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 第4章 忘机罚温晁、斩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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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愣了一下。明明之前说好的是去收复莲花坞,怎么突然改道回姑苏了?
但含光君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也没敢多问,低头拱手:“是。”
旁边一名江氏弟子见自家宗主没跟下来,忙上前一步:
“含光君,我们宗主呢?”
蓝忘机淡淡道:“他累了,在休息。”
那弟子也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魏无羡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这三个月,含光君拿着画像四处寻人的事,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魏无羡虽不见其人,很多人对其样貌却不陌生。
他试探着问:“这位……就是大师兄吧?”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开口,蓝忘机已经转眸看了过去。
目光谈不上凌厉,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名江氏弟子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你是江晚吟新收的弟子?”蓝忘机问。
那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拱手:“回含光君,是的。”
蓝忘机神色冷了下来:“既是江晚吟的弟子,便该叫魏婴大师伯。为何叫大师兄?”
那弟子被那股寒意激得打了个寒颤,结巴了一下才说:“是……是宗主让我们这么叫的。”
蓝忘机神色更冷了。
“以后见到魏婴,不必叫大师兄。”他语气很淡,却一个字都不容置疑,“叫魏公子。”
那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面前这位含光君明明没发火,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不敢多问,低头应了一声“是”,又转向魏无羡,恭敬地行了一礼:“魏公子。”
魏无羡朝他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事没事,叫什么都行。”
那弟子没敢接话,低着头退回了人群里。
蓝忘机没再看他,手腕一翻,避尘出鞘,悬在离地三尺之处。
他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轻轻一带,两人一同跃上剑身。
魏无羡脚还没站稳,就见蓝忘机随手一挥,绑着温晁双手的窗帘就被挂在了避尘的剑柄之上。
避尘缓缓升空,底下传来几声弟子压低的抽气声。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前,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下方晃晃悠悠的温晁,又转头看了一眼目视前方、面无波澜的蓝忘机,嘴角不由抽了抽。
蓝湛从前将雅正刻进了骨子里,虽善恶分明,却不会用这些花哨的法子对付人,照他的性子,绝对会一剑了结温晁。如今怎么喜欢“折磨”人了呢。
不过,他并不是说蓝湛这个做法不好,就是突然跟以前很不一样了,让人有点惊讶。
蓝忘机看出了他的疑惑,却还是问:“怎么了?”
魏无羡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就是……就是感觉你现在变化好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了一半就住口了。
蓝忘机揽住他腰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沉了下去:
“他不该动你。”
魏无羡侧头看他,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蓝忘机的下颌线和微微绷紧的脖颈。
没有怒发冲冠,也没有咬牙切齿,却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他动了怒。
魏无羡却不觉得怕,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原来,蓝湛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他。
被人这样珍视的感觉,真好。
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往蓝忘机怀里又靠了靠。
蓝忘机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一凝,一道防风结界骤然张开,笼在两人周身。
夜风撞在结界上,无声无息地滑开,连衣角都掀不起来了。
魏无羡微微惊讶。
御剑的同时维持结界,耗费的灵力极大,稍有不慎连剑带人都得栽下去。
三个月不见,蓝湛的修为长进了这么多?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蓝忘机已经抬手,轻轻将他方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垂。
魏无羡整个人一僵。
耳垂上那一点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又痒又热,热意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又爬上了脸颊。
他想躲,又觉得躲了太刻意,不躲又僵得难受,脑子还嗡嗡的,根本无法思考。
他慌忙把视线转向前方,假装不经意地望向远处。
避尘飞得极快极稳,比他以前和蓝湛一起御剑时快了不知多少。
魏无羡心里更惊讶了,想开口问,又怕打扰蓝忘机御剑,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蓝忘机看着他从脸颊泛红,到慌忙转开视线,到盯着前方假装看夜景,再到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觉醒记忆后,修为在一点点恢复,虽然远不及主世界,但在这个世界已无人能及。
他大可带着魏婴瞬移去乱葬岗,省时省力。可那样的话,就没机会像现在这样把人揽在怀里,更没机会看到魏婴这副窘迫又羞涩的模样。
魏婴难得露出这样的神色。等魏婴真正接受了他这份心意,怕是就再也看不到了。
得好好珍惜。
避尘很快到了乱葬岗中心,悬浮在半空。
底下黑气翻涌,怨灵的低啸从谷底渗上来,嘶嘶地缠在风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蓝忘机指尖一弹,一道细小的银光没入温晁眉心。
温晁猛地睁眼,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四处张望,才看清自己的处境——脚不沾地,人被吊在半空,底下是黑雾翻腾的深谷。
他喉咙里立刻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啊啊啊啊——!”
