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八百零三章 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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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守在榻边，见她进来要行礼，谢知意抬手，小声道：“不必多礼。”
谢知意走到床边看莫离，小家伙蜷在被褥里，一只小胖手举在枕边，指头微微蜷着，呼吸匀匀，睡得极安稳。
她看了儿子一会儿，轻手轻脚退出去，去了书房。
寒露砚好墨便退下一旁伫立，谢知意提笔临帖。
起初笔锋沉滞，写了两行，心神慢慢静下来，字迹渐渐舒展。一张写完，又铺新纸。
三张写满时，日影已挪过一拃。
写罢最后一字，搁笔，望着未干的墨痕。
半日审案时绷着的那口气，倒随着这一笔一画，一分一分吐尽了。
正看着字出神，廊下传来蹬蹬的小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掀，探进半颗圆乎乎的小脑袋，糯声喊：“娘！”
“崽醒了？”谢知意眉眼弯弯，朝他伸手，“过来。”
寒露扶着莫离迈过门槛，站稳了才松手。
莫离跑到她跟前，踮脚往案上看，可一个矮团子哪里看得到，张开手：“娘，抱崽。”
谢知意笑着把他抱到膝上。
莫离这才看清案上的纸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一行行墨字看了半晌，仰起小脸：“娘，娘！”
“这是字，娘在练字。”谢知意指着纸上一个“安”字，“崽认得这个字吗？”
“崽，崽！”莫离摇头，“娘教，崽，要。”
“这是‘安’。”谢知意把笔递到他眼前，笔尖悬着，在纸上空描了一遍，“上头一个宝盖，像屋宇；底下一个女，是坐在屋里的人。屋里有人安安稳稳坐着，就是安。”
“安，崽，安，娘，崽安。”莫离拍着小胸脯。
谢知意俯身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对，崽安。”
莫离咯咯笑，小手还攥着娘的衣襟，仰脸又念：“安！安！”
他目光落在砚台墨块上，蠢蠢欲动。
谢知意牢牢扣住他伸过去的手腕，故作无奈：“你这个小调皮，什么时候用手指沾了墨？”
莫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黑乎乎的小指尖，先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像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把指头举到眼前歪着脑袋瞧，还晃了晃：“啊啊啊！”
“臭小子，弄得小手黑乎乎的还高兴，蹭到脸上衣裳上就难洗了。”谢知意吩咐寒露，“去打盆温水，再拿块干净帕子。”
“是，娘娘。”寒露笑着应声快步下去。
“娘！娘！”莫离挣扎着，想脱离谢知意的掌控。
“哎哟，坏小子，这是想把墨弄到娘身上？”谢知意轻轻攥住他作乱的小手。
莫离听得懂坏字，噘嘴：“崽，好，好崽。”
谢知意噗哧一笑，顶顶他的额头：“爱自夸的崽崽。”
不多时，寒露端了温水和干净棉帕进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谢知意托着莫离的小手浸进温水，细细揉洗他指尖的墨渍。
墨晕在清水里漾开浅浅一道灰黑，洗了两遍才算干净。
莫离乖乖由她摆弄，只是时不时扭一下身子，另一只手去抓谢知意垂落的发梢。
“老实些。”谢知意低声哄着，擦干净他的手，把帕子递给寒露。
莫离看着白嫩嫩的手指头：“呜呜呜，没了。”
莫离忽然指着砚台边的笔洗：“洗，崽洗！”
“那是洗笔的，不是洗手的。”谢知意把笔洗挪远了些。
“崽洗，笔洗！”莫离不依，两只手在帕子上搓着，学她方才揉洗的样子。
谢知意被他逗笑：“学娘洗手呢？这是洗手。”
