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七百九十二章 余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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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过后，天气渐热，宫中的人都脱下春裳换了夏衣。御花园里牡丹早谢了，芍药也开到末了，绿荫一日浓过一日，午后的蝉声，在宫墙外一声紧似一声，衬得这深宫愈发的静。
这日清晨，丽景轩里，各司掌事照旧回事，方退下。
沈落霞呷了口茶，道：“娘娘，这天一日热似一日，眼瞅着盛暑就要到了。今年怕是比往年更要紧着用冰，冰窖里那点子存冰，也不知够不够使的。”
“去年是寒冬，冰窖储得足，想来是够使的。就怕入了三伏，日头毒，冰耗得快，到时各宫支取不息，难免周转不开。”
谢知意蹙眉道。
“得让他们核数，缺多少，赶紧补，免得到时不够，贵妃娘娘把翊坤宫给掀了。”沈落霞开玩笑道。
谢知意抿嘴浅笑，“快别翻这旧历了，人家贵妃娘娘近来脾气好了许多，每月报损的器皿都少多了。”
沈落霞噗哧一笑，“是是是，贵妃娘娘如今修心养性了。”
笑罢，她敛了神色，重新落回方才冰份的正事上：“宫中怕热的，这几天怕就要用冰，再加上开窖后的日常损耗，账面的数目看着宽裕，真落到实处，未必经得住耗。”
谢知意缓缓点头，“冰窖册子上记的，只是入窖时的原数，损耗并没详细记录，往年冰够用，便无人深究这笔糊涂账。今年可不成，得算上，才能稍准确的核算冰块数量。”
“娘娘说的对。”沈落霞颔首道。
两人商议好核冰的事宜，又闲话几句，方各自散了。
谢知意刚进长春宫，就瞧见莫离朝她跑来，杨氏和两个宫女跟在莫离后面。
“娘，崽，热。”莫离跑到她面前，皱着小脸道。
“热你还跑，跑得这满头大汗的。”谢知意拿帕子，擦去他额头上的汗。
“娘，甜水水。”莫离指着杨氏，“坏，不给。”
谢知意哑然失笑，“呀，你还会告状了呀？”
杨氏笑着解释道：“娘娘，奴婢给小主子喝了一小杯乌梅汤，小主子喝完了还要，奴婢怕小主子贪多喝多了闹肚子。”
“听到没有，杨嬷嬷是为了你好，你这个小坏蛋，还告杨嬷嬷的状。”谢知意点着他的鼻尖道。
莫离噘着小嘴，委屈巴巴地道：“崽还要，甜，水，喝，娘！”
“这乌梅汤虽是解暑的好物，可你是小孩子，脾胃弱，凉饮贪食会伤脾。我们乖，娘给崽扇风就不热了，好不好？”谢知意柔声道。
莫离知道喝不到甜水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谢知意的裙摆，不甘心地轻轻晃了两下。
谢知意牵起他的小手，把他带进东居室，谷雨拿来扇子，谢知意轻轻地扇着风，“是不是凉爽了？”
“风，呼呼。”莫离仰起脸，迎着徐徐扇来的风，小眉头慢慢舒展开，糯声道：“娘，好。”
“是舒服。”谢知意教他。
“舒、舒、呼。”莫离摇头晃脑，“呼呼呼。”
休息了一会，芒种就进来，问是否摆膳。
“饿，吃饭饭。”莫离拍着小肚子道。
谢知意笑，“摆膳吧。”
母子俩用完膳，杨氏就把莫离抱去偏殿睡午觉，谢知意也去寝殿小憩。
申时末，陈进忠从宫外回来，进东居室禀事：“娘娘，陆家那边，有意和余家联姻。”
“呵，余家元气大伤，陆家不离不充，还真是令人感动呀。”谢知意嘲讽地道。
“陆家以前攀附不上余家，如今余家遭了重创，陆家此时雪中送炭，谋算甚大。”陈进忠沉声道。
谢知意指尖轻轻叩着案几，“陆家这步棋，走得险，也贪心。”
“余家已是棵老树，还是棵根都烂了大半的老树，攀上去的藤，沾不到多少光，还有可能被树连累，一同埋进泥里。”陈进忠鄙夷地道。
“陆家也有可能是想蚕食余家残存的人脉，好踩着余家，成功上位。”谢知意目光淡淡落在窗外，“只是陆家想捡余家的好处，可余首辅那只老狐狸，会让陆家轻松得利吗？只怕未必。”
陈进忠略一沉吟，躬身回道：“娘娘说得极是。余首辅混迹朝堂数十载，一身骨头都浸在算计里，如今虽是失势，眼光却还毒辣。他哪里会不知陆家打的什么主意，这桩联姻，说不准是他反过来设下的饵，拿陆家当挡箭牌，替余家挡一挡朝堂上的风刀霜剑。”
