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就是狸猫换太子 第187章 断盐策!
兴庆府,盐仓重地。
四堵高墙耸立,寒气逼人。
数百间巨大的板木仓廒连绵成片,仓门洞开,内里堆积如山的青白盐已经泛黑发霉,凝结成坚硬如铁的盐卤石块。
那是大夏数十万军民往昔赖以换取汉家绢布、茶饼与生铁的命根子。
如今,这命根子烂在仓底,堆如丘壑。
国舅没藏讹庞一身华贵翻领锦袍,负手立在仓门前,面色阴沉得滴得出水来。
身旁几名掌管盐铁司的汉官官员跪伏在烂泥里,瑟瑟发抖:
“大人……宋国那位年轻经略相公好生狠毒。沿边各处险隘全修了三合土青石方堡,关陕各大商号又一律平价放售大宋官盐。”
“咱们私盐出塞的暗道,被宋军神臂弓手卡死了三十六处,抓去斩首的盐枭已逾五百人。如今青白盐运不出境,换不来一两生铁、半匹粗绢,军卒们已三月未发足饷银了!”
没藏讹庞眼神冰冷如淬毒短刃。
他冷笑一声,抚着腰间那柄镶满猫眼石的弯刀,缓声道:
“盐运不出去,银钱收不上来,国主的大营里便只能喝稀粥。战马冻死在黑水城,兵士们在冰窟里挨冻受饿,这笔账,总得有人出来背。”
他霍然转过头,看向北方苍茫的贺兰山峦:
“野利旺荣丢了鸣沙泉别宫,失了和亲皇嫂,更让宋人拿到了咱们的令旨把柄。野利氏霸占着大夏兵权三十年,吃得脑满肠肥,如今大难临头,合该他们拿命来填!”
……
贺兰山行在,中军大帐。
地炉里的青稞枯草冒着呛人浓烟。
李元昊披头散发,坐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木榻之上。
他宽阔的面颊深陷,眼中满是彻夜未眠的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头被猎网逼到绝壁边缘的饥饿凶兽。
帐帘被粗暴扯开。
百花公主一身素白染尘的骑装,大步踏入军帐。
她没有行西夏臣下的跪拜大礼,只是冷冷立在帐心,清丽明亮的眸子里燃着两团痛楚与失望的火焰。
“皇兄。”
百花公主声音清脆,却冷若寒冰。
李元昊抬起头,鹰隼般的利目微微眯起,沙哑道:
“百花,你回来了。皇嫂可曾带回?”
百花公主惨笑一声。
她猛地自袖中掏出那一小瓶残存的猛火油,连同张秉彝签署的带毒伏辩、以及那半截烧焦的令旨残卷,狠狠摔在李元昊身前的虎皮脚踏上!
砰!
瓷瓶碎裂,浓烈的猛火石脂气味瞬间在帐内弥散开来。
“皇兄眼里,可当真有过和亲皇嫂的命?可当真有过我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百花公主手指发颤,指向那张墨迹斑斑的伏辩,厉声质问:
“你在我的车底藏了三十桶猛火油!你遣心腹策士假借和亲使团之名,要烧绝绥州城内粮草!你算准了宋军必定反扑,要拿我和八百精骑做你的垫脚石,拿我的骨血去激起大夏全军对宋人的死仇!”
她一步跨上前,眼角泪光闪烁,逼视着暴虐的君王:
“当年皇嫂入宫,你说过两国和睦永结盟好;后来你为了向辽国脱罪,在鸣沙泉喂了她七十二日毒汤!”
“如今为了打赢绥州,你连亲妹妹都要推上火堆!皇兄,你告诉我,这大夏四十万将士的命,到底是你逐鹿天下的垫脚木,还是你的私家骨肉?!”
满帐死寂。
守立在旁的数名铁鹞子侍卫面如土色,吓得齐齐伏地,不敢喘息。
李元昊身躯僵硬,脸上青筋暴凸,神情由愕然转为狰狞。
他身为大夏开国之君,何曾被人当面如此揭开伤疤与算计?更何况此人是他平日最疼惜的亲妹!
“放肆!”