蓝忘机眉头微蹙,沉声喝道:“闭嘴。”
温晁的尖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噎得他脸都涨紫了。
他努力仰起头,才看清上方的两人——白衣的蓝忘机立在剑首,黑衣的魏无羡靠在他身前,两个人被一层淡淡的结界笼罩着,平静又从容,跟底下这片污糟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而他,正吊在剑柄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在风里晃来晃去。
“魏公子!蓝二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温晁又扯着嗓子喊起来。
蓝忘机没理他的求饶,只淡淡开口:“这里熟悉吗?”
温晁愣了一下,再次低头朝底下看去。
黑雾翻涌的谷底,隐约能看见嶙峋的乱石和枯死的树木。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三个月前,就在这里,他亲手把魏无羡扔了下去。他当时还嫌不够解气,朝下面啐了一口,说便宜这小子了。
如今他自己吊在这个位置,低头就能看见当初魏无羡掉下去的那片黑雾。
“魏公子!魏公子对不起!” 温晁魂飞魄散,声音都劈了叉,
“我不该把你扔到这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放过我,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让我爹给你们送来——
灵材、法宝、阴铁,什么都行!求你了,别把我扔下去——”
魏无羡听着底下杀猪一样的嚎叫,终于明白过来了。
蓝湛不仅知道他被扔进乱葬岗,还知道他是在哪个具体位置被扔下去的。
他心中微微一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蓝忘机看够了温晁的丑态,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银光掠过,吊着温晁的窗帘应声而断。
温晁的尖叫声骤然拔高,整个人像一块石头直直坠下去,砸进下方翻涌的黑雾里。黑雾被砸出一个缺口,又很快合拢。
谷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紧接着是更为凄厉的尖叫,一声接一声,夹杂着恐惧、绝望,还有被什么东西撕扯的惨嚎。
魏无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偏头去看蓝忘机。
月光落在蓝忘机侧脸上。那双琉璃色的浅眸低垂着,望着下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下颌线被月光勾出一条清冷的边,白衣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像天神一样,不可亵渎。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视线,转眸看他。目光在触到魏无羡的那一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被春风化开一道口子。
他抬手,指尖触到魏无羡的侧脸,轻轻蹭了蹭。
“以后,谁也不能伤害你。”
声音很轻,很快便被夜风吞没,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魏无羡耳朵里,砸进他心里。
魏无羡感受着脸上那温热的触感,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蓝湛怎么能这么好。
他被人扔进乱葬岗的时候没哭,在怨气里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没哭,被江澄质问的时候也没哭。
可此刻,面对蓝忘机那温柔的眼神,他鼻子一酸,差点就绷不住了。
好像他所有的委屈,那些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一个人咬着牙咽下去的苦楚,都被人看见了,还被这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蓝忘机指尖移到他眼角,虚虚地蹭了一下,又移开了。
“回去吧。”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得不成样了。
蓝忘机垂眸看他,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抬手在魏无羡脑后轻轻一拂。
魏无羡眼睛一闭,整个人软了下来。
蓝忘机顺势将人打横抱起,避尘化作一道银光,飞入鞘中。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半空。
下一瞬,他骤然出现在云深不知处的静室中。
屋中很久没人住了,透着一股清冷的尘气。
他将人放在床榻上,随手打下一道清洁术,整个静室连同两人身上都干净如初,连先前杀敌留下的血腥气都消失不见。
他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套衣物,在榻边坐下,伸手去解魏无羡的腰封。
外袍褪下,内衫敞开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太瘦了。锁骨凸出来,肋骨一根根地浮在皮肤底下,全然不见以往的健康与活力。胸口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着淡红。
蓝忘机的目光一路往下,停在了腹部。
一道疤从脐下一直延伸到耻骨上方,愈合得不算平整,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剖丹的疤。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覆上去,沿着那道疤痕的走向,极慢地抚过去。
魏无羡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心蹙了蹙,没有醒。
蓝忘机的指尖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给温晁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至于江晚吟——
蓝忘机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指尖抵上魏无羡眉心,闭上双眼。
神识无声无息地渗进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魏无羡的识海里游走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几缕淡到近乎透明的丝,从魏无羡的魂魄深处延伸出去,另一头系在莲花坞的方向。
情丝羁绊。
蓝忘机的指尖轻轻一动。
那些丝线无声地断裂了,轻轻一碰就散了。