谢知意指尖在案沿上轻轻一叩，眼底浮起兴味：“余家拿陆家挡刀，陆家又何尝不是拿余家当跳板？一个以为捡了便宜，一个以为得了挡箭牌，谁都不肯吃亏，都在算计对方。既是互相利用，便看谁先露出破绽。他们越是这样拧着来，越容易自己撕咬起来。”
“娘娘的意思，是不必理会他们，让他们自己斗？”陈进忠问道。
“坐山观虎斗，才有趣不是吗？”谢知意笑盈盈地道。
“狗咬狗，两败俱伤，到时咱们就能趁他们病，要他们的命。”陈进忠恶狠狠地道。
谢知意颔首，“要是能让沈家参合进去，就更好了。”
“沈家如今和方家杠上了，暂时顾不上余家这边。”陈进忠皱眉道。
“我就那么一说，不必太过在意，你辛苦了，回房休息吧。”谢知意笑道。
“奴才告退。”陈进忠行礼，退了出去。
谢知意放下茶盏，起身走出东居室，站在廊下，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孟夏的午后，天高云淡，廊檐的影子斜斜铺了大半，日头已经偏西，却还没有落下去的意思。夹杂着草木气息的热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带来了一丝清凉。
谢知意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拂过面颊的暖意，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被吹得轻轻飘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蹬蹬的脚步声，一只小手攥住了她的裙角，“娘！”
谢知意闻声睁开眼，侧过头，一眼就看见莫离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乐呵呵地看着她。
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上，温声问道：“崽怎么不去骑木马玩了？”
莫离抿了抿小嘴，歪着头，一本正经地抬手指向偏殿方向，奶声奶气地答道：“马马累。”
谢知意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哦？原来是木马累了？我们崽倒是心善，晓得心疼小马。”
“崽乖。”莫离拍着胸脯道。
“嗯，乖。”
谢知意弯腰，把他抱，“让小马歇着，崽陪娘吹吹风，好不好？”
“好。”莫离搂住她的脖颈，把小脸贴在她颈侧。
这日清晨，丽景轩里，各司掌事照旧回事，方退下。
沈落霞呷了口茶，道：“娘娘，这天一日热似一日，眼瞅着盛暑就要到了。今年怕是比往年更要紧着用冰，冰窖里那点子存冰，也不知够不够使的。”
“去年是寒冬，冰窖储得足，想来是够使的。就怕入了三伏，日头毒，冰耗得快，到时各宫支取不息，难免周转不开。”
谢知意蹙眉道。
“得让他们核数，缺多少，赶紧补，免得到时不够，贵妃娘娘把翊坤宫给掀了。”沈落霞开玩笑道。
谢知意抿嘴浅笑，“快别翻这旧历了，人家贵妃娘娘近来脾气好了许多，每月报损的器皿都少多了。”
沈落霞噗哧一笑，“是是是，贵妃娘娘如今修心养性了。”
笑罢，她敛了神色，重新落回方才冰份的正事上：“宫中怕热的，这几天怕就要用冰，再加上开窖后的日常损耗，账面的数目看着宽裕，真落到实处，未必经得住耗。”
谢知意缓缓点头，“冰窖册子上记的，只是入窖时的原数，损耗并没详细记录，往年冰够用，便无人深究这笔糊涂账。今年可不成，得算上，才能稍准确的核算冰块数量。”
“娘娘说的对。”沈落霞颔首道。
两人商议好核冰的事宜，又闲话几句，方各自散了。
谢知意刚进长春宫，就瞧见莫离朝她跑来，杨氏和两个宫女跟在莫离后面。
“娘，崽，热。”莫离跑到她面前，皱着小脸道。
“热你还跑，跑得这满头大汗的。”谢知意拿帕子，擦去他额头上的汗。
“娘，甜水水。”莫离指着杨氏，“坏，不给。”
谢知意哑然失笑，“呀，你还会告状了呀？”
杨氏笑着解释道：“娘娘，奴婢给小主子喝了一小杯乌梅汤，小主子喝完了还要，奴婢怕小主子贪多喝多了闹肚子。”
“听到没有，杨嬷嬷是为了你好，你这个小坏蛋，还告杨嬷嬷的状。”谢知意点着他的鼻尖道。
莫离噘着小嘴，委屈巴巴地道：“崽还要，甜，水，喝，娘！”
“这乌梅汤虽是解暑的好物，可你是小孩子，脾胃弱，凉饮贪食会伤脾。我们乖，娘给崽扇风就不热了，好不好？”谢知意柔声道。
