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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清宫做圣母的那些年 第721章 阿箬37

    延禧宫

    封禁许久的大门再次被打开,阿箬穿着简单素净的衣衫,抱着绿梅,脚步轻盈地走了进去。

    她轻叩窗门,过了许久,窗户才被急切地推开。

    “青樱,你看,我给你带了绿梅来!”阿箬带着明媚的笑容说道,和当年在圆明园中,她抱着荷花敲响青樱的窗户时一模一样。

    冬日明亮的光刺得如懿眼睛生疼,可她此刻却舍不得眨一下眼,生怕眼前的人只是幻影。

    绿梅的清香随着风雪飘到如懿脸上,她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并非她思念过度而生的虚幻。

    泪水一下子涌出。

    身后,李玉惊喜地说道:“娘娘,您快进来,屋外风雪大,别冻着了。”

    阿箬进了屋。

    这些年,皇上从未在衣食上亏待过如懿,她胖了不少,人也白净了许多。虽然屋中陈设朴素,但也算不缺什么。

    炭盆里烧着黑炭,给屋里添了些暖意。

    如懿抱着阿箬放声痛哭。这些年在延禧宫,她过得又苦又累,阿箬不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带着恶意看她,白天黑夜,仿佛都有人盯着她。房梁上眼睛发青的野猫、墙角处眼睛泛红的老鼠,都像要吃了她一般。

    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不哭,不哭,一切都过去了。青樱,我给你报仇了,那些陷害你的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阿箬轻轻拍着如懿的背,语气温柔地安抚她。

    “查清楚了?”如懿含泪看着阿箬。

    她被囚在延禧宫中,只能让阿箬替她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阿箬点了点头,替如懿擦去眼泪后,带着苦笑侧过头,望着灰暗的地砖,面上有着些许疲惫,说道:“是皇后和高妃害的你。皇后因当年你拒绝入宝亲王府而记恨上了你。高家则从很早便开始算计乌拉那拉氏,老爷的离世,也是高家所为。”

    如懿痛苦地低下头,她紧紧抓着阿箬的手臂,拼命压制着崩溃和泪水。

    又是这些事,又是因为乌拉那拉氏。害得她被陷害,被禁足,而阿箬为她四处奔波,查找真相。

    惢心忽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望着温柔面具下满是疲惫的皇贵妃,颤声说道:“奴婢前几日听见宫中有丧乐。”

    “是啊,是丧乐。”阿箬看向屋外漫天大雪,说道:“青樱,是我杀了她们。”

    惢心与李玉惊恐跪下,如懿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阿箬。

    在她的记忆里,阿箬是站在她身前护着她。可阿箬那般柔弱,只会说些甜言蜜语哄着嬷嬷们照顾她。

    阿箬竟为了她,杀了皇后和高妃!

    震惊与心疼之后,惊恐彻底笼罩了如懿。她绝望地一遍遍喊着:“阿箬,阿箬……”

    是她向阿箬哭诉自己在宫中的苦难,才让阿箬染上鲜血,动手杀了皇后和高妃的。

    如懿紧紧抱住阿箬。她甚至不敢去想,这些年阿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受了多少苦,才查清真相,替她复仇。

    皇后身后有富察氏,高妃身后有高家。如今皇后和高妃离世,阿箬又要为她承受两家的多少发难?索绰伦氏又得面对多少刁难?

    “我不在乎这些,我不要这些。查不清真相也没关系,阿箬,我只想你平平安安,只想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如懿痛哭道,她不该抱怨的。

    阿箬笑着替如懿擦泪,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只是,以后我真的陪不了你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吃饭别急,喝汤也别大口……”

    温柔的叮嘱更像是临终遗言,让如懿彻底崩溃:“不,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你不能再离开我了。”

    阿箬温柔地笑了笑,藏起满身疲惫与悲伤,哄着如懿:“我们还要长长久久、平平安安地活着呢,说什么死不死的?”

