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七百九十一章 香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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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宫墙层层浸在青灰的夜色里，檐角悬着的琉璃宫灯次第亮起，一团团暖黄光晕漫开，落在打磨光洁的白玉阶石与整齐修剪过的花木上。
前朝太平无事，帝王便有了空闲，后宫嫔妃们有福了。
在余少芫之后，闵照影获得了宣召，并且连续三天被宣召，成功由小仪晋封为从六品良人，移居寿昌宫霁清轩。
有不少宫人，觉得闵良人乃新宠，淑妃要失宠了！
这话起初只在粗使宫女、外殿内侍之间悄悄传，低声碎语，像风里飘的草籽，悄无声息落在各宫角落。
霜降气愤不已地将这事告诉谢知意，“娘娘，外头都传疯了，说闵良人连着三日承宠，陛下心思都移到她那边去了，还有人私下猜，往后长春宫怕是要冷清下来。”
“冷清不冷清的，也不是他们说的算。”谢知意轻轻叩了叩茶盏边缘，“闵良人本就生得英爽利落，和宫里大多温婉柔顺的姑娘不一样，自有一番风骨。陛下一时喜爱，多召她几次，原是寻常事。帝王的恩宠，有浅有深，有长有短，不必太在意。”
“娘娘，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胡乱嚼舌根，肆意揣测吗？”霜降皱眉道。
“放心，传不了几日，等陛下宣召别的嫔妃，这传言就不攻自破了。”谢知意笑道。
“好吧。”霜降行礼退了出去。
如谢知意所料，随后，萧浔陆续宣召了向良人、章嫔、秦贵嫔、刘良人、和嫔、李青梧、阮莫嫣、温晨舒等人侍寝。
帝王雨露均沾，闵良人成新宠的传言，就此烟消云散。
随着六位小仪都侍寝晋位迁居，瑞宁宫又只余柳美人一个嫔妃了。
这天，谢知意从丽景轩回来，在东居室坐下，就听到通报声，刘永顺来了。
“请刘公公进来。”谢知意端坐在榻上道。
刘永顺笑呵呵地进来给她请安，并道：“淑妃娘娘，外藩贡上新熟枇杷，陛下命奴才送些给娘娘，还赏了几颗香橼，给娘娘案头清供闻香。”
谢知意欠身道：“多谢陛下记挂，也累刘公公走这一趟。”
刘永顺忙躬身笑道：“娘娘客气，陛下还道，娘娘近日料理六宫辛苦，这枇杷清甜润喉，正合娘娘用些。”
谢知意含笑道：“陛下体恤，本宫领情。劳公公回去，替本宫多谢陛下恩典。”
说着，她示意谷雨接过那盛枇杷的果匣，又将那几枚香橼摆在柜上的果碟里。
刘永顺又闲话了两句，方躬身告退。
谷雨捧过枇杷，拣了一碟，用帕子托着奉到谢知意面前：“娘娘尝尝？外藩进贡的，比京里的个头足，颜色也正。”
谢知意拈起一颗，那枇杷果皮金黄，覆着一层细绒，剥开来，果肉橙黄晶莹，汁水丰盈，送入口中，清甜微酸，满口生津，比往年进贡的滋味更胜一筹。
“果然好。”谢知意点了点头，“这枇杷难得。莫离这两日喉咙有些发干，正该吃些润的。你拣几个熟透的，让杨氏剥了给莫离吃。”
谷雨应下，挑了几个送去偏殿。
萧浔赏下的枇杷，并不只长春宫有，除了皇后，凡生育、养育皇子、公主的贵嫔、嫔们都有。但香橼，是长春宫独有的。
余少云得知此事后，对吟芳道：“还说淑妃失宠了，枇杷是寻常物，那香橼可是御前的稀罕物，连本宫这里都没赏，唯赏了长春宫，这独一份的心意，哪是失宠的人能得的？闵良人不可承了三天宠，也配说成了新宠。”
吟芳垂着眼，斟酌着道：“那香橼想来是陛下体恤淑妃娘娘管着六宫辛苦，才格外赏的。”
“体恤？”余少云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六宫辛苦的，难道就她一个？本宫执掌凤印这些年，何曾见他这般上心过。”
“再说了，贤妃也协管六宫事，陛下为什么没赏她？”
吟芳无言以对，嘴唇嚅动良久，才道：“淑妃娘娘喜闻果香，陛下才特意赏的吧。”