李元昊暴吼出声,猛然掀翻身前的乌木长案!
案几上的铜碗、酒肉轰然翻滚一地。
呛啷一声脆响。
李元昊腰间重刀赫然出鞘,雪亮刀芒撕裂青烟,带着呼啸的杀气直奔百花公主面门斩下!
百花公主不避不闪,直直迎着冰冷的刀刃,眼底唯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刀锋在距她眉心半寸处急停。
凌厉的刀气掠过,斩断了她鬓角垂落的一缕青丝。
黑发悠悠飘落,跌在污浊的血泥与猛火油中。
李元昊粗重地喘息着,持刀的手背青筋毕露,面颊扭曲如恶鬼:
“成大事者,天地不仁!只要能踏平关陕,夺了这天下,死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百花公主,眼中再无半分兄妹温情,唯有帝王的猜忌与暴怒:
“你去了那一趟绥州,便被郦靖宁那汉人书生破了胆魄,成了敌国的说客!孤看你不是来复命,你是被宋人迷了心窍!”
元昊反手将重刀掷入木柱,深没半尺,寒声道:
“即日起,夺去百花所有兵符护卫。将她押往贺兰山北冷宫,无孤明令,敢踏出一步者,斩!”
两名铁鹞子亲军不敢迟疑,上前躬身道:
“公主殿下,请罢。”
百花公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截被削断的青丝。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半个字。
她轻轻拂去肩头落尘,昂起头颅,步履沉稳地走出中军大帐。
那一缕断发,随风卷入门外风雪,落入深谷。
一同死去的,还有她心底那个曾视皇兄如天神英雄的党项姑娘。
……
横山隘口,青石连环方堡。
风雪呼啸而过,却撞不破厚重冰冷的三合土高墙。
城头之上,老将种世衡身披重铠,一手抚须,一手按剑,神色如岩石般坚毅沉着。
狄青立在一旁,青铜面具在寒光映照下分外森冷。
堡寨下方的避风山谷中,绵延数里的市集喧嚣震天。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热腾腾的烟气与麦香。
大宋转运司的旗幡在风中烈烈招展,数十大车白花花的官盐整齐码放,每一袋皆盖着知书堂与转运司的朱漆大印。
每斤官盐仅售六文,敞开供应。
数千名党项边民与小部族牧民穿着破旧皮袍,排成长龙,手中拿着粗布口袋,换取珍贵的食盐与粟米。
忽然,山谷隘道上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一支近千人的党项骑队卷着风雪狂奔而至。
骑士们并未披甲,头上皆解下了党项特有的抹额,高高举起剥了皮的白杨木枝。
那在塞北代表着举族降服、永不为敌。
为首的老酋长身躯佝偻,翻身滚落马鞍,手捧羊皮地舆图,跪伏在青石方堡的吊桥前:
“大宋将军!老朽乃横山细母部首领细母昌德!”
老酋长撕扯开胸膛单薄的羊皮袄,指着胸骨嶙峋的身躯,老泪纵横,嘶声痛哭:
“元昊在黑水城强征秋粮,杀了我部八十名青壮,抢光了族中最后的麦种!西夏青白盐烂在手里换不来粮食,全族老幼两千口,已经吃了三日冻草根!”
他高举双手,将羊皮图重重砸在石板上,额头叩得鲜血迸溅:
“听闻大宋经略相公仁义无双,在横山立堡施粥,平价售盐!细母部愿献出横山黑风峡全部隘口地舆,举族归附大宋!只求经略相公赏族中妇孺一口热粥,救活老朽的儿孙啊!”
身后上千名党项骑兵齐齐翻身下拜,嚎哭之声震彻雪岭群山。
堡墙之上,种世衡与狄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底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狄青深吸一口冰冷的塞北风雪,低沉道:
“种帅,末将今日方知经略之深意。”
他手按佩刀,望向那群痛哭叩首的归降异族,喃喃自语:
“昔日我等只知提刀杀贼,斩首级以报朝廷。却不知横山七十二寨这一道断盐绝户策,比十万精骑更能让元昊断子绝孙。”
种世衡抚须长笑,笑声如洪钟震荡:
“开城!迎细母部族人入堡分粮!”
