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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就是狸猫换太子 第186章 金字牌!

    绥州帅府,大雪封门。

    校场之上,三军已披重甲,马衔枚,人噤声。

    玄色旌旗在刀刮般的朔风里猎猎抽打,杀气直冲霄汉。

    便在此时,辕门外传来急促的铜铃声与马蹄声。

    三骑快马撞开风雪,骑士头戴大红笠帽,背插朱漆旗筒,手中高举三面贴金木牌,上书八个黑漆大字:御前急递,皇帝圣旨。

    金字牌。

    骑士滚鞍下马,甚至未及喘息,径直扑倒在中军大帐石阶下,扯着尖厉的中官嗓子高呼:

    “中书门下并枢密院火急明诏!着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郦靖宁,即刻接旨!”

    帐帘挑开。

    徐达手按剑柄,怒目圆睁:

    “大军正要北出横山,这是何意?!”

    骑士哆嗦着举起黄绫包袱:

    “官家降旨,边事当以修睦为上。严禁关陕大军擅出塞外,违者以擅兴边衅论处!郦帅,请退兵罢!”

    帐内一片死寂。

    李善长眉头深锁,指甲掐进掌心。

    郦靖宁缓步走出节堂。

    他未着重甲,只披着一领灰鼠皮大氅,神色平静如一泓深潭。

    他走到内侍面前,双手接过那三道沉甸甸的朱红金字牌。

    金漆冰冷刺骨。

    台谏齐牧一系的手,终究还是伸到了这塞北苦寒之地。

    朝堂怕武夫立大功,更怕打碎了辽宋和平这层遮羞布。

    徐达咬牙切齿,压低声音: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时若退,辽主吞了贺兰山,我大宋门户洞开啊!”

    “谁说本帅要退?”

    郦靖宁将金字牌随手扣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官家不准大军出塞攻城,可曾说不准本帅筑堡固防?”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经略的意思是……”

    “传本帅钧帖。”

    郦靖宁指着沙盘上的横山山脉,语调冰冷沉稳:

    “第一,大军止步横山南麓,遵旨不得越界出击。第二,自今日起,调拨绥州与延安府三万辅兵,依浅攻之策,在横山要隘修筑七十二座三合土青石连环方堡。第三,命种世衡领五千熟羌神射手,进驻横山山口,划地设市。”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

    “官家要安宁,本帅便给他安宁。这横山七十二寨,本帅要一尺一寸,修成西夏人踏不过来的鬼门关!”

    ……

    千里之外,塞北黑水城。

    朔风如狂刀,卷着沙砾与冻血,刮得人脸生疼。

    城外旷野之上,堆满了契丹人的尸骸与折断的白狼纛旗。

    李元昊按刀立在一处风蚀土台之上。

    他身上的金丝锁子甲被冻血凝固成暗紫色,宽阔的面庞宛如风化花岗岩,双眼赤红,如同一头受创的荒原暴狼。

    “好!杀得好!”

    李元昊吐出一口带冰碴的血沫,仰天狂笑:

    “耶律宗真以为提十万皮室军便能踏平我贺兰山!诱敌深入,伏杀白道先锋三千骑,斩其帅萧孝友!大辽皇帝的头颅,孤迟早也要拧下来!”

    土台之下,数千西夏铁鹞子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呼啸。

    站在一旁的西夏国相张元,枯瘦的身躯却在不住颤抖。

    他没有笑,只是死死攥着袖中的账册,面如死灰。

    “国主……”

    张元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

    “萧孝友虽死,辽主十万大军已破天德军,逼近黑水城北五十里,扎下连营,步步为营。可咱们……咱们已没有粮了。”

    李元昊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鹰隼般的利目死死盯住张元:

    “粮呢?!后方贺兰山大营的青稞与肉干呢?!”

    张元扑通跪倒在血泥里,声音带着哭腔:

    “后方大旱,各大部族私藏粮食,不肯运往前线!更致命的是南线……宋国那位年轻经略,下令封死沿边三十六处榷场,调关陇游骑彻底切断了青白盐的走私商道!”

    张元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国主!咱们的青白盐运不进关中,换不回一匹绢布、一斤铁料!大营里战马连马蹄铁都无铁可打,军卒一日只支一勺青稞面糊。各大部族首领已在暗中串联,没藏氏拒不出粮,野利氏族人因鸣沙泉之败,怨声载道啊!”

    李元昊浑身肌肉暴凸。

    他拔出腰间短刀,将张元手中的账册剁成两半!

    “宋人!又是宋人!”

    元昊胸膛剧烈起伏,仰天怒吼:

    “郦靖宁这个黄口小儿!正面不敢与孤决战,竟使这等阴损下作的绝户计!”

