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八百零四章 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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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阴凉，莫离跨上那匹小木马，一颠一颠地骑，小手攥着缰绳，嘴里“驾驾”地喊。
谢知意立在廊柱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骑着骑着，忽然回过头：“娘骑！”
“娘不骑，娘看着崽骑。”谢知意笑道。
“骑！”他把缰绳往她手里塞。
“马太小了，娘不骑，崽自己骑。”谢知意摸着他的头道。
莫离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崽骑，娘不骑。”
骑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谢知意就道：“日头斜了，这阴凉处有点浸人，杨氏，抱莫离回偏殿去洗脸净手，一会用膳了。”
杨氏应下，抱着莫离去了偏殿。
暮色渐起，芒种把膳食摆好，请母子二人用膳。
莫离攥着银匙，一口粥、一勺鱼茸往嘴里送。
膳罢，谢知意陪他玩了一会儿，杨氏便进来，将困倦的小家伙抱去偏殿安置。
谢知意沐浴更衣后过去看他，见他睡得香甜，略坐了会，才起身回寝殿上床歇息。
次日清晨，用罢早膳，谢知意乘辇往丽景轩去。
才与沈落霞寒暄几句，宫人就进来禀报道：“两位娘娘，御前刘公公求见。”
得知刘永顺求见，谢知意和沈落霞便知慎刑司定然是查出什么来了。
“请刘公公进来。”谢知意忙道。
刘永顺缓步入内，躬身行礼道：“奴才给两位娘娘请安。”
“刘公公免礼。”谢知意抬手道。
刘永顺恭谨回话道：“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告知两位娘娘审讯结果。昨夜王大人虽轮番讯问，软硬兼施，但这女子心志极硬，始终不肯吐露主使，半句有用的供词都没有供出来。”
谢知意和沈落霞安静地听着，神色不动，静待他往下细说。
刘永顺续道：“不过王大人顺着档册互异的疑点往下查，倒查出些旁的门道。宫正司底册、内官司名册、宫奴司底簿，三处分存，各有职司。”
“一月前，有人借着查验旧档、整理陈年籍卷的由头进了宫正司的档房，寻机改了宫正司留存的那一页。内官司与宫奴司的档房看管更严，值守轮换密，每本簿册的核验签押又自成一套规矩，那人几番寻机，终究没能下手，只来得及在宫正司这边做了手脚。”
“王大人推测，背后之人是存了赌一把的心思：平日里后宫问询宫女，大多只调宫正司的籍档核验，极少会把三处底簿一并取来对勘。所以只改一处，再教梨花背熟配套的说辞，寻常时候便能蒙混过去。他们没料到淑妃娘娘会细心至此，三处册子一齐调来比对，这才把破绽掀了出来。”
刘永顺稍停，才继续：“王大人调阅了那几日档房的出入木牌，又逐一盘问当夜值宿之人。那夜轮值一共三人，依规矩本该互相核验、一同签押。”
“其中二人，被人拿家中亲眷相胁，又许下重金厚酬，便佯作不知；余下一位上了年纪的档差，夜里神思昏倦，草草看过便落了押。”
“持木牌入内动笔的，是宫正司一位专管核对宫奴底档的女史，本就有入档房校阅文卷的权责。只是王大人寻去传唤时，这人已不在司里。”
“她一早就向掌事女官领了差事，前往城外福佑寺送祈福疏文、上香供奉。往年这差事本是两人同行，掌事的看是旧例，便没多问，给了限时出城的牌子，许她独自前去，说好申时前回司销牌。”
“可直至暮色沉沉，人也不曾归来。今儿一早，王大人才派人手去追查，眼下还没有踪迹传回。”
沈落霞搁下茶盏：“那女史出城的牌子，是谁发的？”
