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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783章 逃离通道

    须臾之间,王铮便脚踩木鸢从戈壁滩边缘那些废弃山峰上空掠过时,下方一座半塌的石窟里突然炸开一道惨绿色的灵光。不是冲他来的——灵光的目标是石窟对面一团正在高速移动的血色遁光。两股灵压在距离王铮不到二十里的位置撞在一起,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像暴雨一样砸在木鸢的翅面上。

    又是魔修和噬神宗的人在打。

    王铮立刻压低了木鸢的高度,贴着戈壁滩的碎石地面低空飞行。他不想掺和这两拨人的战斗,但他的灵识在扫过战场边缘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不妙的信号——那团血色遁光里不止一个魔修,是三个。三个合体后期的魔修呈品字形阵型,正在围攻两个噬神宗的合体中期修士。而那两个噬神宗修士的身后,就是封天印在四象天这一侧的出口。

    出口开在一座废弃矿山的山腰上,是一道被撕裂的空间裂隙,裂隙边缘还残留着建造者法则的灰白色光晕和血炼术的暗红色封禁痕迹。裂隙本身不大,宽不过三丈,但裂隙内部翻涌的虚空乱流极其不稳定,每翻涌一次都会甩出几块从中天大陆方向裹挟过来的碎石和灵力碎片。

    三个魔修的目标显然不是那两个噬神宗修士——他们是要趁血涂老祖和噬灵尊者在中天大陆激战的空档,从四象天这一侧夺取封天印出口的控制权。一旦出口被魔修控制,血涂老祖就等于有了一个从四象天方向源源不断输送魔修弟子进入庚六九三的桥头堡。

    王铮在距离出口不到三十里的一个废弃矿坑里落下来,把木鸢收进虫界,蹲在矿坑边缘的碎石堆后面。他的灵识在扫过战场时又捕捉到了更多的细节——那两个噬神宗合体中期修士身上都带着伤,其中一个人的左臂已经被血炼灵光烧成了焦黑色,另一个人胸口嵌着三根血炼法则碎片,碎片正在往他丹田方向缓慢渗透。但他们身后那道空间裂隙的出口处,噬神宗布下的寄生丝线防御网仍然完好。丝线密密麻麻地编织成三层网状结界,把整个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王铮的目光落在寄生丝线防御网的边缘。三层网状结界覆盖了出口正面和两侧,但出口上方的矿山岩壁和结界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隙。缝隙只有不到两尺宽,是矿山岩壁的自然裂缝和寄生丝线结界之间的空隙。丝线没有完全封住那道缝隙——大概是因为噬神宗的人手不够,或者是因为他们认为没有人会从矿山上方的岩壁裂缝里钻进去。

    但他的伪装还在。接引令还在腰间挂着,经脉壁面上的寄生标记还在,识海边缘那层用噬魂虫幼虫神魂波动模拟的“被寄生感”还在。如果他以噬神宗预备宿主的身份从正面靠近出口,那三个魔修会把他当成噬神宗的增援,而那两个噬神宗修士会把他当成自己人。

    问题是三个合体后期的魔修围攻两个受伤的合体中期噬神宗修士,他一个伪装成化神中期的“预备宿主”冲上去帮忙,怎么想都不合理。不帮,站在旁边看,更可疑。

    王铮在矿坑边缘蹲了几息,做出了一个更冒险的决定。

    他把幻光阴蚎从幽水天里调了出来。幻光阴蚎自从绝天阵战役之后一直在休养,幽水天的法则密度虽然还停在六成,但它在绝天阵内用物理水雾辅助追踪傀儡师丝线的经历让它对法则波动的精细操控有了实质性的进步。王铮在神魂链路里给它下了一道指令——用幻水法则在他周围制造一层极薄的幻象光膜,光膜不需要完全隐形,只需要把他的灵压波动从化神中期伪装成合体初期的噬神宗修士。幻光阴蚎的幻水法则在模拟寄生灵压方面不如真正的噬神宗修士那么天衣无缝,但在战场上三方的灵识都被彼此的法则冲击波干扰得厉害,合体期以下的伪装瑕疵不太可能被当场识破。

    幻光阴蚎趴在王铮左肩上,虫腹鼓动,一层极薄的水膜从它体表蔓延开来,覆盖在王铮全身。水膜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幻水法则纹路,把他的灵压波动从化神中期往上推到了合体初期,同时把灵压的法则属性从无属性的虫修灵力扭曲成了寄生法则的惨绿色波动。王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水膜覆盖效果——惨绿色的寄生灵光在水膜表面流动,看起来和真正的噬神宗合体期修士身上的寄生丝线光泽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在于这种灵光是幻水法则模拟出来的,没有实际的寄生杀伤力。

