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 第15章 听学开始,羡羡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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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是清粥小菜,素淡得很。魏无羡吃了几口便嘀咕了一句“没味儿”,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那碟酱菜推了过去。
魏无羡眨眨眼,也不客气,连声道着谢把酱菜拌进了粥里,大口吃了起来。
蓝忘机垂着眼喝粥,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眸底浮起一丝忧色:
【魏婴在云梦长大,口味重,蓝家的饭菜他吃不习惯……他是不是不喜欢蓝家了?连带着,会不会也不喜欢我?】
魏无羡差点被粥呛到,勉强压住嘴角。
【若不然明天我去找些调味料?可是蓝家好像没什么调味料……算了算了,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魏无羡低头扒着粥,肩膀微微发抖。
那白粥还是寡淡得很,可听着蓝忘机认真地替他的口味发愁,竟觉得碗里的粥也没那么难吃了。
他眼中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连喝粥的勺子都差点拿不稳。
蓝忘机浑然不觉,还在心里继续琢磨:
【云梦人喜辣,膳堂的菜单是固定的,改不了。或许,下次下山采买,我去问问有没有辣酱,吃饭时悄悄拿出来……
不行,若被叔父发现,又是一顿训诫,说魏婴不守规矩怎么办……】
魏无羡实在忍不住,埋头闷笑了一声,赶紧用喝粥的动作遮了过去。
蓝忘机抬眼看了看他,有些不解,却也没问,只默默把自己剩下的半碗粥喝完。
-----------
用过膳后,两人出了膳堂,转过一道回廊,迎面来了一群衣饰华贵的弟子。
为首之人一身锦绣华服,眉间一点朱砂红得惹眼,神色矜傲,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的——正是兰陵金氏少宗主金子轩。
魏无羡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位金公子他在莲花坞见过两回,跟江厌离订了娃娃亲,虞夫人似乎对他很满意。
可这位金公子恰恰相反,每次见着江厌离都恨不得绕道走,脸上的嫌弃连藏都不藏。
不过这终究是江家的事,与他魏无羡无关。
金子轩也认出了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神色淡淡的。
他对这位魏公子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知道他是江家的故人之子,却与江家关系疏远,平日里独来独往,不怎么在莲花坞露面。
既无深交,也无需多话。
倒是跟在金子轩身后的几个金氏弟子多看了魏无羡两眼,目光在他和蓝忘机之间打了个转,又收回去,窃窃地交换了眼色。
金子轩的目光越过魏无羡,落在蓝忘机身上,脸色稍缓,拱了拱手:“蓝二公子。”
蓝忘机微微颔首:“金公子。”
金子轩侧了侧身,让出道路,对身后众人道:“让蓝二公子先行。”
金氏弟子们纷纷退到廊下两侧,让出中间的路来。
蓝忘机没有推辞,迈步走过。
魏无羡跟在他身侧,路过金子轩身边时,余光瞥见这位金少主的视线在他和蓝湛身上转了一圈,暗含探究之意。
魏无羡没放在心上,几步跟上蓝忘机,两人继续往兰室走去。
远远便听见堂内传出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次听学有个散修也来了,就是那个云梦江氏的故人之子……”
“不是说听学只有世家子弟才能参加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这位公子在云梦一带名声不小,被尊称为‘昭华公子’,能力可不比任何世家子弟差。”
魏无羡神色不变,脸上依旧挂着笑,与蓝忘机一同踏进了兰室的大门。
堂内已经坐满了各色服饰的弟子,方才说话的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对上蓝忘机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满堂寂静,连呼吸声都像被压低了三分。
魏无羡心中暗叹,蓝湛的威力竟然这么大,光凭一张脸就能让满堂学子闭嘴。
两人找了靠前的位置坐下。蓝忘机坐得端正笔直,魏无羡则歪着身子靠在案几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堂内众人。
那些弟子表面上都在低头看自己的书册或摆弄笔砚,实则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各色各样。
江晚吟坐在中间的位置,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魏无羡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昨夜找回拜帖时天都黑了,我们在山门外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泽芜君派人来接,连觉都没睡好。
魏无羡倒好,被人亲自迎进去舒舒服服住了一晚……凭什么?可恶……】
魏无羡听了,微微挑了挑眉,直接关闭了他的心声,偏过头跟蓝忘机低声说起话来,压根没把那道视线当回事。
正说着,一个身穿灰衣的年轻弟子从侧边走了过来。
他身量不高,面容清秀,手里捏着一把折扇,颇有几分文雅风流的气度。
他在魏无羡案前站定,拱手施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请问,可是昭华公子当面?”