    “皇上只是不许我们再见面,他容不下你还在后宫中。乌拉那拉氏的府邸我已经叫人重新买回来了,夫人、青棠和讷礼都在家中等你。”

    她安排好了一切。

    这宫里不会再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底下伤害如懿了。如懿既然不愿留在宫中,不愿做皇妃,她不会强求。

    出宫回家,同家人永远开心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是阿箬为如懿选择的最好的结局。

    如今的弘历很听话,却也更加小气。他见过富察琅嬅的心思后,再也容不下宫中还有一个如懿。

    弘历在承乾宫跪了两日,终于为如懿求来了出宫回府的恩准。

    “不,不,我要和你在一起。”如懿仍紧紧抱着阿箬。她不放心阿箬一个人留在宫中,没有了皇后和高妃,还有口蜜腹剑的金玉妍、虚情假意的苏绿筠、暗中窥伺的陈婉茵、心狠手辣的黄绮莹。她不能让阿箬独自面对这些凶险的女人。

    可如懿再不愿意,也违抗不了皇上的意思。

    两日后,一辆马车从宫中的偏门驶出。

    如懿、惢心、李玉三人挤在一起。

    车夫是弘历精心挑选的冷宫侍卫凌云彻——一个最无能、最会偷奸耍滑、沉迷酒水赌博的侍卫。

    有伺候多年的侍女惢心继续照顾,有曾是御前太监的李玉陪同,还有宫中侍卫凌云彻护卫。

    这让阿箬终于放心送如懿回府了。

    ……

    乌拉那拉氏府邸。

    讷礼带着母亲和姐姐在门口等候着。这些年,他们努力活着。

    从小便是高门贵女的母亲,因做针线活熬坏了眼睛;才华横溢的姐姐弯腰钻研经商。母亲和姐姐省下银子,供他读书。

    他们终于熬死了父亲,熬走了庶兄,也熬到讷礼做了官。

    可他们依旧不高兴。

    活得如此艰难,生不如死,终于他们听到了好消息。

    那个带走乌拉那拉氏一切的长姐,要回来了。

    马车停下,凌云彻看见门口三人,不禁一惊。

    面如死灰,双眼无神,三人站在那儿,像三具尸体。

    “姐姐,下车吧。回家了!”青棠笑呵呵地说道。少女尖锐的声音格外刺耳,笑声回荡在众人耳边,久久不散。

    马车上,他们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走了下来。

    从前黑黑瘦瘦的长姐,如今被养得白白胖胖。一身精美的苏绣衣衫华丽异常,满头珠翠璀璨夺目,手腕上玉镯和金镯交碰,十根手指戴满戒指,层层叠叠。她富态雍容的模样叫门口的三人红了眼。

    阿箬怜惜如懿受苦多年,恨不得将她满身挂满金银首饰。

    如此奢靡,如此华丽。

    真不愧是宫中养尊处优的贵主儿。如懿不愿再做宫中嫔妃后,皇上也纵着她离宫回家,继续做她的乌拉那拉氏贵女。

    “青樱,额娘终于又见到你了。”这些年,郎佳氏始终忘不了被女儿赶出宝亲王府的那一幕。她也忘不了青棠累到昏厥,讷礼深夜还坐在月光下拼命读书的样子。

    她们有阿箬留下的双面绣,有首饰,可那都是阿箬最后留给她们的。不到生死关头,她们不能变卖。

    前几日,索绰伦府上来人,阿箬将讷尔布卖掉的宅子买了回来。他们回家了。

    而宫里也送来消息,如懿要回府。只是因乌拉那拉氏的嫡女如今仍是宫中的娴贵人,住在府中的女子对外只能称是借住的表亲家女儿。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送到了那拉府中,这个女子不过是借助在府中的一个表亲家女儿,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她不是宫中的娴贵人。

    ···

    如懿心忧宫中的阿箬,没有理会多年未见的母亲和弟弟妹妹,带着侍女和随从径直进了府。

    阿箬虽将宅子买了回来,但宅中原有的物件早已被讷尔布卖光,如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如懿的屋中只剩一张破旧的床。

    好在阿箬替她备好了一切。

    凌云彻和李玉抬着箱子走进院子,空荡的院落终于渐渐恢复成当年阿箬还在时的模样。

    黄昏时分,惢心迷茫地望着西边的太阳。

    她是上三旗包衣,十三岁小选入内务府学习规矩。

    当时内务府的管事都认为宝亲王会继承皇位,因此精心挑选了十多个最优秀的宫女送入宝亲王府伺候。

    她便是其中之一。

    她们都以为将来会成为娘娘们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那时,惢心既高兴又激动,还带着几分自豪和得意。

    她被分到了那拉格格身边伺候。这位格格虽然不喜欢宝亲王,可宝亲王却喜欢她。惢心对自己将来成为宠妃大宫女的未来深信不疑。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察觉出不对了呢?