他收回手,几不可察地呼了口气。
情丝断了,魏婴不会再因为江家的人而心软、愧疚、被拿捏。
但记忆还在,该记得的事他都记得,只是那些事再也牵不动他的情绪了。
他垂下眼,把那股冷意压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取过干净柔软的白色内衫,托着魏无羡的后背把人扶起来,给他穿上去,系好衣带,又给人换了裤子。
换好之后,他没有把人放回去,就着扶起来的姿势,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枚丹药。丹药通体莹润,灵气氤氲,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拇指按上魏无羡的颊车穴,轻轻一压。魏无羡的下颌松开了,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蓝忘机把丹药送入他口中,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抵在他喉间,缓缓渡进去。
丹药遇灵力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指尖又停了一息,确认药力已经化开,才收回手,把人放回榻上。
他自己也快速换了衣服,躺到魏无羡身旁,伸手将人拢进怀里。
怀里的人面容苍白瘦削,眼下青黑一片,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蓝忘机抬手,指腹落在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把那点蹙起的褶皱一点点揉开。指尖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停在唇边,蹭了蹭。
然后他在人眉心轻轻落下一吻,才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侧脸贴着魏无羡额头,闭上了眼睛。
夜色沉静,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静室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屋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
第二天一早,魏无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睁开眼,入眼的是浅蓝色的床帐,帐帘上绣着卷云纹。
扭头一看,屋里陈设简洁素雅,一案一几都摆得规整,矮几上放着香炉,烟雾袅袅,散发着清冷的檀香气息。
蓝忘机就坐在不远处的案几前,低头看书。
魏无羡心中一惊,慌忙坐起来。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动静,放下书,起身走过来,轻声问:
“魏婴,昨夜睡得可好?”
魏无羡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血色,眼下的青黑也淡了许多。
自从掉入乱葬岗后,他从没有哪一夜像昨夜那样睡得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阴冷入骨的怨气,没有鬼祟的嘶鸣,整个人似乎都被温暖和宁静包围着,安心又舒坦。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他四处打量了一眼,问:“蓝湛,这是哪里?”
蓝忘机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白色外袍,在榻边坐下。那是他昨夜从空间里取出后搭在那里的。
“我的居所。静室。”
但含光君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也没敢多问,低头拱手:“是。”
旁边一名江氏弟子见自家宗主没跟下来,忙上前一步:
“含光君,我们宗主呢?”
蓝忘机淡淡道:“他累了,在休息。”
那弟子也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到魏无羡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魏无羡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这三个月,含光君拿着画像四处寻人的事,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魏无羡虽不见其人,很多人对其样貌却不陌生。
他试探着问:“这位……就是大师兄吧?”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开口,蓝忘机已经转眸看了过去。
目光谈不上凌厉,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名江氏弟子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你是江晚吟新收的弟子?”蓝忘机问。
那弟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拱手:“回含光君,是的。”
蓝忘机神色冷了下来:“既是江晚吟的弟子,便该叫魏婴大师伯。为何叫大师兄?”
那弟子被那股寒意激得打了个寒颤,结巴了一下才说:“是……是宗主让我们这么叫的。”
蓝忘机神色更冷了。
“以后见到魏婴,不必叫大师兄。”他语气很淡,却一个字都不容置疑,“叫魏公子。”
那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面前这位含光君明明没发火,周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不敢多问,低头应了一声“是”,又转向魏无羡,恭敬地行了一礼:“魏公子。”
魏无羡朝他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事没事,叫什么都行。”
那弟子没敢接话,低着头退回了人群里。
蓝忘机没再看他,手腕一翻,避尘出鞘,悬在离地三尺之处。
他伸手揽住魏无羡的腰,轻轻一带,两人一同跃上剑身。
魏无羡脚还没站稳,就见蓝忘机随手一挥,绑着温晁双手的窗帘就被挂在了避尘的剑柄之上。
避尘缓缓升空,底下传来几声弟子压低的抽气声。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前,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下方晃晃悠悠的温晁,又转头看了一眼目视前方、面无波澜的蓝忘机,嘴角不由抽了抽。
蓝湛从前将雅正刻进了骨子里,虽善恶分明,却不会用这些花哨的法子对付人,照他的性子,绝对会一剑了结温晁。如今怎么喜欢“折磨”人了呢。
不过,他并不是说蓝湛这个做法不好,就是突然跟以前很不一样了,让人有点惊讶。
蓝忘机看出了他的疑惑,却还是问:“怎么了?”
