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七百七十九章 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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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敬完最后一盏，她搁下酒盏，却并未落座，只朝殿门方向笑唤了一声：“王氏，把五皇子抱进来。”
众人听这话，都看了过去，只见王氏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出来。
正是五皇子萧燸，他穿着红色绣团花小褂，底下一条同色小裤，颈间挂着一只赤金长命锁，坠着一串小铃铛，圆脸大眼，白白胖胖，见了满殿的人倒不怕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看。
陆贵嫔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缓步行到余少云跟前，屈膝行了礼，柔声道：“娘娘，五皇子还小，今儿人多，怕惊着他，原不敢带他出来。只是妾身想着，娘娘难得驾临，若不出来见一面，倒失了礼数。”
说着，在他耳畔低声教着，那娃娃仰着圆脸，口齿含糊地唤了一声：“母……后。”
余少云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萧燸的小脸，温声道：“好孩子。”
周贵嫔在旁含笑搭话，语声温温婉婉：“可不是，亏得教导上心，才这般知礼。”
余少云慢慢摩挲腕间玉钏，目光闲散，先扫过立在末席，一直垂首安静侍坐的纪晓雀，才似无意落回谢知意身上，语气像闲话一般：“能把各样规矩教得周全，可见陆贵嫔是费了心思的。皇子教养，到底要存一份皇家体面，若是家常习气重了，少几分端严，难免叫人私下议论。就好比新进宫的孩子，像纪选侍这般，入宫不久，便知恭谨自持，一言一行都按着规矩来，才是正理。”
纪晓雀听见皇后点自己的名字，身子微一凛，连忙起身敛衽：“娘娘谬赞，妾身不敢当，只晓得谨守本分，不敢逾矩。”
殿内的说笑声轻轻落了半分，座上众人捧着茶盏，低着眼，慢慢捻着杯盖，并不接腔。
谢知意浅浅含笑，神色平和，像是顺着话头闲谈：“稚子年幼，好比新抽的嫩枝，偶尔偏斜也是常事。草木自有长势，催逼太紧反倒不好，慢慢等着根基稳了，再慢慢调理便是。”
余少云指尖在玉钏上轻轻一叩，笑意依旧柔和，“嫩枝本就容易长歪，若是任由顺着偏处长下去，日后再想矫正，自然费事。皇家仪范，原就是平日里一点一滴慢慢养出来的。就像纪选侍，父兄在朝，她在宫中，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外头，半点松懈不得。规矩这东西，日日守着，才成习惯。”
纪晓雀垂着头，声音轻而稳：“娘娘教诲，妾身铭记在心。”
“莳养草木，门道原是多的。”谢知意笑意浅淡，“一味修剪枝形，忘了培土固本，也是不妥。至于如何调养，本也看照看之人的心意。”
余少云面上温色淡了些，“照看人的心意，哪里能长久不变。宫里风露无常，眼下能依仗的，未必长久靠得住。依我看，守着恒定的规矩，终究安稳些。就拿纪选侍来说，不靠一时恩宠，只靠规矩立身，旁人便挑不出错处，这才是长久之计。”
谢知意微微颔首，“四时风露流转，本就是常理。根基若是扎得牢，便不惧一时阴晴。规矩自然该守，只是很多事，原不是单靠规矩就能周全。”
“淑妃想得深远。”余少云低低笑了一声，笑不及眼底，“只是深宫之中，不少草木看着根基扎实，一场寒霜，也就凋零了。有的便是守尽规矩，时运不到，也难保全。”
谢知意眼尾微弯，从容如常，“万物荣枯各有时。人若是守住本心，纵遇风霜，也不必惶然。”