魏无羡抬眼看他,见他身着清河聂氏的服饰,忙起身回礼:
“在下魏婴,魏无羡。不知公子是?”
那灰衣弟子笑了一下,很是和气:
“在下清河聂氏二公子,聂怀桑。在此谢过昭华公子救父之恩。”
魏无羡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聂青峰,聂伯伯,那个在山林里断了刀的大汉。
他恍然大悟:“你是聂伯伯的儿子?”
聂怀桑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
“正是。父亲一直念叨着你,说你救了他的性命。他盼着你有空去清河做客,一直没能等到你,叫我若是见了你,一定代他当面道谢。”
不少弟子悄悄往魏无羡这边瞟,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揣度。
原来这位就是昭华公子,那个唯一的散修,看起来和蓝二公子交好,竟然还救过聂宗主的命,日后要好好结交一番才行。
魏无羡摆了摆手:“聂伯伯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清河叨扰。你也别一口一个‘公子’了,叫名字就行。”
聂怀桑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魏兄。”
魏无羡笑着应了一声:“聂兄。”
聂怀桑正要再说什么,堂外忽然传来三声悠长的钟响。
兰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弟子们纷纷坐直身子,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摆出端正的姿态。
魏无羡不便再多说,拍了拍聂怀桑的肩:
“拜礼要开始了,有一年时间呢,咱们往后有的是机会聊。”
聂怀桑连连点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座位。
蓝忘机的心声却突然响起,带着一股涩意:
【魏婴竟然拍聂怀桑的肩……心里闷闷的,酸酸的,不开心……】
魏无羡转头望向蓝忘机,果然见他微微垂着眼帘,眸色都比方才黯淡了些许,嘴角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也平了下去。
魏无羡心里不禁有些好笑——这位蓝二公子,平日里端方雅正、冷若冰霜,私底下竟然连他拍一下别人的肩都要不高兴。
不过,这别扭的小性子,还真是……可爱啊。
而且,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蓝湛这一面。这么一想,魏无羡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得意来。
他歪过身子,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蓝湛,我跟你说——”
蓝忘机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听着。
“不管我交多少朋友,你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知道不?”
他说完,还朝蓝忘机挤了挤眼睛。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僵,耳尖悄悄红了,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蜷,唇角抿了抿又松开,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可他的心声已经藏不住了:
【太好了!魏婴说和我最好。我才是他最好的朋友。好开心……其他人都通通让开,哼,谁也不许和我抢魏婴。】
魏无羡听着他明显好转的情绪,忍着笑坐直了身体。
这蓝二公子也太好哄了些。
他眼底又不自觉地漫上一层更深的笑意。
云深不知处的听学生涯定会精彩至极。
就在此时,兰室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蓝启仁走在最前面,一袭深蓝色长袍,面容端肃,长须微垂,步子不急不缓。
他身后跟着蓝曦臣,白衣如雪,眉目温润,嘴角含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再后面是两名蓝氏弟子,一左一右,手中各捧着一个卷轴,分列阶前站定。
蓝启仁走上上首,端坐主位。
蓝曦臣立于他身侧,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学子,视线掠过弟弟身边时,在魏无羡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朝魏无羡微微颔首。
魏无羡也笑着点头示意,心里对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泽芜君生出几分好感。
蓝启仁清了清嗓子,满堂弟子齐齐坐直了身子。
“今日起,尔等在此听学,为期一载。蓝氏家规三千五百条,凡入云深不知处者,皆须谨守。若有违者,依规惩处,不论出身。”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得满堂没有一丝杂音。
他说完,朝阶前一名弟子点了点头。那弟子展开手中卷轴,滚了一地,开始一条一条地念起来。
“不可疾行,不可喧哗,不可坐姿不正,不可目不斜视……”
魏无羡刚开始还听了几条,越听脸色越僵。
什么“不可无端哂笑”“不可私下妄议”“不可夜游”“不可私自斗殴”......