    他深吸一口气,从矿坑里站起来,大摇大摆地朝战场方向飞去。合体初期的灵压在三个合体后期魔修面前不够看,但加上那两个合体中期的噬神宗修士,人数上就变成了三对三——至少从账面上看是这样。

    战场上三个魔修正准备发动最后一轮合击。领头的魔修是个身材高大的光头,双手合十之后拉开,两掌之间拉出一道三尺长的血炼光矛。矛尖对准了那个断臂的噬神宗修士胸口。另外两个魔修一左一右封住了噬神宗修士的退路,身上的血炼灵光连成一道弧形的封锁线。

    王铮在距离战场五里处开始加速。他把时间法则加速激活,心跳从六十几下跳到七十二下,自身时间流逝比外界快了一成。幻光阴蚎的幻水光膜在他加速的同时做出了相应的调整——光膜表面的寄生灵光波动也跟着加速,保持了伪装的连贯性。他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破空斩仙剑从虫界里抽了出来。这把仙器在绝天阵里剑灵被压制了大半,但在四象天的法则环境下剑灵已经恢复了至少七成。剑锋出鞘的瞬间一道极细的空间裂缝在剑尖处一闪而逝。

    光头魔修在王铮出现在视野里的同时就感应到了。他的血炼光矛已经蓄力到了极限,但王铮冲过来的角度刚好卡在他光矛投掷轨迹的侧面——如果他继续朝断臂噬神宗修士投矛,侧面就会暴露给王铮。光头魔修骂了一声,光矛方向一偏朝王铮掷去。

    血炼光矛在空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王铮没有硬接。裂宇金螟成虫在同一瞬间从虫界里探出半截身子,翅膀一震,空间偏折纹路在光矛前方展开。光矛的飞行轨迹被偏折了半寸,擦着王铮右肩飞过去,轰在他身后百丈外的碎石地上,炸出一个三丈深的熔岩坑。幻水光膜在光矛擦过时剧烈波动了一下,但迅速恢复了稳定。

    “噬神宗的增援!”一个魔修喊道。

    “合体初期而已,一起杀了!”光头魔修双手再次合十,第二道光矛开始凝聚。

    王铮没有给他们重新合围的机会。他冲到那两个噬神宗修士身边,用沙哑的寄生标记侵蚀声线说了一句话:“殿级执事派我来接应。出口的寄生丝线防御网,上面那道岩壁裂缝没有封死,魔修有可能从那边渗透。”他指了指矿山上方的裂缝。

    断臂的噬神宗修士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修士的脸上全是血污,但眼神还很清醒。他盯着王铮身上的寄生灵光看了两息——幻水光膜模拟出的灵光在近距离观察下确实有细微的破绽,光膜表面的寄生法则纹路比真正的噬神宗修士少了几条关键的寄生丝线回路——但断臂修士把这种破绽理解成了另一种东西。“你是新植入核心丝线的?丝线回路还没长全就被派上来了?”

    “是。”王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三天前刚植入,沈银大人亲自植的。”

    沈银这个名字在噬神宗四象天总殿的分量显然够重。断臂修士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眼神里的警惕明显降低了几分。他旁边的另一个噬神宗修士捂着胸口嵌着血炼碎片的伤口说:“裂缝的事我们知道。但我们现在抽不出人手去补。三个人对三个人,你既然来了,帮我们拖住左边那个,撑过半炷香我们的殿级执事就能从出口里出来。”

    三个人对三个人。这句话意味着出口里面确实还有噬神宗的高阶修士正在往这边赶。王铮的时间窗口更紧了。

    “好。”他说。

    接下来的战斗王铮打得极其谨慎。他不能暴露虫界的任何核心灵虫——噬魂虫、噬秽虱、龙血虫、裂宇金螟成虫的空间置换都不能用,这些东西在噬神宗修士眼里太有辨识度了。他只能用破空斩仙剑和压制的修为来打。破空斩仙剑的剑锋本身是仙器级别的,配合时间法则加速一成的挥剑速度,对付一个合体后期的魔修虽然杀不了,但拖住没问题。