“手，洗。”莫离举起两只手给她看，十个指头张得开开的，白白净净。
“对，洗干净了。”谢知意把他的小手握了握，“走吧，吃糕糕。”
莫离却不肯走，指着书案：“娘，写字！”
“吃完饭再写。”
“写！”他拽着案角不放。
谢知意没法，只好铺了张废纸，把笔递到他手里。莫离攥笔攥得像攥一根小棍，笔尖一落，纸上洇出一个大墨团。
“崽写的。”他指着墨团，理直气壮。
“……崽写得真好。”谢知意忍着笑，把那张纸抽走，“再写一个给娘看看。”
莫离又落一笔，墨团挨着墨团，两团连成一片黑。
谢知意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写的是什么？”
“安！”莫离答得响亮。
谢知意看了看那团墨，又看了看他：“崽说是安，那就是安。”
“好了，手又沾了墨，洗一洗，我们就去吃糕糕，好不好？”谢知意笑道。
“糕糕好。”莫离高兴了，眼睛亮亮的，“崽吃，吃糕糕。”
母子俩出了书房，去了东居室。
芒种送了茶水点心进来：“娘娘，奴婢熬了碧涧清露饮，在井水里浸凉了，给小主子解暑气正好；另蒸了一碟松黄糕，糖搁得薄，不腻。”
“你准备的总是十分周全的。”谢知意笑着颔首。
莫离早就盯着碟子，小身子往前探，指着松黄糕急得小声嚷嚷：“糕糕！崽要！”
“慢些，不急。”谢知意抬手轻轻拦住他，先取银勺舀了半勺碧涧清露饮递到他唇边，“先喝口豆饮，清一清暑气，再吃糕。”
莫离凑过来小口抿了一下，清甜润喉，眼睛一亮，咂咂嘴：“甜！好喝！”
杨氏上前：“娘娘，奴婢来喂吧。”
“好。”谢知意把碗匙递给她，自己端起另一碗，舀一勺喝了。豆汤熬得极绵，滤去了豆皮，只留清润回甘，暑意霎时消去大半。
杨氏喂莫离喝了半碗，拿起松黄糕，撕成细碎的小块喂给他。莫离鼓着腮帮子吃得一脸满足，一边嚼一边含糊道：“好吃！娘吃！”
莫离吃得投入，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认真道：“安！崽要安！糕糕安！”
谢知意哑然失笑，拿帕子擦去他嘴角沾着的松黄粉：“嗯，糕糕安，崽崽也安。”
莫离吃得心满意足，小肚子微微鼓起，打了个小饱嗝。
谢知意替他擦净嘴角，让杨氏牵他去净手。
片刻，莫离洗净手跑回来，扯着她的衣角仰起小脸：“娘，马马！”
“好，娘陪崽骑木马去。”谢知意放下茶盏，牵起他的小手，走到廊下。
谢知意走到床边看莫离，小家伙蜷在被褥里，一只小胖手举在枕边，指头微微蜷着，呼吸匀匀，睡得极安稳。
她看了儿子一会儿，轻手轻脚退出去，去了书房。
寒露砚好墨便退下一旁伫立，谢知意提笔临帖。
起初笔锋沉滞，写了两行，心神慢慢静下来，字迹渐渐舒展。一张写完，又铺新纸。
三张写满时，日影已挪过一拃。
写罢最后一字，搁笔，望着未干的墨痕。
半日审案时绷着的那口气，倒随着这一笔一画，一分一分吐尽了。
正看着字出神，廊下传来蹬蹬的小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掀，探进半颗圆乎乎的小脑袋，糯声喊：“娘！”
“崽醒了？”谢知意眉眼弯弯，朝他伸手，“过来。”
寒露扶着莫离迈过门槛，站稳了才松手。
莫离跑到她跟前，踮脚往案上看，可一个矮团子哪里看得到，张开手：“娘，抱崽。”
谢知意笑着把他抱到膝上。
莫离这才看清案上的纸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一行行墨字看了半晌，仰起小脸：“娘，娘！”
“这是字，娘在练字。”谢知意指着纸上一个“安”字，“崽认得这个字吗？”
“崽，崽！”莫离摇头，“娘教，崽，要。”
“这是‘安’。”谢知意把笔递到他眼前，笔尖悬着，在纸上空描了一遍，“上头一个宝盖，像屋宇；底下一个女，是坐在屋里的人。屋里有人安安稳稳坐着，就是安。”
“安，崽，安，娘，崽安。”莫离拍着小胸脯。
谢知意俯身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对，崽安。”
莫离咯咯笑，小手还攥着娘的衣襟，仰脸又念：“安！安！”
他目光落在砚台墨块上，蠢蠢欲动。