他每听一条,心里就凉一分。三千五百条,这哪里是听学,这分明是来坐牢的。
他听了一会儿便走了神,百无聊赖地偏过头,悄悄去听蓝忘机的心声。
这一听,他差点没绷住。
这人心里正一字一句地跟着那名弟子默念家规,念得比弟子还快,一个字都不差。
魏无羡顿时无语,心里笑得打跌——这蓝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古板的时候古板得要死,活泼的时候又活泼得让人难以置信。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每天都不愁没有乐子。
他忍不住转头去盯蓝忘机的侧脸。
晨光从兰室的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人白玉般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唇线。
他坐得笔直,神色专注而沉静,眉宇间没有一丝杂念,像是满堂的喧哗和冗长的家规到了他这里,都化作了清净无扰的溪流。
那张脸本就生得极好,此刻更是清隽得不似凡人,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魏无羡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视线挪开,脸颊莫名地有些热。
家规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念到了最后一条。
魏无羡已经有了睡意,直到阶前弟子理好卷轴、钟声再响,他才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拜师礼开始了。
各家弟子依次起身,走到阶前行礼,双手奉上拜师礼。
清河聂氏聂怀桑献上紫砂丹鼎,兰陵金氏金子轩献上河洛经书,江晚吟也献上一枝上品药莲。
等到最后一名世家子弟行完礼,满堂安静下来。
魏无羡这才施施然站起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魏婴魏无羡,拜见先生。”
蓝启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魏无羡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只小巧的绣袋,还有一张叠得齐整的纸。
他双手稳稳握住托盘,声音清朗:
“常闻姑苏蓝氏喜洁净,晚辈特奉上清洁符的画法一张,以及储物袋一只,容量堪比云深不知处一座山峰。”
满堂哗然。
“清洁符?就是近两年市面上才流行起来的那个?”
“听说一张就能把浑身的灰尘汗气除得干干净净,夜猎的时候最实用不过了。”
“这不会是他发明的吧?他那时才多大啊,十二三岁就琢磨出这种东西了?”
“还有储物袋——那可是稀罕物件,市面上有价无市,他一个散修,说送就送?”
低语声压都压不住,世家子弟都忍不住看了魏无羡好几眼。
聂怀桑攥着折扇的手紧了紧,眼睛亮得惊人;金子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在那只绣袋上停了片刻;江晚吟的脸色却变得铁青。
莲花坞收养魏无羡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他会这些。
而魏无羡一出手就是一张符方、一只储物袋,说送就送,连眼睛都不眨,却从没给他们莲花坞送过半样东西。
更让他难受的是,满堂弟子都在看魏无羡,所有的风头都让他出尽了。
他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却没人在意他的反应。
台上的蓝启仁没有立刻接话。他捋了捋胡须,目光从托盘移到魏无羡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些都是你自己发明的?”