“回贤妃娘娘，是宫正司掌事女官照着往年的旧例发的。”刘永顺答，“往年送疏文都是两人同行，这一回掌事的看是旧例，便只点了一名杂役随行，说好申时前回司销牌。”
“随行的杂役呢？”谢知意追问道。
“也一并不见了。”刘永顺答道。
谢知意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一叩，眸色微凝。
原来打的是这般主意，三处档册难一并动手，便专挑最常被取用的宫正司底册改，配上梨花熟稔的供词，赌的就是不会有人细细对勘。
梨花开春便进寿昌宫，布局早在宋美人有孕之初就铺开了。
一月前改档，是临近动手时补上的一层掩护。
这般老道的手段，在宫里能布下的人，是皇后，还是……太后？
心念仅一转，她回过神，听刘永顺续道：“王大人不敢擅专，已将这一应情形尽数禀明陛下。陛下吩咐，此案依旧交慎刑司，一边全力搜捕这名女史，一边慢慢羁审梨花。两位娘娘先前审案处置妥当，不必再卷入审讯之中，只管安居如常便是。”
两人起身：“谨遵圣意。”
“奴才要传的话已传完，奴才告退。”刘永顺行礼道。
谢知意吩咐道：“刘公公慢走，福生送一送。”
刘永顺行礼出去，福生跟在后头送。
沈落霞轻哼一声：“往寺里送疏，原是司里常有之事，难怪掌事的不曾多心。”
谢知意皱眉道：“明知档册改不周全，依旧敢放梨花出手，便是算准了查验之人只会浅尝辄止。这人谋算人心，着实厉害。”
沈落霞笑道：“幕后之人还是失算了，没想到娘娘查事这样细。”
“失算不失算，那是慎刑司和陛下要操心的。陛下既吩咐我们安居如常，我们照办就是。审问的关节自有王大人拿捏，还是先料理手头的宫务要紧。”谢知意拿过团扇道。
沈落霞颔首：“各司掌事可到了？让他们进来。”
春丝应声出去，引着几名掌事鱼贯而入。
尚服司掌事先回：端阳的赏赐已发放核讫，入夏的纱衣裁发过半，只余瑞宁宫、永安宫两处的份例未领。
各宫月例昨日照册放讫，寿昌宫另添一份养胎的加例。
纱窗已检修一遍，只咸安宫有几处木窗的卯榫朽了，已在修缮。
秋季服饰正核，六位小仪皆已侍寝晋位，份例须依新位份重定。
随后宫奴司掌事上来，呈上名单：“二位娘娘，寿昌宫守门宫女的空缺，奴才挑好了四名备选，请两位娘娘定夺。”
谢知意立在廊柱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骑着骑着，忽然回过头：“娘骑！”
“娘不骑，娘看着崽骑。”谢知意笑道。
“骑！”他把缰绳往她手里塞。
“马太小了，娘不骑，崽自己骑。”谢知意摸着他的头道。
莫离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崽骑，娘不骑。”
骑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谢知意就道：“日头斜了，这阴凉处有点浸人，杨氏，抱莫离回偏殿去洗脸净手，一会用膳了。”
杨氏应下，抱着莫离去了偏殿。
暮色渐起，芒种把膳食摆好，请母子二人用膳。
莫离攥着银匙，一口粥、一勺鱼茸往嘴里送。
膳罢，谢知意陪他玩了一会儿，杨氏便进来，将困倦的小家伙抱去偏殿安置。
谢知意沐浴更衣后过去看他，见他睡得香甜，略坐了会，才起身回寝殿上床歇息。
次日清晨，用罢早膳，谢知意乘辇往丽景轩去。
才与沈落霞寒暄几句，宫人就进来禀报道：“两位娘娘，御前刘公公求见。”
得知刘永顺求见，谢知意和沈落霞便知慎刑司定然是查出什么来了。
“请刘公公进来。”谢知意忙道。
刘永顺缓步入内，躬身行礼道：“奴才给两位娘娘请安。”
“刘公公免礼。”谢知意抬手道。
刘永顺恭谨回话道：“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告知两位娘娘审讯结果。昨夜王大人虽轮番讯问，软硬兼施，但这女子心志极硬，始终不肯吐露主使，半句有用的供词都没有供出来。”
