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七百九十九章 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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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霞走上前两步，俯身又细看那丛冬青，伸手拨开最里侧一根低垂的枝桠，指尖捻起一点极细的灰白粉末，凑到鼻尖轻嗅了片刻。
她在永福宫供佛日久，日日在香灰里过手，对这气息再熟不过，眉间便微微凝住。
“这不是驱鼠药粉的气味。驱鼠药是苦艾与硫磺混制的，气味冲鼻，可这点粉末……是香灰。”她抬眼看向谢知意，低声解释，“依我看，此人先悄悄扫走了原本的驱鼠药粉，在土下埋了碾碎的糕屑谷物当诱饵引鼠，再薄薄盖上一层香灰混细土。香灰没有引鼠的用处，它是用来压住食物的香气，乍一看和普通灰土别无二致，免得旁人一眼瞧出底下埋了吃食。老鼠循着谷物香气钻来，潜伏在丛中，专等宋美人走到近处，再受惊窜出。”
“扒开浮土，看看下面是否有糕屑谷物。”谢知意说道。
霜降拿过内侍手中拂尘，拨开表层混着香灰的细土。
没挖多深，底下便露出不少碾碎的糕饼碎渣、炒香的谷粒，混在泥土里，甜香隐隐散出来，正是极易引鼠的吃食。
贵禄和忠顺跪在一旁，看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果然是刻意埋下的诱饵。”沈落霞神色阴沉，“先用香灰掩住香气，再扫去原先撒下的驱鼠药，冬青丛阴暗隐蔽，正好藏老鼠。想来那人算准了宋美人怕鼠，只要老鼠骤然窜出，惊吓之下，极容易牵动胎气。”
谢知意垂眸看着坑中的糕屑，“心思倒是细密。知道宋美人惧鼠，不用毒药、不用重物，单单借一只老鼠行凶，就算事发，也极易推脱成是鼠患偶然，查起来难抓把柄。这般法子，阴毒又隐蔽。”
沈落霞指着糕屑，道：“娘娘，天气炎热，早晚都要给这些花木浇水，这丛冬青今晨卯正三刻才浇过一遍。若这些糕屑谷物是浇前埋的，早被水泡得发软、失了香味；如今粒粒干爽，一丝潮气也无，可见必是浇过之后才埋的。浇完水到美人散步，统共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其间又再无人洒水。这东西，分明是掐着美人到廊下前的这片刻埋的。”
谢知意赞同地颔首，“贤妃说得不错，时间卡得这样紧，说明行凶之人熟知寿昌宫的作息，清楚宋美人几时会到廊下散步，才能掐准时机布置妥当。”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贵禄和忠顺，“今天早上，你们什么时辰来清扫浇水的？都仔细说清楚，每一步做了什么，半点不得隐瞒。”
贵禄身子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发颤：“回、回娘娘，奴才和忠顺是卯正三刻来这边打理花木的。先扫了廊下落叶，接着给各处花株浇水，这丛冬青也浇过一遍，随后，奴才和忠顺就找管事，交了差事。”
忠顺叩头道：“娘娘，奴才二人浇完水之后，一同去偏殿找管事回话，前后不曾分开，也没有再折返到这冬青丛旁。”
“稍后，本宫会问管事，核实你二人所言是否属实。”谢知意的目光转身柳枝，“柳枝，宋美人是几时来此处散步？平时可都是这个时辰来此处散步？”
柳枝敛衽躬身，恭声回话：“回娘娘，美人往日里大多是辰时正用早膳，膳罢，便由奴婢和桃枝一起陪着来廊下散步。今日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辰过来的。”
“娘娘，日头渐盛，晒得人发昏，不如我们先入殿内慢慢盘问，这处廊下且留宫人看守，现场原样不要动，其余杂事叫奴婢们稍后再收拾。”沈落霞抬手虚挡了一下头顶斜斜落下来的日光。
谢知意的额角也沁出一层薄汗，微微颔首：“贤妃说得是。寒露，你带两个人守在这里，土坑、冬青丛一概不许触碰，任何人不得靠近。其余人，随本宫进偏殿问话。”