魏无羡点头:“回蓝先生,正是。”
蓝启仁沉默了一息,嘴角浮现一丝难得的赞许:
“好。不愧是名士之后,生来便不凡。你爹娘若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这话一出,便相当于蓝启仁当众认可了魏无羡的身份和能力,也坐实了他与姑苏蓝氏之间的渊源。
往后魏无羡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再有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魏无羡自然也听出来了,心头微热。
蓝曦臣当即走下台阶,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含笑点头,温声道:
“魏公子有心了。这两样东西,云深不知处收下了。”
蓝忘机坐在原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映着晨光,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地燃烧。
他伸手探入袖中,抚上一只织锦的绣袋,那是魏婴上次见面时送他的储物袋,他一直贴身收着,却舍不得用。
【魏婴好厉害。他总有许多奇思妙想,旁人想不到的,他都能做出来。
他没有师门、没有世家扶持,却能做到世家子弟做不到的事。他一个人就顶一个世家。】
蓝忘机默默垂下眼帘,将那只储物袋又攥紧了一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魏无羡眨眨眼,也不客气,连声道着谢把酱菜拌进了粥里,大口吃了起来。
蓝忘机垂着眼喝粥,余光瞥见他的动作,眸底浮起一丝忧色:
【魏婴在云梦长大,口味重,蓝家的饭菜他吃不习惯……他是不是不喜欢蓝家了?连带着,会不会也不喜欢我?】
魏无羡差点被粥呛到,勉强压住嘴角。
【若不然明天我去找些调味料?可是蓝家好像没什么调味料……算了算了,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魏无羡低头扒着粥,肩膀微微发抖。
那白粥还是寡淡得很,可听着蓝忘机认真地替他的口味发愁,竟觉得碗里的粥也没那么难吃了。
他眼中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连喝粥的勺子都差点拿不稳。
蓝忘机浑然不觉,还在心里继续琢磨:
【云梦人喜辣,膳堂的菜单是固定的,改不了。或许,下次下山采买,我去问问有没有辣酱,吃饭时悄悄拿出来……
不行,若被叔父发现,又是一顿训诫,说魏婴不守规矩怎么办……】
魏无羡实在忍不住,埋头闷笑了一声,赶紧用喝粥的动作遮了过去。
蓝忘机抬眼看了看他,有些不解,却也没问,只默默把自己剩下的半碗粥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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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膳后,两人出了膳堂,转过一道回廊,迎面来了一群衣饰华贵的弟子。
为首之人一身锦绣华服,眉间一点朱砂红得惹眼,神色矜傲,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的——正是兰陵金氏少宗主金子轩。
魏无羡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位金公子他在莲花坞见过两回,跟江厌离订了娃娃亲,虞夫人似乎对他很满意。
可这位金公子恰恰相反,每次见着江厌离都恨不得绕道走,脸上的嫌弃连藏都不藏。
不过这终究是江家的事,与他魏无羡无关。
金子轩也认出了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神色淡淡的。
他对这位魏公子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知道他是江家的故人之子,却与江家关系疏远,平日里独来独往,不怎么在莲花坞露面。
既无深交,也无需多话。
倒是跟在金子轩身后的几个金氏弟子多看了魏无羡两眼,目光在他和蓝忘机之间打了个转,又收回去,窃窃地交换了眼色。
金子轩的目光越过魏无羡,落在蓝忘机身上,脸色稍缓,拱了拱手:“蓝二公子。”
蓝忘机微微颔首:“金公子。”
金子轩侧了侧身,让出道路,对身后众人道:“让蓝二公子先行。”
金氏弟子们纷纷退到廊下两侧,让出中间的路来。
蓝忘机没有推辞,迈步走过。
魏无羡跟在他身侧,路过金子轩身边时,余光瞥见这位金少主的视线在他和蓝湛身上转了一圈,暗含探究之意。
魏无羡没放在心上,几步跟上蓝忘机,两人继续往兰室走去。
远远便听见堂内传出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次听学有个散修也来了,就是那个云梦江氏的故人之子……”
“不是说听学只有世家子弟才能参加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这位公子在云梦一带名声不小,被尊称为‘昭华公子’,能力可不比任何世家子弟差。”
魏无羡神色不变,脸上依旧挂着笑,与蓝忘机一同踏进了兰室的大门。
堂内已经坐满了各色服饰的弟子,方才说话的人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对上蓝忘机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满堂寂静,连呼吸声都像被压低了三分。
魏无羡心中暗叹,蓝湛的威力竟然这么大,光凭一张脸就能让满堂学子闭嘴。
两人找了靠前的位置坐下。蓝忘机坐得端正笔直,魏无羡则歪着身子靠在案几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堂内众人。
那些弟子表面上都在低头看自己的书册或摆弄笔砚,实则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瞟,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各色各样。
江晚吟坐在中间的位置,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
他的目光直直地钉在魏无羡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昨夜找回拜帖时天都黑了,我们在山门外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泽芜君派人来接,连觉都没睡好。
魏无羡倒好,被人亲自迎进去舒舒服服住了一晚……凭什么?可恶……】
魏无羡听了,微微挑了挑眉,直接关闭了他的心声,偏过头跟蓝忘机低声说起话来,压根没把那道视线当回事。
正说着,一个身穿灰衣的年轻弟子从侧边走了过来。
他身量不高,面容清秀,手里捏着一把折扇,颇有几分文雅风流的气度。
他在魏无羡案前站定,拱手施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请问,可是昭华公子当面?”