    战阵上,他李元昊未尝一败。

    可如今,肚子里的饥饿与空瘪的粮仓,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了西夏帝国的咽喉。

    ……

    绥州北门关卡。

    寒云压城,风雪漫卷。

    一辆简陋的马车停在关门外,百花公主身披素色翻领斗篷,腰悬重佩的佩刀,神情落寞地立在风口。

    昨日在帅府节堂,她见识了宋帅的手段,更见到了皇嫂的血泪。

    临行前,八百亲骑已被宋军缴械遣回,唯余数十随从护送这辆车马。

    沉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郦靖宁披着大氅,缓步走至马车旁。

    他没有看她,只是将张秉彝随车伏火的认罪伏辩,以及昨夜兴平公主按下的血指印供词抄件,随手递进车厢:

    “带回去,给你那位亲哥哥看。”

    百花公主身子微颤,咬着下唇,声音低若蚊蝇:

    “你……为何放我走?”

    “杀了你,不过折损元昊一个妹妹。”

    郦靖宁目光投向苍茫雪原,语调淡漠得不带一丝温度:

    “留着你,才能让你亲眼看清楚,你誓死效忠的皇兄,到底是如何一步步将大夏生民推进火坑。”

    他转过身,黑眸深邃如渊:

    “去罢。走得慢些,路上好生看看。”

    百花公主眼眶泛红,翻身上马。

    她深深看了眼前这个如孤峰绝壁般的男人一眼,一抽马鞭,疾驰而去。

    战马踏碎残雪,向北奔行。

    出关三十里,便是横山山口。

    百花公主原以为会看到宋军惨绝人寰的杀戮,看到伏尸百里的焦土。

    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将她的心神彻底碾碎。

    天地苍茫间,一座座坚实规整的青石三合土方堡拔地而起。

    无数身穿破烂羊皮袄的党项牧民,正拖家带口,排成长达数里的长龙。

    他们骨瘦如柴,面颊凹陷,却有序地围在宋军高悬“官赈”大旗的粥棚前。

    热气蒸腾。

    宋军兵卒盛满一碗碗浓稠的粟米麦粥,递到那些冻得浑身发抖的党项妇孺手中。

    甚至还有医官在搭起的木棚下,为冻伤的党项孩童涂抹冻疮膏。

    一名胡须结霜的党项老阿爹,捧着热粥,双膝重重砸进泥雪里,朝着城头那一面高高飘扬的“鄜延路经略安抚使郦”大旗,泪流满面地拼命叩头:

    “经略相公是活命菩萨啊!”

    百花公主勒住缰绳,停在山梁上。

    风雪吹乱了她的发丝,泪水无声地滑落面颊,瞬间冻成了冰珠。

    后方的黑水城,皇兄为了筹集军饷,派铁骑洗劫了党项小部族的最后一头羊,将反抗的牧民吊死在风口上。

    而敌国的前线,这位汉人状元,却在用粮食、用棉衣、用深沟高垒,给濒死的党项百姓一条活路。

    她紧紧捂住心口,指甲几乎刺破锦袍。

    谁是天子?

    谁是盗贼?

    那一刻,深植于她心中二十年的西夏王族骄傲,如同一座沙丘,在风暴中轰然坍塌。

    ……

    绥州帅府,深夜后堂。

    密室内,炭火正旺。

    沈万三一身商贾常服,风尘仆仆,正将一本厚重的红皮账册躬身呈给郦靖宁。

    “东家。”

    沈万三眼中闪烁着商界巨擘特有的精明与亢奋:

    “自洛阳至关陇三十二州,商道全盘活了。”

    “知书堂借着恤边赈灾的名义,联络了关陕四十八家大盐号。大宋官盐平价铺开,西夏青白盐彻底成了烂在石窟里的废土!”

    他翻开账页,压低声音:

    “开中法行之有效,关中夏税提早解送入库,关陇各屯收粮三万石!不仅足以支撑前线修堡,属下还调拨钱帛五十万缗,尽数换成了西域精铁与猛火油料,存入秦川秘库。”

    徐达跨步走入密室,抱拳低喝:

    “经略!萧撒剌带了兴平公主的血书北上,辽主震怒,破天德军后已连营百里,黑水城旦夕可危!”

    “更要紧的是,百花公主归途之中,已有三个党项千户部落暗中向种世衡递了降表,愿举族迁入横山堡垒受大宋庇护!”

    密室内,众人呼吸俱是一窒。

    一切都在按照这位年轻主帅的算度,丝丝入扣地运转。

    三道金字牌不仅未能捆住主角的手脚,反而逼得大宋朝廷不得不捏着鼻子,源源不断给横山运送筑堡的度支钱帛。

    郦靖宁立在巨大的沙盘前,拔出秋水长剑,指向那风雪弥漫的贺兰山核心。

    “李元昊已是穷途末路。”

    郦靖宁眼神深邃如寒潭,嘴角勾起一抹冷诮:

    “传令各部。”

    “玄甲铁骑整训待命,神臂弓机括上弦。”

    “等辽军啃碎了黑水城,等西夏部族反了元昊……”

    长剑锋芒猛然刺入兴庆府正中:

    “本帅便带你们,去取大宋立国百年未曾取下的……贺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