谢知意牢牢扣住他伸过去的手腕，故作无奈：“你这个小调皮，什么时候用手指沾了墨？”
莫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黑乎乎的小指尖，先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像发现什么新奇玩意儿，把指头举到眼前歪着脑袋瞧，还晃了晃：“啊啊啊！”
“臭小子，弄得小手黑乎乎的还高兴，蹭到脸上衣裳上就难洗了。”谢知意吩咐寒露，“去打盆温水，再拿块干净帕子。”
“是，娘娘。”寒露笑着应声快步下去。
“娘！娘！”莫离挣扎着，想脱离谢知意的掌控。
“哎哟，坏小子，这是想把墨弄到娘身上？”谢知意轻轻攥住他作乱的小手。
莫离听得懂坏字，噘嘴：“崽，好，好崽。”
谢知意噗哧一笑，顶顶他的额头：“爱自夸的崽崽。”
不多时，寒露端了温水和干净棉帕进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谢知意托着莫离的小手浸进温水，细细揉洗他指尖的墨渍。
墨晕在清水里漾开浅浅一道灰黑，洗了两遍才算干净。
莫离乖乖由她摆弄，只是时不时扭一下身子，另一只手去抓谢知意垂落的发梢。
“老实些。”谢知意低声哄着，擦干净他的手，把帕子递给寒露。
莫离看着白嫩嫩的手指头：“呜呜呜，没了。”
莫离忽然指着砚台边的笔洗：“洗，崽洗！”
“那是洗笔的，不是洗手的。”谢知意把笔洗挪远了些。
“崽洗，笔洗！”莫离不依，两只手在帕子上搓着，学她方才揉洗的样子。
谢知意被他逗笑：“学娘洗手呢？这是洗手。”
“手，洗。”莫离举起两只手给她看，十个指头张得开开的，白白净净。
“对，洗干净了。”谢知意把他的小手握了握，“走吧，吃糕糕。”
莫离却不肯走，指着书案：“娘，写字！”
“吃完饭再写。”
“写！”他拽着案角不放。
谢知意没法，只好铺了张废纸，把笔递到他手里。莫离攥笔攥得像攥一根小棍，笔尖一落，纸上洇出一个大墨团。
“崽写的。”他指着墨团，理直气壮。
“……崽写得真好。”谢知意忍着笑，把那张纸抽走，“再写一个给娘看看。”
莫离又落一笔，墨团挨着墨团，两团连成一片黑。
谢知意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写的是什么？”
“安！”莫离答得响亮。
谢知意看了看那团墨，又看了看他：“崽说是安，那就是安。”
“好了，手又沾了墨，洗一洗，我们就去吃糕糕，好不好？”谢知意笑道。
“糕糕好。”莫离高兴了，眼睛亮亮的，“崽吃，吃糕糕。”
母子俩出了书房，去了东居室。
芒种送了茶水点心进来：“娘娘，奴婢熬了碧涧清露饮，在井水里浸凉了，给小主子解暑气正好；另蒸了一碟松黄糕，糖搁得薄，不腻。”
“你准备的总是十分周全的。”谢知意笑着颔首。
莫离早就盯着碟子，小身子往前探，指着松黄糕急得小声嚷嚷：“糕糕！崽要！”
“慢些，不急。”谢知意抬手轻轻拦住他，先取银勺舀了半勺碧涧清露饮递到他唇边，“先喝口豆饮，清一清暑气，再吃糕。”
莫离凑过来小口抿了一下，清甜润喉，眼睛一亮，咂咂嘴：“甜！好喝！”
杨氏上前：“娘娘，奴婢来喂吧。”
“好。”谢知意把碗匙递给她，自己端起另一碗，舀一勺喝了。豆汤熬得极绵，滤去了豆皮，只留清润回甘，暑意霎时消去大半。
杨氏喂莫离喝了半碗，拿起松黄糕，撕成细碎的小块喂给他。莫离鼓着腮帮子吃得一脸满足，一边嚼一边含糊道：“好吃！娘吃！”
莫离吃得投入，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认真道：“安！崽要安！糕糕安！”
谢知意哑然失笑，拿帕子擦去他嘴角沾着的松黄粉：“嗯，糕糕安，崽崽也安。”
莫离吃得心满意足，小肚子微微鼓起，打了个小饱嗝。
谢知意替他擦净嘴角，让杨氏牵他去净手。
片刻，莫离洗净手跑回来，扯着她的衣角仰起小脸：“娘，马马！”
“好，娘陪崽骑木马去。”谢知意放下茶盏，牵起他的小手，走到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