魏无羡抬眼看他,见他身着清河聂氏的服饰,忙起身回礼:
“在下魏婴,魏无羡。不知公子是?”
那灰衣弟子笑了一下,很是和气:
“在下清河聂氏二公子,聂怀桑。在此谢过昭华公子救父之恩。”
魏无羡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聂青峰,聂伯伯,那个在山林里断了刀的大汉。
他恍然大悟:“你是聂伯伯的儿子?”
聂怀桑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
“正是。父亲一直念叨着你,说你救了他的性命。他盼着你有空去清河做客,一直没能等到你,叫我若是见了你,一定代他当面道谢。”
不少弟子悄悄往魏无羡这边瞟,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揣度。
原来这位就是昭华公子,那个唯一的散修,看起来和蓝二公子交好,竟然还救过聂宗主的命,日后要好好结交一番才行。
魏无羡摆了摆手:“聂伯伯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去清河叨扰。你也别一口一个‘公子’了,叫名字就行。”
聂怀桑眼睛一亮:“那我就不客气了,魏兄。”
魏无羡笑着应了一声:“聂兄。”
聂怀桑正要再说什么,堂外忽然传来三声悠长的钟响。
兰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弟子们纷纷坐直身子,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摆出端正的姿态。
魏无羡不便再多说,拍了拍聂怀桑的肩:
“拜礼要开始了,有一年时间呢,咱们往后有的是机会聊。”
聂怀桑连连点头,快步回了自己的座位。
蓝忘机的心声却突然响起,带着一股涩意:
【魏婴竟然拍聂怀桑的肩……心里闷闷的,酸酸的,不开心……】
魏无羡转头望向蓝忘机,果然见他微微垂着眼帘,眸色都比方才黯淡了些许,嘴角那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也平了下去。
魏无羡心里不禁有些好笑——这位蓝二公子,平日里端方雅正、冷若冰霜,私底下竟然连他拍一下别人的肩都要不高兴。
不过,这别扭的小性子,还真是……可爱啊。
而且,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蓝湛这一面。这么一想,魏无羡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得意来。
他歪过身子,凑到蓝忘机耳边,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蓝湛,我跟你说——”
蓝忘机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听着。
“不管我交多少朋友,你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知道不?”
他说完,还朝蓝忘机挤了挤眼睛。
蓝忘机的身体微微一僵,耳尖悄悄红了,手指在袖中轻轻蜷了蜷,唇角抿了抿又松开,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可他的心声已经藏不住了:
【太好了!魏婴说和我最好。我才是他最好的朋友。好开心……其他人都通通让开,哼,谁也不许和我抢魏婴。】
魏无羡听着他明显好转的情绪,忍着笑坐直了身体。
这蓝二公子也太好哄了些。
他眼底又不自觉地漫上一层更深的笑意。
云深不知处的听学生涯定会精彩至极。
就在此时,兰室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蓝启仁走在最前面,一袭深蓝色长袍,面容端肃,长须微垂,步子不急不缓。
他身后跟着蓝曦臣,白衣如雪,眉目温润,嘴角含着一丝和煦的笑意。
再后面是两名蓝氏弟子,一左一右,手中各捧着一个卷轴,分列阶前站定。
蓝启仁走上上首,端坐主位。
蓝曦臣立于他身侧,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学子,视线掠过弟弟身边时,在魏无羡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弯,朝魏无羡微微颔首。
魏无羡也笑着点头示意,心里对这位曾有一面之缘的泽芜君生出几分好感。
蓝启仁清了清嗓子,满堂弟子齐齐坐直了身子。
“今日起,尔等在此听学,为期一载。蓝氏家规三千五百条,凡入云深不知处者,皆须谨守。若有违者,依规惩处,不论出身。”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得满堂没有一丝杂音。
他说完,朝阶前一名弟子点了点头。那弟子展开手中卷轴,滚了一地,开始一条一条地念起来。
“不可疾行,不可喧哗,不可坐姿不正,不可目不斜视……”
魏无羡刚开始还听了几条,越听脸色越僵。
什么“不可无端哂笑”“不可私下妄议”“不可夜游”“不可私自斗殴”......