“将细母部的降表与黑风峡舆图,八百里加急送往绥州中军节堂!”
……
绥州帅府,深夜。
密室铜炉暖香扑鼻。
郦靖宁临案而坐,案头堆叠着细母部等三个党项千户的降表,以及沈万三自关陇送来的夏税总账。
门轴轻响。
一袭雪白狐裘拂过门槛。
辽国兴平公主耶律氏缓步走入内室。
她休养数日,面颊已恢复了几分血色,眉眼间洗尽了昔日和亲弃妇的颓丧,唯余历经生死后的清冷与孤高。
她赤足踏在厚软的羊毛毡上,行至案前。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探出狐裘,掌心托着一枚断成两截、沾着干涸黑血的古旧玉玦。
郦靖宁抬起头:
“这是何物?”
耶律氏眼睫低垂,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元昊多疑嗜杀,黑水城粮绝,必杀野利旺荣以谢三军。这是野利遇乞当年赠与我侍女的合符信物。”
她抬眸,目光定定落在郦靖宁俊美冷峻的脸庞上:
“野利兄弟握着西夏半数铁骑,并非甘心引颈就戮之人。将此玉玦与细母部的降表一同送往野利旺荣营中,告诉他,元昊已下了密旨,要抄斩野利全族。”
她唇角掠过一丝毒蛇般冰冷决绝的笑意:
“他若想活命,就只能提刀先反了元昊。”
郦靖宁伸手接过那截冰凉的断玉。
指尖相触,耶律氏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退后,反而主动将柔软的身躯依附在男人坚实的手臂侧旁。
郦靖宁将玉玦握入掌心,另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目光越过窗外苍茫夜色,投向风雪怒号的西夏王畿:
“元昊亲手斩断了百花的情分,抢光了各部的口粮,如今又逼反了野利一族。”
他的声音不高,却宛如给整座大夏帝国宣判了终局:
“传令徐达、常遇春。”
“大军整顿粮秣,准备移营横山。”
“李元昊的死期,到了。”
四堵高墙耸立,寒气逼人。
数百间巨大的板木仓廒连绵成片,仓门洞开,内里堆积如山的青白盐已经泛黑发霉,凝结成坚硬如铁的盐卤石块。
那是大夏数十万军民往昔赖以换取汉家绢布、茶饼与生铁的命根子。
如今,这命根子烂在仓底,堆如丘壑。
国舅没藏讹庞一身华贵翻领锦袍,负手立在仓门前,面色阴沉得滴得出水来。
身旁几名掌管盐铁司的汉官官员跪伏在烂泥里,瑟瑟发抖:
“大人……宋国那位年轻经略相公好生狠毒。沿边各处险隘全修了三合土青石方堡,关陕各大商号又一律平价放售大宋官盐。”
“咱们私盐出塞的暗道,被宋军神臂弓手卡死了三十六处,抓去斩首的盐枭已逾五百人。如今青白盐运不出境,换不来一两生铁、半匹粗绢,军卒们已三月未发足饷银了!”
没藏讹庞眼神冰冷如淬毒短刃。
他冷笑一声,抚着腰间那柄镶满猫眼石的弯刀,缓声道:
“盐运不出去,银钱收不上来,国主的大营里便只能喝稀粥。战马冻死在黑水城,兵士们在冰窟里挨冻受饿,这笔账,总得有人出来背。”
他霍然转过头,看向北方苍茫的贺兰山峦:
“野利旺荣丢了鸣沙泉别宫,失了和亲皇嫂,更让宋人拿到了咱们的令旨把柄。野利氏霸占着大夏兵权三十年,吃得脑满肠肥,如今大难临头,合该他们拿命来填!”
