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七百九十三章 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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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天清气朗，京城大街小巷弥漫着粽叶与新艾的清香，家家门首悬了菖蒲，檐角挂起五色长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萧浔照例带着皇后余少云出宫与民同乐，这一回，他还带上了四位皇子：二皇子萧炘、三皇子萧炆、四皇子萧烨、五皇子萧燸。
銮驾辰时初刻出宫门，迤逦往西央湖去。
湖边长堤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岸边遍插菖蒲、艾枝，五彩长幡顺着风簌簌飘动。水面上数艘彩绘龙舟依次列开，龙头高昂，彩鳞鲜亮，桨手们一身短打，静候号令。
帝后携四位皇子进了主亭，随行百官散入旁边亭子。
程诺也在百官之中。他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位卑，只在随行百官里占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所在的亭子离主亭不远不近。
主亭内，帝后居中，四位皇子由贴身内侍抱着，一字排开，原是一派闹哄哄的光景。
程诺本不该过多关注皇家，可目光落到那孩子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隔着这一小段距离，旁的都模糊，偏那张小脸，他却看得分明，圆乎乎的脸，眉梢眼角透着机灵劲儿，不过三分像谢知意，可只这三分眉目，便叫他骤然晃了神，让他瞬间想起，小时候在王后怀中、睁着一双乌溜溜眼睛，对他笑的谢知意。
那是他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人，也是他这辈子再不敢触碰的念想。
“程大人，怎么了？”周诚见他神色有异，小声问道。
“无事。”程诺收回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掩去心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不过是昨夜看书睡得迟了，略有些神思恍惚。”
周诚信以为真，没有追问。
程诺放下茶盏，看向湖面，再不敢往高台那处看。
不多时，湖面上鼓声骤起，数艘龙舟齐刷刷探出桨去，破浪而出，桨手齐声呐喊，两岸百姓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主亭内，四位皇子反应各异。
二皇子萧炘到底年纪最长，半点不惧这震天动静，反倒眉飞色舞，在内侍怀里挣着身子，伸长了脖子往湖面探，嘴里直喊：“船！好多船！”
他眼睛亮晶晶的，死死追着那几艘破浪的龙舟，恨不能自己也跳上去划上两桨，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看哪艘都新奇。
三皇子萧炆年岁小些，被这骤然炸开的锣鼓唬了一跳，小脸一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抱着他的内侍连忙侧过身，轻拍着他的背，又往远处退了半步，低声哄道：“三殿下不怕，不怕。”
萧炆却只埋进内侍怀里，小手揪着衣襟，肩膀一抽一抽的，到底没敢再抬头看那满湖的喧闹。
四皇子莫离丝毫不觉得害怕，他反倒跟着桨手的号子，小手一下一下挥着，乌溜溜的眼睛死死追着当先那艘红龙头的龙舟，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喜声响，整个人在内侍怀里直蹦，恨不能挣开手扑进那喧闹里去。
最小的五皇子萧燸，被那鼓声唬了一跳，小嘴一瘪，眼里就蓄了泪，正要哭。
余少云抢先伸手，将萧燸揽进怀里，柔声哄道：“不怕不怕，燸儿乖，那是龙舟赛龙舟呢。”
一面哄，一面撩起眼皮，往萧浔那边瞄了一眼。
见他目光正扫过来，忙又低下头，捏了捏萧燸的小脸，语声愈柔：“咱们燸儿最乖了，今天过节，看龙舟，可不兴随便哭鼻子。”
萧浔淡淡扫了一眼她怀里的五皇子，目光便移开了，落在莫离身上，见他看龙舟看得入了神，眉头舒展开来，吩咐道：“把四皇子抱过来。”
福生抱着莫离走近，萧浔接过，掂了掂，笑道：“小子，你倒是个不怕事的。这么大的阵仗，旁的哭的哭、躲的躲，偏你眼睛都看直了。说，这龙舟好不好看？”
