地在沙里埋个记号,等人回来收。”

    李文忠策马并到左侧,抱拳道:“经略,前头三十里有座烽燧,燧下有一口井。哨探说,井边昨夜升过烟。”

    “有人取水。”

    “燧上还挂着夏国的黄旗。两千骑过境,烟尘先到,燧卒必定举火。”

    “那便先摘这座燧。”

    “下官请令。”狄青道。

    “带十二骑,只要活口。”郦靖宁道,“燧上一根火绳都不许点着。”

    狄青应诺,拨马去了。

    天色沉下来,风也住了一半。

    三更,狄青回来复命。

    守燧的夏卒只五个。两个在燧顶,三个在井边土屋里烤火。另有一个过路的,说是兴庆府枢密院派出的递卒,借这口井歇脚饮马。

    狄青先上燧顶,两名燧卒未及出声便断了喉。土屋里三个,一个夺刀砍伤了玄甲什长的手臂,就地格杀,一个扑到门边被一枪搠翻,余下一个按在灶灰里,动弹不得。

    活口留了两个,守燧的一个,递卒一个。燧顶与土屋的尸首拖进井房,血迹用沙覆了。

    郦靖宁蹲在井边。那递卒被反剪双手,跪在沙里,牙齿打颤。

    “从哪里来?”

    “兴庆府。小的是枢密院递卒,走鸣沙泉这条道。”

    “几时离的城?”

    “三日前。”

    “身上带什么?”

    递卒不答。狄青探手进他的皮囊,摸出一只油布包,一层层剥开。里头是一封黄麻纸文书,一块三寸长的银牌。

    银牌上錾着夏国字,牌角磨得发亮。

    郦靖宁就着火光展开黄麻纸。汉文,字迹潦草,末尾盖着“鸣沙泉别宫”的墨印。

    “兴平公主绝食三日,气息仅存。鸩药已备,只候河北火起,即依令行事。宫外增甲士三百,昼夜不撤。事毕之后,尸身如何处置,乞国主示下。”

    火把噼啪一响。

    李文忠看完,脸色沉下去:“绝食三日。”

    “气息仅存。”郦靖宁把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常遇春一拳砸在井栏上,土块簌簌往下掉。

    “经略,还等什么?两千骑踏过去!”

    “踏过去要多久?”

    “一炷香。”

    “一炷香,够里头的把一碗药灌进她喉咙三回。”

    常遇春噎住。

    “那便不打。”李文忠蹲下去,手指在沙面上划出几道,“这道令旨,原是要他杀人的。”

    “要他杀人的令,也能要他开门。”

    郦靖宁把元昊那道亲笔令旨摊在膝上。火光里,“大夏御前朱印”落在绢尾,旁边一行亲笔,着鸣沙泉守将野利旺荣,依前旨速办,不得迟误。

    李文忠看了半晌,抬眼道:“经略,这上头只有御前朱印,没有枢密院的合符。”

    “怎么说?”

    “夏国发囚调兵,向例是枢密院朱记与银牌并验。野利旺荣若是个精细人,一验便知这道令走的是内廷,越过了枢密。”

    “他验出来会如何?”

    “他只会疑。”李文忠道,“疑了不敢不回,回了便误时辰。国主乱中下急令,本就不必走齐全套,这一层他自己心里明白。”

    “那咱们扮的就不能太齐整。”郦靖宁道,“太齐整,倒像宋人仿的。”

    李文忠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银牌带一块,朱记不带。”郦靖宁道,“令旨由人念,念的口音不必正。御前亲事的人,本就不认得几个字。”

    “谁念?”常遇春道。

    “让这递卒念。”

    李文忠皱眉:“他若临阵反口?”