“夏秀也留下吧。”沈落霞补充道。
寒露和夏秀躬身应道：“是。”
一行人重回西侧偏殿，谢知意和沈落霞落座，端起宫人新奉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方才冬青丛底下的东西，你们都看见了。不是鼠患偶然，是有人蓄意设下诱饵，引鼠惊吓宋美人，意图伤及皇嗣。”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一字一句道：“这件事，主谋必然熟知寿昌宫的规矩，清楚宋美人的起居习惯，知晓她怕鼠，也摸准了她今日散步的时辰。要么是寿昌宫内部的人，要么，便是常来寿昌宫走动、能自由进到庭院里的。”
沈落霞在一旁缓缓开口：“方才贵禄与忠顺说，卯正三刻一同过来清扫浇水，之后结伴去找管事回话，全程没有分开。先传寿昌宫管事进来，核对他们的供词。”
谢知意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内侍去传。
不多时，寿昌宫的管事太监被带了进来，他一进殿便屈膝伏跪，额头贴地，声音恭谨又带着几分惶恐：“奴才寿昌宫管事李六全，参见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娘娘金安。”
“起来回话。”谢知意抬眼，“今早向你交差的内侍，有哪些，在哪个时辰交的差？”
李六全垂着脑袋，仔细回想后，才答道：“回淑妃娘娘，寿昌宫当差的内侍共五人。在美人跟前伺候的是忠安，守殿门的贵顺，宫殿花木洒扫的是贵和忠顺，跟着奴才听候差遣、随时奔走传信的是忠禄。”
“卯正，忠禄就来奴才面前听命了，奴才带着他巡视了一遍左右偏殿以及正殿周围，贵顺当时就守在殿门外，又去忠安那儿询问了美人是否有吩咐。随后回到值房，大约是卯时正三刻，贵禄同忠顺结伴过来交花木的差事。”
谢知意蹙眉：“如此说来，这几名内侍，在这要紧的一段时辰里，皆无独处行事的空隙，嫌疑便落到寿昌宫的宫女身上了。”
“把掌事姑姑带进来。”沈落霞端着茶盏，面色微沉地道。
片刻后，被拘在配殿里的掌事姑姑江习文被带了进来。
“奴婢江氏，参见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娘娘金安。”江习文恭敬行礼道。
她在永福宫供佛日久，日日在香灰里过手，对这气息再熟不过，眉间便微微凝住。
“这不是驱鼠药粉的气味。驱鼠药是苦艾与硫磺混制的，气味冲鼻，可这点粉末……是香灰。”她抬眼看向谢知意，低声解释，“依我看，此人先悄悄扫走了原本的驱鼠药粉，在土下埋了碾碎的糕屑谷物当诱饵引鼠，再薄薄盖上一层香灰混细土。香灰没有引鼠的用处，它是用来压住食物的香气，乍一看和普通灰土别无二致，免得旁人一眼瞧出底下埋了吃食。老鼠循着谷物香气钻来，潜伏在丛中，专等宋美人走到近处，再受惊窜出。”
“扒开浮土，看看下面是否有糕屑谷物。”谢知意说道。
霜降拿过内侍手中拂尘，拨开表层混着香灰的细土。
没挖多深，底下便露出不少碾碎的糕饼碎渣、炒香的谷粒，混在泥土里，甜香隐隐散出来，正是极易引鼠的吃食。
贵禄和忠顺跪在一旁，看得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果然是刻意埋下的诱饵。”沈落霞神色阴沉，“先用香灰掩住香气，再扫去原先撒下的驱鼠药，冬青丛阴暗隐蔽，正好藏老鼠。想来那人算准了宋美人怕鼠，只要老鼠骤然窜出，惊吓之下，极容易牵动胎气。”
谢知意垂眸看着坑中的糕屑，“心思倒是细密。知道宋美人惧鼠，不用毒药、不用重物，单单借一只老鼠行凶，就算事发，也极易推脱成是鼠患偶然，查起来难抓把柄。这般法子，阴毒又隐蔽。”
沈落霞指着糕屑，道：“娘娘，天气炎热，早晚都要给这些花木浇水，这丛冬青今晨卯正三刻才浇过一遍。若这些糕屑谷物是浇前埋的，早被水泡得发软、失了香味；如今粒粒干爽，一丝潮气也无，可见必是浇过之后才埋的。浇完水到美人散步，统共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其间又再无人洒水。这东西，分明是掐着美人到廊下前的这片刻埋的。”