    是两人明明相爱却从未圆房?是一见面就疯狂争吵?还是……

    是她在延禧宫见到了贵妃娘娘。主儿口中的阿箬,主儿日日夜夜喊着的阿箬。

    原来皇上真的不爱主儿,他甚至记恨贵妃娘娘偏爱主儿。

    原来主儿真的恨皇上,她恨皇上抢走了贵妃,恨皇上拿她来威胁贵妃。

    曾经的打情骂俏,彻底变成撕破脸皮的相互诅咒辱骂;曾经相互送的荷花,原来都是在争抢贵妃娘娘的荷花。

    只是,她离不开了。

    这些年,因为娴贵人,她受尽苦难,当牛做马,为奴为仆。她花了银子求内务府在放宫女出宫的名单中添上自己的名字,却被养心殿要求跟着娴贵人回那拉府继续伺候。

    娴贵人不会再回宫,也无权放走身边的宫女。

    惢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她这辈子都将困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伺候这个脾气不好的那拉氏,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李玉摇摇晃晃地走上前,看着惢心,眼中满是恨意,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他满腔怨恨地说道:“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会落到这个地步?贱人,贱人!”

    他曾是御前的公公,当年跟在他身后的小公公如今都成了有品阶的太监,而他却被贬来伺候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乌拉那拉氏的远房表亲的奴才。

    那拉氏在宫中尚能称一声娴贵人,可离了宫,又是被皇上厌弃、悄无声息放出宫的人,如今就是一个黑户!

    他成了一个黑户的奴才。

    那拉氏什么都不会给他,内务府虽说会把月俸送来,可谁知道到他手里还能剩下什么?谁还会记得给宫外的太监宫女发月俸?

    两人在凌云彻震惊的目光中扭打在一起。

    凌云彻也没有上前阻拦,他坐到一旁,拿起新打的酒喝了起来。

    这宫外就是比宫里自在,跟着那拉氏一人,也比在冷宫来回巡逻自由得多。凌云彻放下行李后便去酒店打了一壶酒。

    醉醺醺间,他想起了宫中的魏嬿婉。他想着,等魏嬿婉到了二十五岁出宫,他们就能成婚了。

    小院外,郎佳氏走了进来。

    看着满屋混乱,她丝毫不意外。除了阿箬脾气好,能忍得了青樱外,从小伺候过青樱的奴才,没有一个不是厌弃她的,没人愿意伺候青樱。

    宫里的奴才,也不会有区别。

    郎佳氏进了屋,没有理会青樱,直接在屋里翻找起银子来。

    如懿上前阻拦:“你做什么,这都是阿箬给我的!”

    郎佳氏抱着金银首饰说道:“这些本该是乌拉那拉氏的,是你欠乌拉那拉氏的。”

    如懿被困多年,自然比不上常年劳作的郎佳氏有力气,被她用力推倒在地,连身上的首饰也被一并抢走。

    郎佳氏离开后,青棠走了进来。

    比起郎佳氏刻在骨子里的温柔,青棠更加暴戾。她手持竹鞭走进屋中。

    恨,这些年青棠心中的恨从未消减,反而随着日复一日的凄惨日子,愈加深厚。

    “长姐,为何不回头救救乌拉那拉氏?”青棠美艳得如同鬼魅,背光站在门口,让如懿想起了那些时刻盯着她的野猫。

    “为何救?你我都是乌拉那拉氏贪欲下的受害者,你该恨阿玛,怨讷礼!”如懿说道。

    青棠呵呵笑着,缓缓举起手中的鞭子。

    阿玛死了,死在讷礼和她的算计里。

    而讷礼,青棠见过他拼命读书的样子,他们相依为命,她又怎会怨他半分。

    竹鞭高高举起,青棠的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