“爱闻香的宫里难道少了？说到底，还是陛下心里偏着她。前几日那些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闵良人夺了淑妃的恩宠，如今这一枚枚香橼摆进长春宫，便是打那些碎嘴人的脸。”
余少云语气里藏着几分郁气。
吟芳见自己越说，余少云越生气，只得抿紧唇，不敢再多言。
殿内安静下来，熏炉里沉水香袅袅升起，缠在雕花梁间，散得缓慢。余少云抬眼望向窗棂外，四月天光暖融融的，檐外桐花簌簌落了一地，风里带着庭院蔷薇的甜香。
暖风吹过一重又一重宫墙，落到闵照影所居霁清轩。
闵照影此时，倚在栏杆边，看小宫女踢毽子。
她的大宫女红缨走了过来，“小主，奴婢刚听说，陛下赐了枇杷给抚育皇子公主的各位主子，独有香橼，只送了长春宫淑妃娘娘。”
闵照影闻言目光微敛，半晌才轻轻地说道：“是嘛！”
“小主要不要让人去打听打听？”红缨低声问道。
闵照影沉吟不语，她连着三日承宠，一朝从小仪晋为良人，搬进霁清轩，心底是欢喜的，也实实在在盼着能继续留住陛下的目光。宫人们围着恭维，流言传得热闹，说她夺了淑妃的宠，她听得多了，不是全然不动心，也曾暗自期许，自己这份和六宫众人不一样的性子，或许真能长久叫陛下另眼相看。
可没过多久，陛下便陆续召幸别的嫔妃，雨露遍洒六宫，再无旨意落到霁清轩。
那股子骤然升腾起来的心气，当时便冷了大半。
她固然想要恩宠，却也看得明白，帝王的新鲜感本就最是无常。
如今再听闻香橼独赐长春宫，心底那一点侥幸，彻底散了。
枇杷是普惠众人的体面，香橼才是独一份的惦念，三日温存不过一时新鲜趣致。宫人随口说她压过淑妃，实在是看得太浅。
她如今，远远比不得。
闵照影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那点不甘，“探什么，没什么好探的。打探来再多消息，又能如何？”
红缨愣了愣：“那这消息……就这么听过就算？”
“听过就算了。”闵照影慢慢挺直脊背，“陛下当初愿意多看我一眼，本就是喜欢我爽利直白的样子。我若是学着旁人一般，日日盯着淑妃娘娘的恩典惴惴不安，费心攀比钻营，反倒磨掉了我唯一能吸引他的长处。”
红缨闻言略一思索，慢慢懂了，低声应道：“奴婢明白了。”
前朝太平无事，帝王便有了空闲，后宫嫔妃们有福了。
在余少芫之后，闵照影获得了宣召，并且连续三天被宣召，成功由小仪晋封为从六品良人，移居寿昌宫霁清轩。
有不少宫人，觉得闵良人乃新宠，淑妃要失宠了！
这话起初只在粗使宫女、外殿内侍之间悄悄传，低声碎语，像风里飘的草籽，悄无声息落在各宫角落。
霜降气愤不已地将这事告诉谢知意，“娘娘，外头都传疯了，说闵良人连着三日承宠，陛下心思都移到她那边去了，还有人私下猜，往后长春宫怕是要冷清下来。”
“冷清不冷清的，也不是他们说的算。”谢知意轻轻叩了叩茶盏边缘，“闵良人本就生得英爽利落，和宫里大多温婉柔顺的姑娘不一样，自有一番风骨。陛下一时喜爱，多召她几次，原是寻常事。帝王的恩宠，有浅有深，有长有短，不必太在意。”
“娘娘，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胡乱嚼舌根，肆意揣测吗？”霜降皱眉道。
“放心，传不了几日，等陛下宣召别的嫔妃，这传言就不攻自破了。”谢知意笑道。
“好吧。”霜降行礼退了出去。
如谢知意所料，随后，萧浔陆续宣召了向良人、章嫔、秦贵嫔、刘良人、和嫔、李青梧、阮莫嫣、温晨舒等人侍寝。
帝王雨露均沾，闵良人成新宠的传言，就此烟消云散。
随着六位小仪都侍寝晋位迁居，瑞宁宫又只余柳美人一个嫔妃了。
这天，谢知意从丽景轩回来，在东居室坐下，就听到通报声，刘永顺来了。
“请刘公公进来。”谢知意端坐在榻上道。
刘永顺笑呵呵地进来给她请安，并道：“淑妃娘娘，外藩贡上新熟枇杷，陛下命奴才送些给娘娘，还赏了几颗香橼，给娘娘案头清供闻香。”
谢知意欠身道：“多谢陛下记挂，也累刘公公走这一趟。”