“好，好！”莫离的手挥得更起劲，“船，呼，红，好！”
“还知道红龙船，不错。”萧浔大笑，箍紧他的小胖腰，“小子，你力气挺大的，朕差点都抱不住你。”
莫离被夸得得意，趴在父皇怀里，下巴一扬，那股子机灵劲儿，逗得萧浔唇角笑意更深，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膝弯。
“崽，告诉爹，哪艘龙舟会赢？”萧浔拍拍他胖嘟嘟的小屁股。
余少云听到萧浔对莫离的称呼，以及他的自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手臂下意识地用力。
萧燸感到了不舒服，动了动身子没挣开，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尖锐，让萧浔和莫离同时看了过去。
萧浔脸色微沉，莫离则摆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不哭，不哭。”
余少云回过神来，赶紧哄人，“燸儿莫怕，不哭了。”
萧燸对她不熟悉，此时又受惊又疼痛，她这轻描淡写的哄，根本哄不住他，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莫离用小在自己脸颊上划了两下，学着平日里旁人哄他的模样，拖长调子：“羞羞。”
萧浔垂眸看着怀里小人一本正经的模样，笑意漫到眼底，“看来你先前哭的时候，被你娘羞过，如今倒是学会羞别人了。”
这时，抱萧燸的内侍过来，小心翼翼地道：“娘娘，五殿下怕是饿了，奴才抱他下去喂点吃的吧。”
“快去。”余少云赶紧把人还给内侍，“饿坏了五殿下，唯你是问。”
内侍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接住哭得浑身发颤的萧燸，快步退离主亭，往亭后彩棚去。
余少云抬眸看着萧浔，轻声解释：“想来是方才一路过来折腾久了，到这时候便饿了，偏生又遇上鼓声惊吓，才哭闹不止。”
萧浔淡淡颔首，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很快又落回怀里的莫离身上，“崽，我们看划龙舟。”
此时的湖面上，数艘龙舟已争到白热。
最前头那艘红龙舟一马当先，冲过终点线，两岸欢呼如潮，锣鼓震天。
莫离在萧浔怀里，也学着众人，“哟哟哟”地喊，小手拍着父皇的胳膊，兴奋得小脸通红。
萧炘在内侍怀里拍着手喊：“赢了！赢了！”
萧炆被这更大的欢呼声惊得又缩了缩，却到底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了一眼湖面。
萧浔笑着吩咐：“头名，赏。”
龙舟竞渡结束，帝后携带皇子返回皇宫，程诺望着銮驾仪仗缓缓远去，神色怅然。
銮驾辰时初刻出宫门，迤逦往西央湖去。
湖边长堤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岸边遍插菖蒲、艾枝，五彩长幡顺着风簌簌飘动。水面上数艘彩绘龙舟依次列开，龙头高昂，彩鳞鲜亮，桨手们一身短打，静候号令。
帝后携四位皇子进了主亭，随行百官散入旁边亭子。
程诺也在百官之中。他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位卑，只在随行百官里占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所在的亭子离主亭不远不近。
主亭内，帝后居中，四位皇子由贴身内侍抱着，一字排开，原是一派闹哄哄的光景。
程诺本不该过多关注皇家，可目光落到那孩子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隔着这一小段距离，旁的都模糊，偏那张小脸，他却看得分明，圆乎乎的脸，眉梢眼角透着机灵劲儿，不过三分像谢知意，可只这三分眉目，便叫他骤然晃了神，让他瞬间想起，小时候在王后怀中、睁着一双乌溜溜眼睛，对他笑的谢知意。
那是他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人，也是他这辈子再不敢触碰的念想。
“程大人，怎么了？”周诚见他神色有异，小声问道。
“无事。”程诺收回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掩去心绪，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不过是昨夜看书睡得迟了，略有些神思恍惚。”
周诚信以为真，没有追问。
程诺放下茶盏，看向湖面，再不敢往高台那处看。