    “他念错一个字,我先斩他。”郦靖宁看向那跪着的递卒,“你念对了,赏你匹马,放你北归。”

    递卒连连磕头,额头沾了井边的湿沙:“小的念,小的念得。”

    常遇春却不说话。

    “你有话就说。”

    “有。”常遇春望着井房那道被沙覆住的血痕,沉声道,“末将跟着经略两年,从军至今,没穿过敌衣。”

    “这一趟穿。”

    “穿了,往后营里说话不硬。”

    “营里说话硬不硬,靠的是打赢。”郦靖宁道,“今夜不穿这身衣,明日绥州城外埋的不止两千人。”

    常遇春闷了片刻,把盔往地上一放:“穿。”

    “分工。”郦靖宁道,“李文忠扮御前亲事,掌令。那三十几个沿途收的溃卒剥号衣换上,打前站答话,夏语他们译,令你宣。这三十几人不在骑数里,另算。”

    “下官脸生,不会夏语,只能在后面。”

    “够了。脸生才像御前的人。”

    “进门之后怎么走?”李文忠问。

    “别宫分前后两院,后院是囚所,正门到后院要过一道影壁、一座穿堂。”郦靖宁道,“递卒的复文里写了,宫外增甲士三百,昼夜不撤,那些人不进后院。”

    “那后院就只有野利的死士。”

    “死士不多。他若真想杀人,用不着几十个。”

    李文忠点头,又问:“若要点验人数呢?御前亲事随行该带多少,夏国有定例。咱们这几百骑一齐挤进去,野利旺荣必生疑。”

    “那就分三拨。你在前头带一百二十玄甲进门宣令,常遇春四百玄甲停在宫墙外,叫‘候旨’。余下四百八十玄甲随我压在宫门外的沙梁后。”

    “三拨。”李文忠在沙上点了三下,“一百二十,四百,四百八十。合一千。”

    “他若不从,你只把令旨摊在案上,慢慢与他念。念到第三遍,常遇春就该进来了。”

    “第三遍要多久?”

    “看你会不会念。”

    李文忠笑了一下,笑意很快就没了。

    “还有一桩。”他又道,“若宫里已动了手呢?”

    郦靖宁没有立刻答。

    “若已动了手。”他说,“你进门只做一件事,把那具身子抢出来。药灌下去了也能救,人若烧了,就都白走。”

    “下官记住了。”

    “狄青率一千轻骑伏在宫外。”

    “等什么?”狄青道。

    “等宫里乱。”郦靖宁道,“乱起来,你便撞门。火不许起。”

    “火起便是劫,不是救。”狄青道。

    “正是这句。这一趟只许开门,不许放火。”郦靖宁道,“宫里那把火一起,辽人在北岸看见,明日来的就不是三百游骑。”

    狄青抱拳,退了一步。

    “门砸不开呢?”常遇春问。

    “门砸不开,我抬撞木来。”郦靖宁道,“门开了,我进去。”

    李文忠却没笑:“经略,还有一桩。这递卒一路来,路上必见溃兵。”

    郦靖宁转向那跪着的递卒:“鸣沙泉知不知道绥州的事?”

    “知道。”递卒道,“前日有一队铁鹞子溃骑过境,说国主败了,宋军追到无定河。野利将军听完,连夜叫人收拾驼队,说要往北撤。”

    李文忠眉头一皱:“他要撤,必先处置公主。”

    “他收拾驼队,未必是撤。”郦靖宁道。

    “等什么?”

    “等河北火起。”

    沙碛上静了。

    那封复文说气息仅存,说只候河北火起。刀早架在颈上,只等一个由头落下。

    “那公主,你见过没有?”郦靖宁问。

    “小的只在外院递文书。”递卒道,“听说是个北边来的,脾气硬得很。脚上带着镣,骂了三个月,骂国主是窃国的贼。”

    郦靖宁抬眼。

    “骂了三个月还活着。”李文忠低声道,“这位长公主,骨头比咱们想得硬。”

    北面沙梁上一骑驰来。马腿已经软了,人从鞍上滚落,伏在沙里喘了两口才爬起。

    “报!黄河北岸有辽人游骑三百,打的皮室军旗号!”

    “距此多少路?”

    “不足一日马程。”

    常遇春低声道:“辽人比咱们快。”

    “辽人快,是来收尸的。”郦靖宁翻身上马,一指鸣沙泉方向,“咱们快,是来抢人的。”

    “换衣,打旗,即刻叩门。”

    “记住,今夜咱们是兴庆府来的人。”

    “谁若说错一个字,鸣沙泉里就多一具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