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 第619章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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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倪天奇了。
换了一身浆洗得笔挺的靛蓝长衫，头发还拿篦子刮了三遍，出门前对着水缸照了又照，那架势，活像要上阵杀敌。
他前脚刚迈出偏院，后脚屋里就炸了。
师傅！师傅！
大虎、二壮、三滚三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外衫都套齐了，一个抱他左胳膊，一个扯他右袖子，三滚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抱着倪天奇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傅，别把我们丢下啊！师傅！我们也要一起去！
你们去什么？倪天奇被扯得东倒西歪，我是去办正事！
我们也办正事！二壮嚎道，师傅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我们保证不惹事！大虎拍着胸脯，拍得咚咚响，就在旁边看着！
师傅——三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倪天奇气得直跺脚，又挣不开，眼看月亮都爬上半空了，他还没迈出偏院的门。
最后还是小桃拎着鸡毛掸子过来了。
都给我回屋去！
桃姐一开口，三个胖子哭声齐齐一噎。
你们家师傅出门办事，小桃掸子往门口一指，你们三个堵在这儿哭丧呢？滚回屋！
三人的哭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响亮三分。
小桃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三人一个一个拎回屋里，反手把门一拴，又从廊下搬了条板凳，往门口一坐，翘着腿，掸子往膝盖上一横。
今晚就在这儿守着。她说，谁再嚎一声，明儿鸡毛掸子伺候。
门里顿时安静了。
顶多隔一会儿，传出几声压得极低的抽噎。
周桐站在廊下，看着屋里那三个，又看了看门口那位桃门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没办法呀。
说到底，他们三个也到年纪了。是不是该想个办法，带他们去见识见识——不对不对不对。
他在想什么？
周桐赶紧摇了摇头，把那点念头甩出脑壳，回屋睡觉去了。
——
翌日，城北临时衙署。
周桐到的时候，和珅已经在了，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账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正拿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时节过了大半，城北这摊子上的活儿倒真是清闲。街面上的案子少了，巡防也顺了，来往的文书渐渐稀下来，一上午坐下去，也就翻过几页纸。
可和珅手里那本，不是城北的。
那是户部的。
人虽然挪到了城北办公，但户部有些要紧的东西，还是得他过目。
比如各省秋税的起解单子，哪一州哪一县解了多少、该到未到
比如漕粮的奏销册，一船一船的数，一粒一粒的账
再比如盐课银的解送簿，淮南淮北，几大盐场，每月该交多少、实交多少，一分一厘都错不得。
还有京官们的俸禄支放册、边军的饷银批文——哪一样，都牵着他的心尖。
周桐凑过去，看了看他那张苦瓜脸：和大人，您这是看了多久了？怎么还在看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和珅叹了口气，从案头摸过一把算盘，啪嗒啪嗒地拨起来。
拨了几颗子儿，他又停下手，抬眼看了看周桐：哎，你小子啊——我有时候，是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没账可算，没心可操。和珅往后一靠，该吃吃，该睡睡。
得了吧。
周桐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自己也从案上摸过一本账册，又抽了一张白纸，提起笔来，您可别羡慕我。就我这性子，在长阳这地方，迟早要捅出篓子。
他说着，笔尖已经落在纸上，开始一条一条地列。
他的算法，还是前世那套老法子——这东西，这辈子都忘不掉。
在桃城的时候，自家铺子、衙门里的流水，他都是这么理的。先把数项列开，再一项一项对，该归的归，该并的并，末了一合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桐手下飞快，一本账册翻完，笔已经收起来了。
他把自己那张纸递到和珅面前：和大人，您看看。
和珅接过来，先是一愣，接着目光在纸上扫了两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个……倒是可以啊。
他抬眼看了看周桐，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你小子，终于肯来帮忙了？
要不然呢？
周桐把笔一搁，叹了口气，是真的没事干了。往常这时候，还能在一旁吃吃喝喝，时不时咱俩还能出去转转。这两天倒好——忙也忙完了，闲也闲下来了，反倒哪儿都去不了了。
闲不住？
和珅眼珠一转，放下算盘，往案上那摞册子一指，那你看看，帮我把这几本也弄完——
弄完了，和珅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带你去青楼耍耍。
周桐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不去！打死都不去！
哎——干什么干什么？和珅一把拽住他袖子，去那边，也算是一种体察人情嘛！上次你去得不挺好的么？
对了，和珅像是想起什么，笑得更欢了，上回给你的那罗袜，够不够用了？
周桐的脸地一下就红了。
和大人！
他挣着袖子，我是人，又不是牲畜！您上回一口气塞了我将近四五十双，我这一天换三回，都还没穿到那个数呢！算了算了——
无趣。
和珅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啧啧两声，啧，真真是的。怎么就没有一个能入我心的呢？
他仰头看着房梁，声音拖得老长：哎——这也是一种寂寞啊——
和大人。
这边有一处错了。
周桐把手里那本册子往他面前一放，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您寂寞归寂寞，先把这处改了。
和珅低头一看，脸上的感慨瞬间僵住，紧接着骂骂咧咧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专门挑本官吟诗作对的时候挑错是吧？！