刘永顺忙躬身笑道：“娘娘客气，陛下还道，娘娘近日料理六宫辛苦，这枇杷清甜润喉，正合娘娘用些。”
谢知意含笑道：“陛下体恤，本宫领情。劳公公回去，替本宫多谢陛下恩典。”
说着，她示意谷雨接过那盛枇杷的果匣，又将那几枚香橼摆在柜上的果碟里。
刘永顺又闲话了两句，方躬身告退。
谷雨捧过枇杷，拣了一碟，用帕子托着奉到谢知意面前：“娘娘尝尝？外藩进贡的，比京里的个头足，颜色也正。”
谢知意拈起一颗，那枇杷果皮金黄，覆着一层细绒，剥开来，果肉橙黄晶莹，汁水丰盈，送入口中，清甜微酸，满口生津，比往年进贡的滋味更胜一筹。
“果然好。”谢知意点了点头，“这枇杷难得。莫离这两日喉咙有些发干，正该吃些润的。你拣几个熟透的，让杨氏剥了给莫离吃。”
谷雨应下，挑了几个送去偏殿。
萧浔赏下的枇杷，并不只长春宫有，除了皇后，凡生育、养育皇子、公主的贵嫔、嫔们都有。但香橼，是长春宫独有的。
余少云得知此事后，对吟芳道：“还说淑妃失宠了，枇杷是寻常物，那香橼可是御前的稀罕物，连本宫这里都没赏，唯赏了长春宫，这独一份的心意，哪是失宠的人能得的？闵良人不可承了三天宠，也配说成了新宠。”
吟芳垂着眼，斟酌着道：“那香橼想来是陛下体恤淑妃娘娘管着六宫辛苦，才格外赏的。”
“体恤？”余少云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六宫辛苦的，难道就她一个？本宫执掌凤印这些年，何曾见他这般上心过。”
“再说了，贤妃也协管六宫事，陛下为什么没赏她？”
吟芳无言以对，嘴唇嚅动良久，才道：“淑妃娘娘喜闻果香，陛下才特意赏的吧。”
“爱闻香的宫里难道少了？说到底，还是陛下心里偏着她。前几日那些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闵良人夺了淑妃的恩宠，如今这一枚枚香橼摆进长春宫，便是打那些碎嘴人的脸。”
余少云语气里藏着几分郁气。
吟芳见自己越说，余少云越生气，只得抿紧唇，不敢再多言。
殿内安静下来，熏炉里沉水香袅袅升起，缠在雕花梁间，散得缓慢。余少云抬眼望向窗棂外，四月天光暖融融的，檐外桐花簌簌落了一地，风里带着庭院蔷薇的甜香。
暖风吹过一重又一重宫墙，落到闵照影所居霁清轩。
闵照影此时，倚在栏杆边，看小宫女踢毽子。
她的大宫女红缨走了过来，“小主，奴婢刚听说，陛下赐了枇杷给抚育皇子公主的各位主子，独有香橼，只送了长春宫淑妃娘娘。”
闵照影闻言目光微敛，半晌才轻轻地说道：“是嘛！”
“小主要不要让人去打听打听？”红缨低声问道。
闵照影沉吟不语，她连着三日承宠，一朝从小仪晋为良人，搬进霁清轩，心底是欢喜的，也实实在在盼着能继续留住陛下的目光。宫人们围着恭维，流言传得热闹，说她夺了淑妃的宠，她听得多了，不是全然不动心，也曾暗自期许，自己这份和六宫众人不一样的性子，或许真能长久叫陛下另眼相看。
可没过多久，陛下便陆续召幸别的嫔妃，雨露遍洒六宫，再无旨意落到霁清轩。
那股子骤然升腾起来的心气，当时便冷了大半。
她固然想要恩宠，却也看得明白，帝王的新鲜感本就最是无常。
如今再听闻香橼独赐长春宫，心底那一点侥幸，彻底散了。
枇杷是普惠众人的体面，香橼才是独一份的惦念，三日温存不过一时新鲜趣致。宫人随口说她压过淑妃，实在是看得太浅。
她如今，远远比不得。
闵照影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那点不甘，“探什么，没什么好探的。打探来再多消息，又能如何？”
红缨愣了愣：“那这消息……就这么听过就算？”
“听过就算了。”闵照影慢慢挺直脊背，“陛下当初愿意多看我一眼，本就是喜欢我爽利直白的样子。我若是学着旁人一般，日日盯着淑妃娘娘的恩典惴惴不安，费心攀比钻营，反倒磨掉了我唯一能吸引他的长处。”
红缨闻言略一思索，慢慢懂了，低声应道：“奴婢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