    光头魔修的第二道光矛投向了断臂噬神宗修士,被断臂修士用寄生丝线编织的一面盾牌勉强挡住。王铮拖住的那个魔修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合体后期的修为不太稳固,血炼术的释放有明显的前摇。王铮不和他正面硬碰,每次他蓄力血炼术王铮就用裂宇金螟幼虫的空间偏折把他的攻击轨迹偏开,然后破空斩仙剑顺势在他身上划一道口子。剑锋划开魔修的血炼护体灵光时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剑尖刺进去不深,最多入肉一寸。王铮刻意控制着力度——他的伪装是合体初期,合体初期打合体后期能造成轻伤已经足够合理,再多就假了。

    打了大概小半炷香,出口方向的空间裂隙突然剧烈震荡。一道渡劫初期的寄生灵压从裂隙深处涌出来——噬神宗的殿级执事到了。不是沈银,是一个王铮没见过的老者,浑身裹在墨绿色的殿级法袍里,法袍上密密麻麻的寄生符文自行流转。老者踏出裂隙的瞬间就一掌拍向光头魔修,掌心炸开的寄生丝线铺天盖地,把三个魔修同时逼退了五里。

    “撤!”光头魔修当机立断,三个魔修化作三道血色遁光朝不同方向散开。殿级执事没有追,他低头看了一眼断臂修士的伤势,然后转向王铮。

    王铮在老者转向他的同时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老者根本没有问他的来历——一个渡劫初期的殿级执事在面对三个合体期弟子的战场残局时,第一优先是确认出口防御网的安全,第二优先是救治伤员,第三优先才是核查一个合体初期陌生修士的身份。老者只是扫了王铮一眼,看到他腰间的接引令和身上的寄生灵光,就把他当成了其他分殿临时派来的增援。

    “你守在这里,等后续部队接管出口防御网。”老者扔下这句话,拎着断臂修士和胸口嵌了血炼碎片的另一个修士转身回了裂隙。

    王铮没有等。老者前脚进裂隙,他后脚就踩着木鸢朝戈壁滩深处飞去。幻水光膜在他脱离战场十里之后自动消散,合体初期的寄生灵光像水一样从他身上褪去,露出了底下化神中期的伪装灵力。他又往前飞了大概三十里,在确认没有任何灵识追踪之后,把化神中期的伪装也解除了。渡劫初期的真实灵压在戈壁滩上空重新展开,金色星海在丹田里恢复了正常转速。

    他把木鸢的速度推到极限。时间法则加速从一成推到了一成半,心跳从七十二下飙到八十五下。木鸢在紫色天幕下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尾迹,戈壁滩的碎石地面在他脚下飞速后退。

    飞了三天三夜。期间他换了三次方向,每次都在飞过一座山头或者一片干涸的河床之后突然变向,留下反向的灵压残痕用来迷惑可能的追兵。混天洞天里的赵平在这三天里用灵识传讯问了他两次要不要出来帮忙,王铮的回答都是“不用”。海龙和敖苍也问了一次,王铮说“养伤”。

    第四天,戈壁滩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开始出现零星的植被和低矮的丘陵,丘陵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苔藓。又飞了四五天,丘陵变成了连绵的矮山,矮山上长着王铮不认识的针叶树木,树冠呈暗绿色,在紫色天幕下看起来像一团团墨绿色的疙瘩。

    第七天,他看到了第一条河流。河面不宽,河水呈淡灰色,里面含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灵脉,是河水从上游的灵石矿脉残段里冲下来的灵石碎屑溶解在水里形成的低浓度灵液。有河就意味着附近有人。

    王铮没有在河边停留。他继续往东飞。河边的地形越来越平坦,开始出现被开垦过的灵田痕迹。灵田里种的不是灵药,是低品级的灵谷——四象天的凡人修士吃的东西。灵田边缘有几间用石头和泥砖砌成的小屋,屋门紧闭,田里没有人。

    血雾和寄生军团的阴影在他脑子里还太新鲜。这种空旷的凡人聚居区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平静的田园风光了,而是下一个即将被血炼术或者寄生标记覆盖的潜在战场。

    第十天,他在一片稀疏的针叶林里落下来,找了一棵枯死的大树,在树根下面挖了个浅坑,把自己埋进去调息了一夜。这一夜他没有睡着,灵识始终铺开在林子上空二十里。他在检查身上的追踪印记。