魏无羡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就是……就是感觉你现在变化好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了一半就住口了。
蓝忘机揽住他腰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沉了下去:
“他不该动你。”
魏无羡侧头看他,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蓝忘机的下颌线和微微绷紧的脖颈。
没有怒发冲冠,也没有咬牙切齿,却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他动了怒。
魏无羡却不觉得怕,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原来,蓝湛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他。
被人这样珍视的感觉,真好。
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往蓝忘机怀里又靠了靠。
蓝忘机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一凝,一道防风结界骤然张开,笼在两人周身。
夜风撞在结界上,无声无息地滑开,连衣角都掀不起来了。
魏无羡微微惊讶。
御剑的同时维持结界,耗费的灵力极大,稍有不慎连剑带人都得栽下去。
三个月不见,蓝湛的修为长进了这么多?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蓝忘机已经抬手,轻轻将他方才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耳垂。
魏无羡整个人一僵。
耳垂上那一点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又痒又热,热意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又爬上了脸颊。
他想躲,又觉得躲了太刻意,不躲又僵得难受,脑子还嗡嗡的,根本无法思考。
他慌忙把视线转向前方,假装不经意地望向远处。
避尘飞得极快极稳,比他以前和蓝湛一起御剑时快了不知多少。
魏无羡心里更惊讶了,想开口问,又怕打扰蓝忘机御剑,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蓝忘机看着他从脸颊泛红,到慌忙转开视线,到盯着前方假装看夜景,再到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觉醒记忆后,修为在一点点恢复,虽然远不及主世界,但在这个世界已无人能及。
他大可带着魏婴瞬移去乱葬岗,省时省力。可那样的话,就没机会像现在这样把人揽在怀里,更没机会看到魏婴这副窘迫又羞涩的模样。
魏婴难得露出这样的神色。等魏婴真正接受了他这份心意,怕是就再也看不到了。
得好好珍惜。
避尘很快到了乱葬岗中心,悬浮在半空。
底下黑气翻涌,怨灵的低啸从谷底渗上来,嘶嘶地缠在风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蓝忘机指尖一弹,一道细小的银光没入温晁眉心。
温晁猛地睁眼,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四处张望,才看清自己的处境——脚不沾地,人被吊在半空,底下是黑雾翻腾的深谷。
他喉咙里立刻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啊啊啊啊——!”
蓝忘机眉头微蹙,沉声喝道:“闭嘴。”
温晁的尖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噎得他脸都涨紫了。
他努力仰起头,才看清上方的两人——白衣的蓝忘机立在剑首,黑衣的魏无羡靠在他身前,两个人被一层淡淡的结界笼罩着,平静又从容,跟底下这片污糟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而他,正吊在剑柄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在风里晃来晃去。
“魏公子!蓝二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温晁又扯着嗓子喊起来。
蓝忘机没理他的求饶,只淡淡开口:“这里熟悉吗?”
温晁愣了一下,再次低头朝底下看去。
黑雾翻涌的谷底,隐约能看见嶙峋的乱石和枯死的树木。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三个月前,就在这里,他亲手把魏无羡扔了下去。他当时还嫌不够解气,朝下面啐了一口,说便宜这小子了。
如今他自己吊在这个位置,低头就能看见当初魏无羡掉下去的那片黑雾。
“魏公子!魏公子对不起!” 温晁魂飞魄散,声音都劈了叉,
“我不该把你扔到这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放过我,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让我爹给你们送来——
灵材、法宝、阴铁,什么都行!求你了,别把我扔下去——”
魏无羡听着底下杀猪一样的嚎叫,终于明白过来了。
蓝湛不仅知道他被扔进乱葬岗,还知道他是在哪个具体位置被扔下去的。
他心中微微一叹。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蓝忘机看够了温晁的丑态,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银光掠过,吊着温晁的窗帘应声而断。
温晁的尖叫声骤然拔高,整个人像一块石头直直坠下去,砸进下方翻涌的黑雾里。黑雾被砸出一个缺口,又很快合拢。
谷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紧接着是更为凄厉的尖叫,一声接一声,夹杂着恐惧、绝望,还有被什么东西撕扯的惨嚎。
魏无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偏头去看蓝忘机。
月光落在蓝忘机侧脸上。那双琉璃色的浅眸低垂着,望着下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下颌线被月光勾出一条清冷的边,白衣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像天神一样,不可亵渎。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视线,转眸看他。目光在触到魏无羡的那一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被春风化开一道口子。
他抬手,指尖触到魏无羡的侧脸,轻轻蹭了蹭。
“以后,谁也不能伤害你。”