他每听一条,心里就凉一分。三千五百条,这哪里是听学,这分明是来坐牢的。
他听了一会儿便走了神,百无聊赖地偏过头,悄悄去听蓝忘机的心声。
这一听,他差点没绷住。
这人心里正一字一句地跟着那名弟子默念家规,念得比弟子还快,一个字都不差。
魏无羡顿时无语,心里笑得打跌——这蓝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古板的时候古板得要死,活泼的时候又活泼得让人难以置信。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每天都不愁没有乐子。
他忍不住转头去盯蓝忘机的侧脸。
晨光从兰室的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人白玉般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唇线。
他坐得笔直,神色专注而沉静,眉宇间没有一丝杂念,像是满堂的喧哗和冗长的家规到了他这里,都化作了清净无扰的溪流。
那张脸本就生得极好,此刻更是清隽得不似凡人,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魏无羡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视线挪开,脸颊莫名地有些热。
家规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念到了最后一条。
魏无羡已经有了睡意,直到阶前弟子理好卷轴、钟声再响,他才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拜师礼开始了。
各家弟子依次起身,走到阶前行礼,双手奉上拜师礼。
清河聂氏聂怀桑献上紫砂丹鼎,兰陵金氏金子轩献上河洛经书,江晚吟也献上一枝上品药莲。
等到最后一名世家子弟行完礼,满堂安静下来。
魏无羡这才施施然站起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魏婴魏无羡,拜见先生。”
蓝启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魏无羡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只小巧的绣袋,还有一张叠得齐整的纸。
他双手稳稳握住托盘,声音清朗:
“常闻姑苏蓝氏喜洁净,晚辈特奉上清洁符的画法一张,以及储物袋一只,容量堪比云深不知处一座山峰。”
满堂哗然。
“清洁符?就是近两年市面上才流行起来的那个?”
“听说一张就能把浑身的灰尘汗气除得干干净净,夜猎的时候最实用不过了。”
“这不会是他发明的吧?他那时才多大啊,十二三岁就琢磨出这种东西了?”
“还有储物袋——那可是稀罕物件,市面上有价无市,他一个散修,说送就送?”
低语声压都压不住,世家子弟都忍不住看了魏无羡好几眼。
聂怀桑攥着折扇的手紧了紧,眼睛亮得惊人;金子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在那只绣袋上停了片刻;江晚吟的脸色却变得铁青。
莲花坞收养魏无羡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他会这些。
而魏无羡一出手就是一张符方、一只储物袋,说送就送,连眼睛都不眨,却从没给他们莲花坞送过半样东西。
更让他难受的是,满堂弟子都在看魏无羡,所有的风头都让他出尽了。
他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却没人在意他的反应。
台上的蓝启仁没有立刻接话。他捋了捋胡须,目光从托盘移到魏无羡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些都是你自己发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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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启仁沉默了一息,嘴角浮现一丝难得的赞许:
“好。不愧是名士之后,生来便不凡。你爹娘若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这话一出,便相当于蓝启仁当众认可了魏无羡的身份和能力,也坐实了他与姑苏蓝氏之间的渊源。
往后魏无羡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再有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魏无羡自然也听出来了,心头微热。
蓝曦臣当即走下台阶,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含笑点头,温声道:
“魏公子有心了。这两样东西,云深不知处收下了。”
蓝忘机坐在原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映着晨光,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地燃烧。
他伸手探入袖中,抚上一只织锦的绣袋,那是魏婴上次见面时送他的储物袋,他一直贴身收着,却舍不得用。
【魏婴好厉害。他总有许多奇思妙想,旁人想不到的,他都能做出来。
他没有师门、没有世家扶持,却能做到世家子弟做不到的事。他一个人就顶一个世家。】
蓝忘机默默垂下眼帘,将那只储物袋又攥紧了一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