“本心说来容易。”余少云眸色微沉，“身在天家，荣辱从来由不得自己。有时就算一心求安稳，也未必能如愿。便如纪选侍，纵然事事循规蹈矩，可往后是荣是枯，又哪里是她自己说了算？”
纪晓雀肩背绷得更紧，一声不敢言语，只静静立着。
满殿人垂首静坐，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多言。
谢知意抿了口茶水，“荣辱有定的道理，妾身虽愚钝，却也是知道。但凡事只要无愧于心，该守的分寸，不敢怠慢，就算不能如愿，也差不到哪去吧。”
余少云默然片刻，松开一直轻扣玉钏的手指，目光淡淡扫了纪晓雀一眼，示意她落座，才开口：“今日是陆贵嫔生辰，说这些教养的闲话，反倒扰了兴致，改日再聊吧。宴上酒气重，陆贵嫔，先带五殿下下去歇息。”
谢知意见她鸣金息鼓，也不再多言，拿起银箸，夹了片鸡肉，慢条斯理送入口中，神色一如方才那般平和，仿佛适才那番话不过是席间随口闲谈。
陆贵嫔连忙顺着余少云的话，吩咐身侧乳母好生领着五殿下往偏殿去，又立时扬起笑脸道：“还是皇后娘娘思虑周详，体察稚子不耐筵间喧闹。若非娘娘提醒，妾身险些顾此失彼。”
说着，她屈膝浅浅一福，“今儿是妾身的好日子，蒙诸位娘娘赏光，是妾身的体面。妾身特意备了几样清淡的果子酒，虽不金贵，胜在爽口，娘娘们且多用几杯。”
余少云神色缓了缓，端起酒盏，淡淡道：“陆贵嫔今日生辰，是该多饮几杯的。纪选侍，你头回赴这样的宴席，多看席间人情。方才说的话，你放在心里。凡事拎得清，日子才不会难捱。”
“妾身谨记娘娘吩咐。”纪晓雀恭谨应下，慢慢归回末席坐好，头垂得更低。
众妃见状，也都端了酒盏，说笑着一一饮了，殿里那点子僵滞，便也就此揭了过去。
酒过三巡，余少云先搁了酒盏：“本宫乏了，先回去。你们难得聚得这样齐，多坐坐。”说着扶了吟芳的手起身。
众妃起身恭送，余少云乘辇去了。
陆贵嫔又张罗了一阵，申时正，众妃才陆续辞去，各回各宫。
纪晓雀身心疲惫地回到庆衍宫沁兰苑，歪坐在榻上，初鸣沏了茶水送进来，“小主，宫奴坊的人把宫人补齐了，您要不要见见？”
“稍后再说吧，你去把我箱子里，那块绣好的兰草缂丝扇面取来。”纪晓雀揉着额头道。
初鸣应声快步入内，不多时捧着一方叠得齐整的缂丝出来。
众人听这话，都看了过去，只见王氏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出来。
正是五皇子萧燸，他穿着红色绣团花小褂，底下一条同色小裤，颈间挂着一只赤金长命锁，坠着一串小铃铛，圆脸大眼，白白胖胖，见了满殿的人倒不怕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看。
陆贵嫔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缓步行到余少云跟前，屈膝行了礼，柔声道：“娘娘，五皇子还小，今儿人多，怕惊着他，原不敢带他出来。只是妾身想着，娘娘难得驾临，若不出来见一面，倒失了礼数。”
说着，在他耳畔低声教着，那娃娃仰着圆脸，口齿含糊地唤了一声：“母……后。”
余少云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萧燸的小脸，温声道：“好孩子。”
周贵嫔在旁含笑搭话，语声温温婉婉：“可不是，亏得教导上心，才这般知礼。”
余少云慢慢摩挲腕间玉钏，目光闲散，先扫过立在末席，一直垂首安静侍坐的纪晓雀，才似无意落回谢知意身上，语气像闲话一般：“能把各样规矩教得周全，可见陆贵嫔是费了心思的。皇子教养，到底要存一份皇家体面，若是家常习气重了，少几分端严，难免叫人私下议论。就好比新进宫的孩子，像纪选侍这般，入宫不久，便知恭谨自持，一言一行都按着规矩来，才是正理。”
纪晓雀听见皇后点自己的名字，身子微一凛，连忙起身敛衽：“娘娘谬赞，妾身不敢当，只晓得谨守本分，不敢逾矩。”