谢知意和沈落霞安静地听着，神色不动，静待他往下细说。
刘永顺续道：“不过王大人顺着档册互异的疑点往下查，倒查出些旁的门道。宫正司底册、内官司名册、宫奴司底簿，三处分存，各有职司。”
“一月前，有人借着查验旧档、整理陈年籍卷的由头进了宫正司的档房，寻机改了宫正司留存的那一页。内官司与宫奴司的档房看管更严，值守轮换密，每本簿册的核验签押又自成一套规矩，那人几番寻机，终究没能下手，只来得及在宫正司这边做了手脚。”
“王大人推测，背后之人是存了赌一把的心思：平日里后宫问询宫女，大多只调宫正司的籍档核验，极少会把三处底簿一并取来对勘。所以只改一处，再教梨花背熟配套的说辞，寻常时候便能蒙混过去。他们没料到淑妃娘娘会细心至此，三处册子一齐调来比对，这才把破绽掀了出来。”
刘永顺稍停，才继续：“王大人调阅了那几日档房的出入木牌，又逐一盘问当夜值宿之人。那夜轮值一共三人，依规矩本该互相核验、一同签押。”
“其中二人，被人拿家中亲眷相胁，又许下重金厚酬，便佯作不知；余下一位上了年纪的档差，夜里神思昏倦，草草看过便落了押。”
“持木牌入内动笔的，是宫正司一位专管核对宫奴底档的女史，本就有入档房校阅文卷的权责。只是王大人寻去传唤时，这人已不在司里。”
“她一早就向掌事女官领了差事，前往城外福佑寺送祈福疏文、上香供奉。往年这差事本是两人同行，掌事的看是旧例，便没多问，给了限时出城的牌子，许她独自前去，说好申时前回司销牌。”
“可直至暮色沉沉，人也不曾归来。今儿一早，王大人才派人手去追查，眼下还没有踪迹传回。”
沈落霞搁下茶盏：“那女史出城的牌子，是谁发的？”
“回贤妃娘娘，是宫正司掌事女官照着往年的旧例发的。”刘永顺答，“往年送疏文都是两人同行，这一回掌事的看是旧例，便只点了一名杂役随行，说好申时前回司销牌。”
“随行的杂役呢？”谢知意追问道。
“也一并不见了。”刘永顺答道。
谢知意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一叩，眸色微凝。
原来打的是这般主意，三处档册难一并动手，便专挑最常被取用的宫正司底册改，配上梨花熟稔的供词，赌的就是不会有人细细对勘。
梨花开春便进寿昌宫，布局早在宋美人有孕之初就铺开了。
一月前改档，是临近动手时补上的一层掩护。
这般老道的手段，在宫里能布下的人，是皇后，还是……太后？
心念仅一转，她回过神，听刘永顺续道：“王大人不敢擅专，已将这一应情形尽数禀明陛下。陛下吩咐，此案依旧交慎刑司，一边全力搜捕这名女史，一边慢慢羁审梨花。两位娘娘先前审案处置妥当，不必再卷入审讯之中，只管安居如常便是。”
两人起身：“谨遵圣意。”
“奴才要传的话已传完，奴才告退。”刘永顺行礼道。
谢知意吩咐道：“刘公公慢走，福生送一送。”
刘永顺行礼出去，福生跟在后头送。
沈落霞轻哼一声：“往寺里送疏，原是司里常有之事，难怪掌事的不曾多心。”
谢知意皱眉道：“明知档册改不周全，依旧敢放梨花出手，便是算准了查验之人只会浅尝辄止。这人谋算人心，着实厉害。”
沈落霞笑道：“幕后之人还是失算了，没想到娘娘查事这样细。”
“失算不失算，那是慎刑司和陛下要操心的。陛下既吩咐我们安居如常，我们照办就是。审问的关节自有王大人拿捏，还是先料理手头的宫务要紧。”谢知意拿过团扇道。
沈落霞颔首：“各司掌事可到了？让他们进来。”
春丝应声出去，引着几名掌事鱼贯而入。
尚服司掌事先回：端阳的赏赐已发放核讫，入夏的纱衣裁发过半，只余瑞宁宫、永安宫两处的份例未领。
各宫月例昨日照册放讫，寿昌宫另添一份养胎的加例。
纱窗已检修一遍，只咸安宫有几处木窗的卯榫朽了，已在修缮。
秋季服饰正核，六位小仪皆已侍寝晋位，份例须依新位份重定。
随后宫奴司掌事上来，呈上名单：“二位娘娘，寿昌宫守门宫女的空缺，奴才挑好了四名备选，请两位娘娘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