谢知意赞同地颔首，“贤妃说得不错，时间卡得这样紧，说明行凶之人熟知寿昌宫的作息，清楚宋美人几时会到廊下散步，才能掐准时机布置妥当。”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贵禄和忠顺，“今天早上，你们什么时辰来清扫浇水的？都仔细说清楚，每一步做了什么，半点不得隐瞒。”
贵禄身子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声音发颤：“回、回娘娘，奴才和忠顺是卯正三刻来这边打理花木的。先扫了廊下落叶，接着给各处花株浇水，这丛冬青也浇过一遍，随后，奴才和忠顺就找管事，交了差事。”
忠顺叩头道：“娘娘，奴才二人浇完水之后，一同去偏殿找管事回话，前后不曾分开，也没有再折返到这冬青丛旁。”
“稍后，本宫会问管事，核实你二人所言是否属实。”谢知意的目光转身柳枝，“柳枝，宋美人是几时来此处散步？平时可都是这个时辰来此处散步？”
柳枝敛衽躬身，恭声回话：“回娘娘，美人往日里大多是辰时正用早膳，膳罢，便由奴婢和桃枝一起陪着来廊下散步。今日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辰过来的。”
“娘娘，日头渐盛，晒得人发昏，不如我们先入殿内慢慢盘问，这处廊下且留宫人看守，现场原样不要动，其余杂事叫奴婢们稍后再收拾。”沈落霞抬手虚挡了一下头顶斜斜落下来的日光。
谢知意的额角也沁出一层薄汗，微微颔首：“贤妃说得是。寒露，你带两个人守在这里，土坑、冬青丛一概不许触碰，任何人不得靠近。其余人，随本宫进偏殿问话。”
“夏秀也留下吧。”沈落霞补充道。
寒露和夏秀躬身应道：“是。”
一行人重回西侧偏殿，谢知意和沈落霞落座，端起宫人新奉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方才冬青丛底下的东西，你们都看见了。不是鼠患偶然，是有人蓄意设下诱饵，引鼠惊吓宋美人，意图伤及皇嗣。”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一字一句道：“这件事，主谋必然熟知寿昌宫的规矩，清楚宋美人的起居习惯，知晓她怕鼠，也摸准了她今日散步的时辰。要么是寿昌宫内部的人，要么，便是常来寿昌宫走动、能自由进到庭院里的。”
沈落霞在一旁缓缓开口：“方才贵禄与忠顺说，卯正三刻一同过来清扫浇水，之后结伴去找管事回话，全程没有分开。先传寿昌宫管事进来，核对他们的供词。”
谢知意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内侍去传。
不多时，寿昌宫的管事太监被带了进来，他一进殿便屈膝伏跪，额头贴地，声音恭谨又带着几分惶恐：“奴才寿昌宫管事李六全，参见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娘娘金安。”
“起来回话。”谢知意抬眼，“今早向你交差的内侍，有哪些，在哪个时辰交的差？”
李六全垂着脑袋，仔细回想后，才答道：“回淑妃娘娘，寿昌宫当差的内侍共五人。在美人跟前伺候的是忠安，守殿门的贵顺，宫殿花木洒扫的是贵和忠顺，跟着奴才听候差遣、随时奔走传信的是忠禄。”
“卯正，忠禄就来奴才面前听命了，奴才带着他巡视了一遍左右偏殿以及正殿周围，贵顺当时就守在殿门外，又去忠安那儿询问了美人是否有吩咐。随后回到值房，大约是卯时正三刻，贵禄同忠顺结伴过来交花木的差事。”
谢知意蹙眉：“如此说来，这几名内侍，在这要紧的一段时辰里，皆无独处行事的空隙，嫌疑便落到寿昌宫的宫女身上了。”
“把掌事姑姑带进来。”沈落霞端着茶盏，面色微沉地道。
片刻后，被拘在配殿里的掌事姑姑江习文被带了进来。
“奴婢江氏，参见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娘娘金安。”江习文恭敬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