    噬神宗的接引令在他离开战场之后就一直挂在腰间。他之前没有扔掉它是因为接引令上的寄生丝线和经脉壁面上的伪装寄生标记是连在一起的,贸然扔掉会让寄生标记出现断裂,反而会触发接引殿的追踪禁制。他在树根下面把接引令取下来,灵识一层一层探入令牌内部的寄生丝线网络。令牌里果然嵌着一根极细的追踪丝线,丝线另一端连接着他经脉壁面上的伪装寄生标记。这根丝线在他离开战场之后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接引殿的人还没有发现他脱离了大部队。

    他用噬魂虫幼虫的神魂吞噬能力把追踪丝线从寄生标记上无声无息地咬断,然后把接引令埋在了树根下面三尺深的土里。噬魂虫幼虫在咬断丝线的时候发现丝线上还附着着一道极其微弱的灵识标记——不是追踪他位置的,是记录他行动轨迹的。这标记的法则结构和之前他从寄生傀儡胸口挖出来的传讯晶石上的符文有六分相似。又是母巢的人。母巢不仅在噬神宗和血涂老祖两边都有眼线,还在接引殿的低阶令牌里也埋了监控标记。

    他把噬魂虫幼虫收回虫界,用脚把土踩实。然后重新踩上木鸢继续往东飞。

    半个月之后,他飞过了第一条有人烟的商道。商道是土路,路面被车轮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雨水。商道两旁零星分布着几个凡人村落,村落规模很小,最大的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村民在田里劳作,种的还是那种低品级灵谷。他从村落上空飞过时,几个在田埂上玩耍的小孩抬起头指着天上的金色尾迹喊了几句什么。太远了,听不清。

    第二十天,他越过了第一座真正的凡人城池。城池不大,方圆不过三五里,城墙是用灰色石头砌的,城门口有修士守卫——两个金丹期的修士穿着统一制式的法袍,胸口绣着王铮没见过的宗门徽记。城门口的凡人和低阶修士排着队接受检查。检查的不是储物袋,是一个立在城门口的检测法阵,法阵上流转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探测波动,扫描过每一个人的经脉和丹田。

    他在城池外五十里处就降下了木鸢。城门口的检测法阵他不确定能不能识破他压制修为的伪装。为了避开麻烦,他绕开了城池,从城外的山林里穿过去,继续往东飞。

    第二十五天,他在一片无人的荒山里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矿洞。矿洞内部很干燥,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洞壁上残留着几处低品级灵石矿脉被挖空之后留下的晶痕。他在矿洞里待了一天,把身上的伪装寄生标记用噬秽虱一点一点吸干净,把经脉壁面上暗虫嫁接的寄生法则残留也用无色火重新煅烧了一遍。寄生标记清除之后,他的经脉壁面上留下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灼痕——是无色火煅烧之后正常的组织反应,过几天就会消退。

    第二十八天,他飞过了一条大河。河面极宽,河水呈深灰色,河上有修士搭建的浮桥,浮桥两端各有一座小型坊市。坊市里的修士不多,修为最高不过元婴期。他没有在坊市停留。

    第二十九天,他飞到了一片平原的边缘。平原上分布着大片的灵田和凡人村落,灵田里种的不再是低品级灵谷,而是一种叶片呈淡紫色的灵草。这种灵草他见过——在曲尧的虫皮册子上有记载,是用来喂养草食性灵虫的低级饲料草。有这种草的地方意味着附近有灵虫培育的产业链,有灵虫培育产业链的地方就有虫修,有虫修的地方就有他需要的补给和信息。

    第三十天傍晚,他看到了一座城池。城池比他之前绕开的那座要大得多,方圆至少二三十里。城墙是用青色条石砌成的,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面阵旗,阵旗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防御禁制灵光。城门口的金丹期守卫换成了元婴期,城门上方的石匾上刻着三个大字——桐庐城。字是用灵石粉末嵌进石匾里的,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城门口没有检测法阵。这座城不查入城修士的经脉和丹田。

    王铮在距离城池十五里处的一片小树林里降下来。他把修为重新压到化神中期,把法袍换了一套从玄霜殿战利品里翻出来的普通散修旧衣,混天棒缩小收进虫界。然后他在树林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用灵识仔仔细细地扫了自己全身三遍。