殿内的说笑声轻轻落了半分，座上众人捧着茶盏，低着眼，慢慢捻着杯盖，并不接腔。
谢知意浅浅含笑，神色平和，像是顺着话头闲谈：“稚子年幼，好比新抽的嫩枝，偶尔偏斜也是常事。草木自有长势，催逼太紧反倒不好，慢慢等着根基稳了，再慢慢调理便是。”
余少云指尖在玉钏上轻轻一叩，笑意依旧柔和，“嫩枝本就容易长歪，若是任由顺着偏处长下去，日后再想矫正，自然费事。皇家仪范，原就是平日里一点一滴慢慢养出来的。就像纪选侍，父兄在朝，她在宫中，一举一动都牵连着外头，半点松懈不得。规矩这东西，日日守着，才成习惯。”
纪晓雀垂着头，声音轻而稳：“娘娘教诲，妾身铭记在心。”
“莳养草木，门道原是多的。”谢知意笑意浅淡，“一味修剪枝形，忘了培土固本，也是不妥。至于如何调养，本也看照看之人的心意。”
余少云面上温色淡了些，“照看人的心意，哪里能长久不变。宫里风露无常，眼下能依仗的，未必长久靠得住。依我看，守着恒定的规矩，终究安稳些。就拿纪选侍来说，不靠一时恩宠，只靠规矩立身，旁人便挑不出错处，这才是长久之计。”
谢知意微微颔首，“四时风露流转，本就是常理。根基若是扎得牢，便不惧一时阴晴。规矩自然该守，只是很多事，原不是单靠规矩就能周全。”
“淑妃想得深远。”余少云低低笑了一声，笑不及眼底，“只是深宫之中，不少草木看着根基扎实，一场寒霜，也就凋零了。有的便是守尽规矩，时运不到，也难保全。”
谢知意眼尾微弯，从容如常，“万物荣枯各有时。人若是守住本心，纵遇风霜，也不必惶然。”
“本心说来容易。”余少云眸色微沉，“身在天家，荣辱从来由不得自己。有时就算一心求安稳，也未必能如愿。便如纪选侍，纵然事事循规蹈矩，可往后是荣是枯，又哪里是她自己说了算？”
纪晓雀肩背绷得更紧，一声不敢言语，只静静立着。
满殿人垂首静坐，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多言。
谢知意抿了口茶水，“荣辱有定的道理，妾身虽愚钝，却也是知道。但凡事只要无愧于心，该守的分寸，不敢怠慢，就算不能如愿，也差不到哪去吧。”
余少云默然片刻，松开一直轻扣玉钏的手指，目光淡淡扫了纪晓雀一眼，示意她落座，才开口：“今日是陆贵嫔生辰，说这些教养的闲话，反倒扰了兴致，改日再聊吧。宴上酒气重，陆贵嫔，先带五殿下下去歇息。”
谢知意见她鸣金息鼓，也不再多言，拿起银箸，夹了片鸡肉，慢条斯理送入口中，神色一如方才那般平和，仿佛适才那番话不过是席间随口闲谈。
陆贵嫔连忙顺着余少云的话，吩咐身侧乳母好生领着五殿下往偏殿去，又立时扬起笑脸道：“还是皇后娘娘思虑周详，体察稚子不耐筵间喧闹。若非娘娘提醒，妾身险些顾此失彼。”
说着，她屈膝浅浅一福，“今儿是妾身的好日子，蒙诸位娘娘赏光，是妾身的体面。妾身特意备了几样清淡的果子酒，虽不金贵，胜在爽口，娘娘们且多用几杯。”
余少云神色缓了缓，端起酒盏，淡淡道：“陆贵嫔今日生辰，是该多饮几杯的。纪选侍，你头回赴这样的宴席，多看席间人情。方才说的话，你放在心里。凡事拎得清，日子才不会难捱。”
“妾身谨记娘娘吩咐。”纪晓雀恭谨应下，慢慢归回末席坐好，头垂得更低。
众妃见状，也都端了酒盏，说笑着一一饮了，殿里那点子僵滞，便也就此揭了过去。
酒过三巡，余少云先搁了酒盏：“本宫乏了，先回去。你们难得聚得这样齐，多坐坐。”说着扶了吟芳的手起身。
众妃起身恭送，余少云乘辇去了。
陆贵嫔又张罗了一阵，申时正，众妃才陆续辞去，各回各宫。
纪晓雀身心疲惫地回到庆衍宫沁兰苑，歪坐在榻上，初鸣沏了茶水送进来，“小主，宫奴坊的人把宫人补齐了，您要不要见见？”
“稍后再说吧，你去把我箱子里，那块绣好的兰草缂丝扇面取来。”纪晓雀揉着额头道。
初鸣应声快步入内，不多时捧着一方叠得齐整的缂丝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