下官不敢。周桐一本正经，下官只是觉得，大人吟诗作对，改完错再吟，也来得及。
你——
和珅指着他，半天没憋出一句囫囵话，末了重重了一声，抄起算盘，又啪嗒啪嗒地拨起来。
周桐在旁边憋着笑，也重新拿了一本账册。
衙署里，只剩下算盘珠子和翻纸页的细响。
换了一身浆洗得笔挺的靛蓝长衫，头发还拿篦子刮了三遍，出门前对着水缸照了又照，那架势，活像要上阵杀敌。
他前脚刚迈出偏院，后脚屋里就炸了。
师傅！师傅！
大虎、二壮、三滚三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外衫都套齐了，一个抱他左胳膊，一个扯他右袖子，三滚干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抱着倪天奇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傅，别把我们丢下啊！师傅！我们也要一起去！
你们去什么？倪天奇被扯得东倒西歪，我是去办正事！
我们也办正事！二壮嚎道，师傅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我们保证不惹事！大虎拍着胸脯，拍得咚咚响，就在旁边看着！
师傅——三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倪天奇气得直跺脚，又挣不开，眼看月亮都爬上半空了，他还没迈出偏院的门。
最后还是小桃拎着鸡毛掸子过来了。
都给我回屋去！
桃姐一开口，三个胖子哭声齐齐一噎。
你们家师傅出门办事，小桃掸子往门口一指，你们三个堵在这儿哭丧呢？滚回屋！
三人的哭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响亮三分。
小桃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三人一个一个拎回屋里，反手把门一拴，又从廊下搬了条板凳，往门口一坐，翘着腿，掸子往膝盖上一横。
今晚就在这儿守着。她说，谁再嚎一声，明儿鸡毛掸子伺候。
门里顿时安静了。
顶多隔一会儿，传出几声压得极低的抽噎。
周桐站在廊下，看着屋里那三个，又看了看门口那位桃门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没办法呀。
说到底，他们三个也到年纪了。是不是该想个办法，带他们去见识见识——不对不对不对。
他在想什么？
周桐赶紧摇了摇头，把那点念头甩出脑壳，回屋睡觉去了。
——
翌日，城北临时衙署。
周桐到的时候，和珅已经在了，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摞账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正拿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时节过了大半，城北这摊子上的活儿倒真是清闲。街面上的案子少了，巡防也顺了，来往的文书渐渐稀下来，一上午坐下去，也就翻过几页纸。
可和珅手里那本，不是城北的。
那是户部的。
人虽然挪到了城北办公，但户部有些要紧的东西，还是得他过目。
比如各省秋税的起解单子，哪一州哪一县解了多少、该到未到
比如漕粮的奏销册，一船一船的数，一粒一粒的账
再比如盐课银的解送簿，淮南淮北，几大盐场，每月该交多少、实交多少，一分一厘都错不得。
还有京官们的俸禄支放册、边军的饷银批文——哪一样，都牵着他的心尖。
周桐凑过去，看了看他那张苦瓜脸：和大人，您这是看了多久了？怎么还在看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和珅叹了口气，从案头摸过一把算盘，啪嗒啪嗒地拨起来。
拨了几颗子儿，他又停下手，抬眼看了看周桐：哎，你小子啊——我有时候，是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没账可算，没心可操。和珅往后一靠，该吃吃，该睡睡。
得了吧。
周桐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自己也从案上摸过一本账册，又抽了一张白纸，提起笔来，您可别羡慕我。就我这性子，在长阳这地方，迟早要捅出篓子。
他说着，笔尖已经落在纸上，开始一条一条地列。
他的算法，还是前世那套老法子——这东西，这辈子都忘不掉。
在桃城的时候，自家铺子、衙门里的流水，他都是这么理的。先把数项列开，再一项一项对，该归的归，该并的并，末了一合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桐手下飞快，一本账册翻完，笔已经收起来了。
他把自己那张纸递到和珅面前：和大人，您看看。
和珅接过来，先是一愣，接着目光在纸上扫了两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这个……倒是可以啊。
他抬眼看了看周桐，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你小子，终于肯来帮忙了？
要不然呢？
周桐把笔一搁，叹了口气，是真的没事干了。往常这时候，还能在一旁吃吃喝喝，时不时咱俩还能出去转转。这两天倒好——忙也忙完了，闲也闲下来了，反倒哪儿都去不了了。
闲不住？
和珅眼珠一转，放下算盘，往案上那摞册子一指，那你看看，帮我把这几本也弄完——
弄完了，和珅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带你去青楼耍耍。
周桐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走：不去！打死都不去！
哎——干什么干什么？和珅一把拽住他袖子，去那边，也算是一种体察人情嘛！上次你去得不挺好的么？
对了，和珅像是想起什么，笑得更欢了，上回给你的那罗袜，够不够用了？
周桐的脸地一下就红了。
和大人！
他挣着袖子，我是人，又不是牲畜！您上回一口气塞了我将近四五十双，我这一天换三回，都还没穿到那个数呢！算了算了——
无趣。
和珅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啧啧两声，啧，真真是的。怎么就没有一个能入我心的呢？
他仰头看着房梁，声音拖得老长：哎——这也是一种寂寞啊——
和大人。
这边有一处错了。
周桐把手里那本册子往他面前一放，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您寂寞归寂寞，先把这处改了。
和珅低头一看，脸上的感慨瞬间僵住，紧接着骂骂咧咧起来：你个小兔崽子——专门挑本官吟诗作对的时候挑错是吧？！
下官不敢。周桐一本正经，下官只是觉得，大人吟诗作对，改完错再吟，也来得及。
你——
和珅指着他，半天没憋出一句囫囵话，末了重重了一声，抄起算盘，又啪嗒啪嗒地拨起来。
周桐在旁边憋着笑，也重新拿了一本账册。
衙署里，只剩下算盘珠子和翻纸页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