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 第1784章 桐庐城外

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784章 桐庐城外

    桐庐城的城墙是青灰色的条石垒的,不高,三丈出头,城头上插着落霞王朝的旗帜。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的是一只展翅的火鸟,绣工粗糙,离近了看线脚都露在外面。城门洞开,两扇包铁木门被推到城墙根下斜靠着,铁皮上的锈迹从铆钉孔往外晕开,像一朵朵褐色的花。

    守城门的修士靠在城门洞的阴影里,一共四个,两个筑基后期两个金丹初期。筑基期的挎着制式长刀,刀鞘上刻了落霞王朝的兵仗司铭文。金丹期的没带武器,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把紫砂壶,壶嘴缺了一小块,喝茶的时候得转着圈找没缺口的那边。

    王铮走到城门洞外时,坐藤椅的那个金丹期修士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王铮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法袍上停了半息,又移开了。化神中期的散修在桐庐城这种地方不算稀罕,城里的灵虫铺子和鉴评所里一抓一把,不值得多看一眼。

    “入城费。”旁边的筑基期守卫把长刀往地上一顿,刀鞘磕在石板缝里发出一声闷响,“两块下品灵石。”

    王铮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递过去。灵石是从玄霜殿战利品里翻出来的,棱角磨圆了,表面灵力光泽暗淡,一看就是在储物袋里塞了很久的存货。守卫接过去对着日光看了一眼成色,揣进腰间的灵石袋里,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城门洞很长,大概二十步。走在里面能听见头顶条石缝隙里渗下来的风在呜呜响。石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告示,最上面那张是落霞王朝发的征召令,征金丹期以上修士入军,服役三年换一粒筑基丹。下面那张是赤虫宗的收购告示,高价收购三品以上灵虫蜕壳,虫蜕要完整不能有裂纹。再下面那张被雨水洇得字迹模糊,只能看清落款处南城散修行会的印章。

    出了城门洞就是桐庐城的主街。街面是用碎石铺的,碎石被车轱辘碾了几百年,棱角全磨平了,踩上去不硌脚。街两边是两层的木楼,一楼开铺子,二楼住人。铺子门前的招牌五花八门——灵茶铺的招牌是块刨光的木板,上面用墨写了“灵茶”两个字,墨迹被雨水冲过,淡得快看不清了。隔壁是家丹药铺,招牌倒是讲究,刻了“丹和堂”三个字还描了金边,但铺门关着,门板上贴了张纸条:“东主外出采药,归期未定。”再隔壁是家灵虫铺子,铺门大开,门口摆了两个虫笼,笼子里趴着几只品相普通的灵虫,懒洋洋地嚼着碎草屑。铺子老板是个元婴期的中年修士,坐在门槛上削一块虫骨,削下来的骨屑掉在脚边的簸箕里。他看见王铮从门口经过,抬头问了一句“要虫不,新到的一批草螟,品相好”,王铮摇了摇头,他就继续低头削骨头。

    主街往前走大概半里路是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是落霞王朝的样式,立柱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功德名录,从开朝元老到现在在任的桐庐城守将,名字按辈分从上往下排,最新刻上去的那个名字石屑还没扫干净。牌坊下面摆了两个摊,一个卖灵兽肉串,炭火烤得滋滋冒油,摊贩是凡人,围着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摇着把破蒲扇扇火。另一个卖符纸,摊主是个炼气期的年轻修士,符纸是自己画的,品相一般,但价格便宜,一张火球符只要五块下品灵石。两个金丹期的散修站在符纸摊前面挑挑拣拣,其中一个拿起一张符对着太阳照了照,说你这符文画歪了,摊主红着脸说画歪了不影响威力,不信你试试。那个金丹期散修还真试了——他把符纸往空中一甩,火球在牌坊下面炸开,轰的一声,火星溅到旁边卖肉串的炭火堆里。卖肉串的凡人吓得蒲扇掉在地上,卖符纸的年轻修士脸更红了,两个金丹期散修倒是笑得前仰后合。周围路人看了一眼就继续赶路,没有人大惊小怪。桐庐城这种散修混居的凡人城池,修士在街上试符纸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不炸到人和铺子就行。