莫离知道喝不到甜水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小手却依旧紧紧攥着谢知意的裙摆，不甘心地轻轻晃了两下。
谢知意牵起他的小手，把他带进东居室，谷雨拿来扇子，谢知意轻轻地扇着风，“是不是凉爽了？”
“风，呼呼。”莫离仰起脸，迎着徐徐扇来的风，小眉头慢慢舒展开，糯声道：“娘，好。”
“是舒服。”谢知意教他。
“舒、舒、呼。”莫离摇头晃脑，“呼呼呼。”
休息了一会，芒种就进来，问是否摆膳。
“饿，吃饭饭。”莫离拍着小肚子道。
谢知意笑，“摆膳吧。”
母子俩用完膳，杨氏就把莫离抱去偏殿睡午觉，谢知意也去寝殿小憩。
申时末，陈进忠从宫外回来，进东居室禀事：“娘娘，陆家那边，有意和余家联姻。”
“呵，余家元气大伤，陆家不离不充，还真是令人感动呀。”谢知意嘲讽地道。
“陆家以前攀附不上余家，如今余家遭了重创，陆家此时雪中送炭，谋算甚大。”陈进忠沉声道。
谢知意指尖轻轻叩着案几，“陆家这步棋，走得险，也贪心。”
“余家已是棵老树，还是棵根都烂了大半的老树，攀上去的藤，沾不到多少光，还有可能被树连累，一同埋进泥里。”陈进忠鄙夷地道。
“陆家也有可能是想蚕食余家残存的人脉，好踩着余家，成功上位。”谢知意目光淡淡落在窗外，“只是陆家想捡余家的好处，可余首辅那只老狐狸，会让陆家轻松得利吗？只怕未必。”
陈进忠略一沉吟，躬身回道：“娘娘说得极是。余首辅混迹朝堂数十载，一身骨头都浸在算计里，如今虽是失势，眼光却还毒辣。他哪里会不知陆家打的什么主意，这桩联姻，说不准是他反过来设下的饵，拿陆家当挡箭牌，替余家挡一挡朝堂上的风刀霜剑。”
谢知意指尖在案沿上轻轻一叩，眼底浮起兴味：“余家拿陆家挡刀，陆家又何尝不是拿余家当跳板？一个以为捡了便宜，一个以为得了挡箭牌，谁都不肯吃亏，都在算计对方。既是互相利用，便看谁先露出破绽。他们越是这样拧着来，越容易自己撕咬起来。”
“娘娘的意思，是不必理会他们，让他们自己斗？”陈进忠问道。
“坐山观虎斗，才有趣不是吗？”谢知意笑盈盈地道。
“狗咬狗，两败俱伤，到时咱们就能趁他们病，要他们的命。”陈进忠恶狠狠地道。
谢知意颔首，“要是能让沈家参合进去，就更好了。”
“沈家如今和方家杠上了，暂时顾不上余家这边。”陈进忠皱眉道。
“我就那么一说，不必太过在意，你辛苦了，回房休息吧。”谢知意笑道。
“奴才告退。”陈进忠行礼，退了出去。
谢知意放下茶盏，起身走出东居室，站在廊下，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孟夏的午后，天高云淡，廊檐的影子斜斜铺了大半，日头已经偏西，却还没有落下去的意思。夹杂着草木气息的热风从宫墙那头吹过来，带来了一丝清凉。
谢知意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拂过面颊的暖意，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被吹得轻轻飘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蹬蹬的脚步声，一只小手攥住了她的裙角，“娘！”
谢知意闻声睁开眼，侧过头，一眼就看见莫离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乐呵呵地看着她。
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上，温声问道：“崽怎么不去骑木马玩了？”
莫离抿了抿小嘴，歪着头，一本正经地抬手指向偏殿方向，奶声奶气地答道：“马马累。”
谢知意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哦？原来是木马累了？我们崽倒是心善，晓得心疼小马。”
“崽乖。”莫离拍着胸脯道。
“嗯，乖。”
谢知意弯腰，把他抱，“让小马歇着，崽陪娘吹吹风，好不好？”
“好。”莫离搂住她的脖颈，把小脸贴在她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