不多时，湖面上鼓声骤起，数艘龙舟齐刷刷探出桨去，破浪而出，桨手齐声呐喊，两岸百姓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主亭内，四位皇子反应各异。
二皇子萧炘到底年纪最长，半点不惧这震天动静，反倒眉飞色舞，在内侍怀里挣着身子，伸长了脖子往湖面探，嘴里直喊：“船！好多船！”
他眼睛亮晶晶的，死死追着那几艘破浪的龙舟，恨不能自己也跳上去划上两桨，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看哪艘都新奇。
三皇子萧炆年岁小些，被这骤然炸开的锣鼓唬了一跳，小脸一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抱着他的内侍连忙侧过身，轻拍着他的背，又往远处退了半步，低声哄道：“三殿下不怕，不怕。”
萧炆却只埋进内侍怀里，小手揪着衣襟，肩膀一抽一抽的，到底没敢再抬头看那满湖的喧闹。
四皇子莫离丝毫不觉得害怕，他反倒跟着桨手的号子，小手一下一下挥着，乌溜溜的眼睛死死追着当先那艘红龙头的龙舟，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喜声响，整个人在内侍怀里直蹦，恨不能挣开手扑进那喧闹里去。
最小的五皇子萧燸，被那鼓声唬了一跳，小嘴一瘪，眼里就蓄了泪，正要哭。
余少云抢先伸手，将萧燸揽进怀里，柔声哄道：“不怕不怕，燸儿乖，那是龙舟赛龙舟呢。”
一面哄，一面撩起眼皮，往萧浔那边瞄了一眼。
见他目光正扫过来，忙又低下头，捏了捏萧燸的小脸，语声愈柔：“咱们燸儿最乖了，今天过节，看龙舟，可不兴随便哭鼻子。”
萧浔淡淡扫了一眼她怀里的五皇子，目光便移开了，落在莫离身上，见他看龙舟看得入了神，眉头舒展开来，吩咐道：“把四皇子抱过来。”
福生抱着莫离走近，萧浔接过，掂了掂，笑道：“小子，你倒是个不怕事的。这么大的阵仗，旁的哭的哭、躲的躲，偏你眼睛都看直了。说，这龙舟好不好看？”
“好，好！”莫离的手挥得更起劲，“船，呼，红，好！”
“还知道红龙船，不错。”萧浔大笑，箍紧他的小胖腰，“小子，你力气挺大的，朕差点都抱不住你。”
莫离被夸得得意，趴在父皇怀里，下巴一扬，那股子机灵劲儿，逗得萧浔唇角笑意更深，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膝弯。
“崽，告诉爹，哪艘龙舟会赢？”萧浔拍拍他胖嘟嘟的小屁股。
余少云听到萧浔对莫离的称呼，以及他的自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手臂下意识地用力。
萧燸感到了不舒服，动了动身子没挣开，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尖锐，让萧浔和莫离同时看了过去。
萧浔脸色微沉，莫离则摆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不哭，不哭。”
余少云回过神来，赶紧哄人，“燸儿莫怕，不哭了。”
萧燸对她不熟悉，此时又受惊又疼痛，她这轻描淡写的哄，根本哄不住他，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莫离用小在自己脸颊上划了两下，学着平日里旁人哄他的模样，拖长调子：“羞羞。”
萧浔垂眸看着怀里小人一本正经的模样，笑意漫到眼底，“看来你先前哭的时候，被你娘羞过，如今倒是学会羞别人了。”
这时，抱萧燸的内侍过来，小心翼翼地道：“娘娘，五殿下怕是饿了，奴才抱他下去喂点吃的吧。”
“快去。”余少云赶紧把人还给内侍，“饿坏了五殿下，唯你是问。”
内侍连忙躬身应下，小心翼翼接住哭得浑身发颤的萧燸，快步退离主亭，往亭后彩棚去。
余少云抬眸看着萧浔，轻声解释：“想来是方才一路过来折腾久了，到这时候便饿了，偏生又遇上鼓声惊吓，才哭闹不止。”
萧浔淡淡颔首，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很快又落回怀里的莫离身上，“崽，我们看划龙舟。”
此时的湖面上，数艘龙舟已争到白热。
最前头那艘红龙舟一马当先，冲过终点线，两岸欢呼如潮，锣鼓震天。
莫离在萧浔怀里，也学着众人，“哟哟哟”地喊，小手拍着父皇的胳膊，兴奋得小脸通红。
萧炘在内侍怀里拍着手喊：“赢了！赢了！”
萧炆被这更大的欢呼声惊得又缩了缩，却到底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了一眼湖面。
萧浔笑着吩咐：“头名，赏。”
龙舟竞渡结束，帝后携带皇子返回皇宫，程诺望着銮驾仪仗缓缓远去，神色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