    王铮在十字路口站了片刻,然后往右拐进了南城坊市的巷子。南城坊市是散修行会的地盘,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边铺面也小,但铺子开得密密麻麻,一家挨着一家。灵虫鉴评所、虫材铺、丹药阁、符纸坊、法器铺,还有几家茶馆酒肆,招牌一块压一块,把巷子上方的天空挤成一条细长的缝。巷子里人来人往,大部分是金丹期和元婴期的散修,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化神期修士踱着方步走过。空气里混着灵茶香、烤肉味、灵虫蜕壳的干燥腥气和巷子尽头公共茅房飘过来的骚味。

    一个化神期的女修从巷子对面走过来,肩膀上趴着一只拳头大的甲虫,甲虫背甲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力纹路。她走到巷子中段一家虫材铺门口停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堆品相不错的虫砂。铺子掌柜拿手指捻了一撮放在手心里对着光看了看,报了个价,女修不满意,两人开始讨价还价。

    王铮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在巷子深处找到一家门口堆着旧书的铺子。铺子没有招牌,门框被虫蛀得千疮百孔,门口堆着几摞发霉的虫皮纸,纸堆上落了厚厚一层灰。铺子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从门口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照着几排歪歪扭扭的书架。书架上的书乱七八糟地塞着,有兽皮册子,有竹简,有几本线装的纸书,书脊上的线都断了,书页散出来用麻绳随便捆着。角落里还堆着几卷地图,地图的边角被老鼠啃得参差不齐。

    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姓杨,金丹期的修为,年纪大到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他坐在柜台后面一张摇摇欲坠的竹椅上,手边放着一壶凉透了的粗茶。王铮进门的时候他抬了抬眼皮,说了句“随便翻,弄坏了赔”,然后就继续闭目养神。

    铺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书架后面还有一间里间,里间堆的全是旧书。王铮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把外间的书架翻了一遍,翻出来的东西很杂——南泷大陆的地志、落霞王朝的官修律令、赤虫宗的虫培育手册、几本散修写的游历笔记,还有半本残破的虫修修炼心得。地志是三百年前的旧版,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南泷大陆简图,比例尺画得不太准,但大致的山川走向和宗门分布标得还算清楚。王铮把这页地图抽出来,小心地折好收进袖口。

    杨老头听见他翻书的动静,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又闭上了。

    王铮从外间翻到里间。里间的书更旧,灰尘更厚,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陈年纸张混在一起的干燥气息。他在里间角落里翻到一本兽皮封面的旧册子,封皮上烫了四个字——万族通览。字是用灵石粉末嵌进兽皮里的,磨掉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册子不全,后面大概撕掉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每一页都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用手指肚小心翼翼地托着页脚,稍微用力就会碎。

    他靠在积满灰尘的书架旁边,一页一页地翻这本残册。

    四象天不叫四象天。至少在这本册子里,所有记载都用的是另一个名字——大千界。大千界的起源写得像神话,措辞含糊,大概意思是上古时期有四位道祖从混沌中苏醒,各自执掌一方大道,后来以身化界,血肉化为山川灵脉,神魂化为星辰和两轮月亮。四位道祖的名字分别是南泷、北葫、西沣、玄诡,四方大陆的名字就是从这来的。

    册子上说,南泷大陆气候温和物产丰富,适合大多数种族繁衍生息。北葫大陆终年冰火两极分化,南端是一片永不熄灭的火海,北端是冰封万里的冻土,只有中间一条极窄的温带走廊能住人。西沣大陆最不稳定,地形地貌永远在变,今天是山明天是谷,除了本地原生种族外没几个外族敢在那里长居。玄诡大陆最神秘,时间流速和其他三块大陆不一样,外围区域是外界的十倍,核心区域据说更高,具体高到多少倍册子上也没写清楚,大概写册子的人自己也没进去过。