……
贺兰山行在,中军大帐。
地炉里的青稞枯草冒着呛人浓烟。
李元昊披头散发,坐在铺着整张白虎皮的木榻之上。
他宽阔的面颊深陷,眼中满是彻夜未眠的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头被猎网逼到绝壁边缘的饥饿凶兽。
帐帘被粗暴扯开。
百花公主一身素白染尘的骑装,大步踏入军帐。
她没有行西夏臣下的跪拜大礼,只是冷冷立在帐心,清丽明亮的眸子里燃着两团痛楚与失望的火焰。
“皇兄。”
百花公主声音清脆,却冷若寒冰。
李元昊抬起头,鹰隼般的利目微微眯起,沙哑道:
“百花,你回来了。皇嫂可曾带回?”
百花公主惨笑一声。
她猛地自袖中掏出那一小瓶残存的猛火油,连同张秉彝签署的带毒伏辩、以及那半截烧焦的令旨残卷,狠狠摔在李元昊身前的虎皮脚踏上!
砰!
瓷瓶碎裂,浓烈的猛火石脂气味瞬间在帐内弥散开来。
“皇兄眼里,可当真有过和亲皇嫂的命?可当真有过我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百花公主手指发颤,指向那张墨迹斑斑的伏辩,厉声质问:
“你在我的车底藏了三十桶猛火油!你遣心腹策士假借和亲使团之名,要烧绝绥州城内粮草!你算准了宋军必定反扑,要拿我和八百精骑做你的垫脚石,拿我的骨血去激起大夏全军对宋人的死仇!”
她一步跨上前,眼角泪光闪烁,逼视着暴虐的君王:
“当年皇嫂入宫,你说过两国和睦永结盟好;后来你为了向辽国脱罪,在鸣沙泉喂了她七十二日毒汤!”
“如今为了打赢绥州,你连亲妹妹都要推上火堆!皇兄,你告诉我,这大夏四十万将士的命,到底是你逐鹿天下的垫脚木,还是你的私家骨肉?!”
满帐死寂。
守立在旁的数名铁鹞子侍卫面如土色,吓得齐齐伏地,不敢喘息。
李元昊身躯僵硬,脸上青筋暴凸,神情由愕然转为狰狞。
他身为大夏开国之君,何曾被人当面如此揭开伤疤与算计?更何况此人是他平日最疼惜的亲妹!
“放肆!”
李元昊暴吼出声,猛然掀翻身前的乌木长案!
案几上的铜碗、酒肉轰然翻滚一地。
呛啷一声脆响。
李元昊腰间重刀赫然出鞘,雪亮刀芒撕裂青烟,带着呼啸的杀气直奔百花公主面门斩下!
百花公主不避不闪,直直迎着冰冷的刀刃,眼底唯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刀锋在距她眉心半寸处急停。
凌厉的刀气掠过,斩断了她鬓角垂落的一缕青丝。
黑发悠悠飘落,跌在污浊的血泥与猛火油中。
李元昊粗重地喘息着,持刀的手背青筋毕露,面颊扭曲如恶鬼:
“成大事者,天地不仁!只要能踏平关陕,夺了这天下,死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百花公主,眼中再无半分兄妹温情,唯有帝王的猜忌与暴怒:
“你去了那一趟绥州,便被郦靖宁那汉人书生破了胆魄,成了敌国的说客!孤看你不是来复命,你是被宋人迷了心窍!”
元昊反手将重刀掷入木柱,深没半尺,寒声道:
“即日起,夺去百花所有兵符护卫。将她押往贺兰山北冷宫,无孤明令,敢踏出一步者,斩!”
两名铁鹞子亲军不敢迟疑,上前躬身道:
“公主殿下,请罢。”
百花公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截被削断的青丝。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说半个字。
她轻轻拂去肩头落尘,昂起头颅,步履沉稳地走出中军大帐。
那一缕断发,随风卷入门外风雪,落入深谷。
一同死去的,还有她心底那个曾视皇兄如天神英雄的党项姑娘。
……
横山隘口,青石连环方堡。
风雪呼啸而过,却撞不破厚重冰冷的三合土高墙。
城头之上,老将种世衡身披重铠,一手抚须,一手按剑,神色如岩石般坚毅沉着。
狄青立在一旁,青铜面具在寒光映照下分外森冷。
堡寨下方的避风山谷中,绵延数里的市集喧嚣震天。
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热腾腾的烟气与麦香。
大宋转运司的旗幡在风中烈烈招展,数十大车白花花的官盐整齐码放,每一袋皆盖着知书堂与转运司的朱漆大印。
每斤官盐仅售六文,敞开供应。
数千名党项边民与小部族牧民穿着破旧皮袍,排成长龙,手中拿着粗布口袋,换取珍贵的食盐与粟米。
忽然,山谷隘道上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一支近千人的党项骑队卷着风雪狂奔而至。
骑士们并未披甲,头上皆解下了党项特有的抹额,高高举起剥了皮的白杨木枝。
那在塞北代表着举族降服、永不为敌。
为首的老酋长身躯佝偻,翻身滚落马鞍,手捧羊皮地舆图,跪伏在青石方堡的吊桥前:
“大宋将军!老朽乃横山细母部首领细母昌德!”