声音很轻,很快便被夜风吞没,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魏无羡耳朵里,砸进他心里。
魏无羡感受着脸上那温热的触感,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蓝湛怎么能这么好。
他被人扔进乱葬岗的时候没哭,在怨气里挣扎着爬出来的时候没哭,被江澄质问的时候也没哭。
可此刻,面对蓝忘机那温柔的眼神,他鼻子一酸,差点就绷不住了。
好像他所有的委屈,那些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一个人咬着牙咽下去的苦楚,都被人看见了,还被这人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蓝忘机指尖移到他眼角,虚虚地蹭了一下,又移开了。
“回去吧。”
魏无羡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得不成样了。
蓝忘机垂眸看他,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抬手在魏无羡脑后轻轻一拂。
魏无羡眼睛一闭,整个人软了下来。
蓝忘机顺势将人打横抱起,避尘化作一道银光,飞入鞘中。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半空。
下一瞬,他骤然出现在云深不知处的静室中。
屋中很久没人住了,透着一股清冷的尘气。
他将人放在床榻上,随手打下一道清洁术,整个静室连同两人身上都干净如初,连先前杀敌留下的血腥气都消失不见。
他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套衣物,在榻边坐下,伸手去解魏无羡的腰封。
外袍褪下,内衫敞开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太瘦了。锁骨凸出来,肋骨一根根地浮在皮肤底下,全然不见以往的健康与活力。胸口新伤叠着旧伤,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着淡红。
蓝忘机的目光一路往下,停在了腹部。
一道疤从脐下一直延伸到耻骨上方,愈合得不算平整,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剖丹的疤。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覆上去,沿着那道疤痕的走向,极慢地抚过去。
魏无羡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眉心蹙了蹙,没有醒。
蓝忘机的指尖停在那里,停了很久。
给温晁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至于江晚吟——
蓝忘机的神色冷了下来。
他指尖抵上魏无羡眉心,闭上双眼。
神识无声无息地渗进去,像一根极细的丝线,在魏无羡的识海里游走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几缕淡到近乎透明的丝,从魏无羡的魂魄深处延伸出去,另一头系在莲花坞的方向。
情丝羁绊。
蓝忘机的指尖轻轻一动。
那些丝线无声地断裂了,轻轻一碰就散了。
他收回手,几不可察地呼了口气。
情丝断了,魏婴不会再因为江家的人而心软、愧疚、被拿捏。
但记忆还在,该记得的事他都记得,只是那些事再也牵不动他的情绪了。
他垂下眼,把那股冷意压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取过干净柔软的白色内衫,托着魏无羡的后背把人扶起来,给他穿上去,系好衣带,又给人换了裤子。
换好之后,他没有把人放回去,就着扶起来的姿势,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枚丹药。丹药通体莹润,灵气氤氲,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拇指按上魏无羡的颊车穴,轻轻一压。魏无羡的下颌松开了,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
蓝忘机把丹药送入他口中,指尖凝出一缕灵力,抵在他喉间,缓缓渡进去。
丹药遇灵力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指尖又停了一息,确认药力已经化开,才收回手,把人放回榻上。
他自己也快速换了衣服,躺到魏无羡身旁,伸手将人拢进怀里。
怀里的人面容苍白瘦削,眼下青黑一片,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都不得安宁。
蓝忘机抬手,指腹落在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把那点蹙起的褶皱一点点揉开。指尖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停在唇边,蹭了蹭。
然后他在人眉心轻轻落下一吻,才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侧脸贴着魏无羡额头,闭上了眼睛。
夜色沉静,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静室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银霜,屋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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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魏无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睁开眼,入眼的是浅蓝色的床帐,帐帘上绣着卷云纹。
扭头一看,屋里陈设简洁素雅,一案一几都摆得规整,矮几上放着香炉,烟雾袅袅,散发着清冷的檀香气息。
蓝忘机就坐在不远处的案几前,低头看书。
魏无羡心中一惊,慌忙坐起来。
蓝忘机察觉到他的动静,放下书,起身走过来,轻声问:
“魏婴,昨夜睡得可好?”
魏无羡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血色,眼下的青黑也淡了许多。
自从掉入乱葬岗后,他从没有哪一夜像昨夜那样睡得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阴冷入骨的怨气,没有鬼祟的嘶鸣,整个人似乎都被温暖和宁静包围着,安心又舒坦。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嗯,好多了。”
他四处打量了一眼,问:“蓝湛,这是哪里?”
蓝忘机拿起一旁架子上的白色外袍,在榻边坐下。那是他昨夜从空间里取出后搭在那里的。
“我的居所。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