    第一遍,丹田里的金色星海被本命雷火包裹,雷火外面是青木天法则的封印层。封印层稳定,没有松动迹象。

    第二遍,虫界里十二重天的法则波动全部压制在沉寂状态。核心灵虫除了小灰还在沉睡之外全部封入各自虫室。噬秽虱和暗属变异蚁的气息完全收敛。

    第三遍,经脉壁面上无色火煅烧留下的灼痕已经消退了大半。噬神宗寄生标记的法则残留完全清除。母巢的追踪标记连同接引令一起埋在了二十多天前那棵枯树下面。

    身上的追踪印记已经清掉了。但腰间的储物袋里还有一枚墨绿色传讯晶石,晶石底部的裂痕边缘还残留着永冻荒原方向的灵力气息。母巢的空间切断手法只切断了那一次通讯,晶石本身并没有被销毁。这枚晶石是他目前手里唯一能反向追踪母巢的线索。他不能扔掉它,但也不能让它继续留在可能被外界灵识扫描到的位置。他把晶石从储物袋里取出来,用暗虫的阴极循环在晶石表面裹了一层无属性灵力膜,然后把它封进了虫界里一个独立的虫室,和那枚未孵化的墨黑虫卵放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调息了片刻。木鸢连飞三十天的灵力消耗虽然不大,但时间法则加速持续运转对经脉的磨损是实实在在的。他现在的经脉壁面上又多了两道浅灰色的痕迹,加上之前的三道,总共五道。五道时间法则应力裂纹,再积累下去就要开始影响灵力运转效率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现在唯一不缺的就是时间。从血涂老祖和噬灵尊者的夹缝里逃出来,在完全陌生的四象天找到立足之地,把八千弟子安全地放出来,重建虫皇宗——这些事每一件都需要时间。

    他睁开眼睛。桐庐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暗下来,城墙上的阵旗灵光开始亮起来,在青灰色条石上投下一排排浅蓝色的光斑。城门口进出的修士不多,大部分是金丹期和元婴期的散修,偶尔有一两个化神期的修士踩飞行法器飞进城。城门口的元婴期守卫靠在城墙根下闲聊,其中一个正在拿一壶灵酒往嘴里灌,另一个在啃一块灵兽肉干,空气里飘着一股焦香的烤肉味。

    那股烤肉味顺着晚风飘到十五里外的树林边上时,王铮的胃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正常的食物味道了——不是血炼灵光的焦糊味,不是寄生标记的腥甜味,不是矿道深处硫磺和虫尸混合的酸腐味,就是单纯的烤肉味。他把储物袋里放了不知多久的半块干饼翻出来咬了一口,干饼硬得硌牙,但他嚼得很慢。

    桐庐城的凡人在城墙根下收摊回家,几个小孩在城门口的空地上追来跑去,一个卖灵茶的摊贩推着木轮车慢悠悠地往城门里走,木轮吱嘎吱嘎地响。城门上的守军在换岗,新上岗的守卫打了个哈欠,把长矛往城墙上一靠,掏出烟杆点了一锅烟。

    王铮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从树林边上站起来。他没有立刻进城。他在小树林里等到天黑,城门关闭,城墙上的阵旗灵光从浅蓝色转为深蓝色,街上的行人和摊贩全都散尽了。然后他用虫形分身在城墙上极细的砖缝里渗透进去,感应城墙内部有没有隐藏的禁制。没有。桐庐城是一座普通的凡人城池,不是宗门前哨,不是军镇要塞,不是噬神宗暗中控制的据点。

    他把虫形分身收回来,在城外小树林里盘腿坐了一夜。这一夜他没有修炼,没有调息,没有沉入虫界查看灵虫状态。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桐庐城,脑子里把过去一个多月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天亮之后,他要先找城里有没有虫修行会或者灵虫鉴评所。这种规模的城池通常会有虫修开设的灵虫铺子,铺子里不仅出售灵虫和虫蜕,还兼做虫修之间的消息交易。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需要一张四象天的星图,需要搞清楚桐庐城属于哪个宗门或者王朝的势力范围,需要知道血涂老祖和噬神宗在四象天的地位和势力分布。

    他还需要找到一种从未在庚六九三发现过的中性灵虫。反寄生酶对血炼术无效,但两种法则的互克关系可以让它们在特定载体里互相抵消。中性灵虫要求的双向承受力——同时被寄生和被炼化而不被两者同时排斥——在曲尧的批注本上写着已知符合条件的灵虫种类是零。曲尧说零就是还没找到,不是不存在。

    晨光从东边山脊线上翻过来的时候,他拍了拍袖口上沾了一夜的露水,朝桐庐城走去。身上没有寄生标记的惨绿色灵光,没有血炼术的暗红色血雾残留,没有渡劫初期的灵压。化神中期的虫修,穿着一身旧法袍,步履不紧不慢,像一个路过无数个凡人城池的散修一样,走到城门口,对刚刚上岗打着哈欠的守卫点了点头,走进了桐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