老酋长撕扯开胸膛单薄的羊皮袄,指着胸骨嶙峋的身躯,老泪纵横,嘶声痛哭:
“元昊在黑水城强征秋粮,杀了我部八十名青壮,抢光了族中最后的麦种!西夏青白盐烂在手里换不来粮食,全族老幼两千口,已经吃了三日冻草根!”
他高举双手,将羊皮图重重砸在石板上,额头叩得鲜血迸溅:
“听闻大宋经略相公仁义无双,在横山立堡施粥,平价售盐!细母部愿献出横山黑风峡全部隘口地舆,举族归附大宋!只求经略相公赏族中妇孺一口热粥,救活老朽的儿孙啊!”
身后上千名党项骑兵齐齐翻身下拜,嚎哭之声震彻雪岭群山。
堡墙之上,种世衡与狄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底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狄青深吸一口冰冷的塞北风雪,低沉道:
“种帅,末将今日方知经略之深意。”
他手按佩刀,望向那群痛哭叩首的归降异族,喃喃自语:
“昔日我等只知提刀杀贼,斩首级以报朝廷。却不知横山七十二寨这一道断盐绝户策,比十万精骑更能让元昊断子绝孙。”
种世衡抚须长笑,笑声如洪钟震荡:
“开城!迎细母部族人入堡分粮!”
“将细母部的降表与黑风峡舆图,八百里加急送往绥州中军节堂!”
……
绥州帅府,深夜。
密室铜炉暖香扑鼻。
郦靖宁临案而坐,案头堆叠着细母部等三个党项千户的降表,以及沈万三自关陇送来的夏税总账。
门轴轻响。
一袭雪白狐裘拂过门槛。
辽国兴平公主耶律氏缓步走入内室。
她休养数日,面颊已恢复了几分血色,眉眼间洗尽了昔日和亲弃妇的颓丧,唯余历经生死后的清冷与孤高。
她赤足踏在厚软的羊毛毡上,行至案前。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探出狐裘,掌心托着一枚断成两截、沾着干涸黑血的古旧玉玦。
郦靖宁抬起头:
“这是何物?”
耶律氏眼睫低垂,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元昊多疑嗜杀,黑水城粮绝,必杀野利旺荣以谢三军。这是野利遇乞当年赠与我侍女的合符信物。”
她抬眸,目光定定落在郦靖宁俊美冷峻的脸庞上:
“野利兄弟握着西夏半数铁骑,并非甘心引颈就戮之人。将此玉玦与细母部的降表一同送往野利旺荣营中,告诉他,元昊已下了密旨,要抄斩野利全族。”
她唇角掠过一丝毒蛇般冰冷决绝的笑意:
“他若想活命,就只能提刀先反了元昊。”
郦靖宁伸手接过那截冰凉的断玉。
指尖相触,耶律氏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退后,反而主动将柔软的身躯依附在男人坚实的手臂侧旁。
郦靖宁将玉玦握入掌心,另一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目光越过窗外苍茫夜色,投向风雪怒号的西夏王畿:
“元昊亲手斩断了百花的情分,抢光了各部的口粮,如今又逼反了野利一族。”
他的声音不高,却宛如给整座大夏帝国宣判了终局:
“传令徐达、常遇春。”
“大军整顿粮秣,准备移营横山。”
“李元昊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