    四方大陆中间隔着一片巨型的内陆海,叫中垣海。中垣海上分布着无数岛屿,有些岛屿大得像一块小号陆地,上面建有独立的坊市和宗门。四方大陆外面是外墟海,无边无际,海水呈深紫色,含有极高浓度的空间法则碎片。外墟海之外是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被废弃的残破世界碎片。

    四象天的种族数量让王铮翻页的手停了很久。册子上列出来的主要种族就有好几十个,每一页介绍一个种族,从种族特征到主要栖息地到势力范围,条理清楚但篇幅都不长。王铮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人族那一页时手指不自觉地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人族在南泷大陆的综合实力排在第十二位。不是排在所有种族里的第十二,是在南泷单块大陆上的排位。如果四方大陆综合排,人族的排名大概率还要往后掉。排在榜首的种族叫魂族,无血肉之躯,以魂火为身,居于玄诡大陆魂河古道外围,人口不过数万,但每一个成年魂族皆具渡劫期以上战力。数万个渡劫期,这个数字让王铮靠在书架上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直了一瞬。然后是灵族、巨灵族、虫族、龙族、凤凰族、麒麟族,再往下才是天狼族、火熊族、裂虎族这些肉身先天强横的战斗种族。人族排在第十二,在战斗种族里不算垫底,但和排在前面的种族比也不在一个量级上。

    但人族的描述里有几个细节让王铮注意到了。册子上说人族最大的优势不是修为上限,而是人口基数和适应能力。人族的凡人数量是所有种族中最多的,分布在四方大陆的每一座凡人城池和灵田带上。庞大的人口基数意味着修士产量的绝对数量并不低。而且人族是虫材产业链的核心控制者——南泷大陆最大的虫材贸易组织南泷商盟,核心成员大部分是人族虫修。南泷商盟没有固定领土,没有渡劫巅峰修士坐镇,但它掌控着南泷大陆所有虫材的定价权。大到一座城池的灵虫养殖场买卖,小到一枚低品灵虫卵的收购价,全部由南泷商盟的鉴评师说了算。

    王铮把这页翻过去,又翻了几页,看到了虫族的介绍。虫族在综合实力榜单上排第四,但册子上有一行小字特别标注了——“虫族非单一种族,乃数百虫族分支之总称。若诸支重归一统,其势可跻身次席。”虫族的社会结构以母皇为核心,每个分支拥有一位母皇,母皇是分支中唯一拥有繁殖能力的个体,也是所有成员的基因源头。虫族不需要修炼虫修功法,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灵虫和修士的融合体——人族的虫修花了上万年拆丹田搭虫界才能做到的事,虫族天生就会。王铮读到这一句时无意识地用手指敲了一下书页边缘。曲尧当年在青云宗教他拆丹田搭虫界时说过一句话——“你要是天生就长了一副虫界丹田,还用得着吃这份苦?”原来四象天真有天生就长虫界丹田的种族。

    册子上还提到虫族和人族在远古时期有过一段联盟期,后来因虫族内部分裂而瓦解。具体分裂的原因没写,只用了“母皇之争”四个字一笔带过。但两族分裂之后在虫材贸易上的合作并没有完全中断,南泷商盟的核心供货商里至今还有几家是虫族母皇控制的养殖场。

    王铮把虫族这一页也折了个角,然后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他发现了另一段让他留意的记载——关于赤冥幽海的。这段记载不在正文里,是在册子的附录部分,字迹比正文潦草,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内容很短:“赤冥幽海,南泷大陆东侧虚空边缘,液态幽色海域,非固定,随虚空潮汐漂移。南泷商盟禁地名录甲等第三。大乘期以下勿入。灵噬道祖师曾于幽海深处闭关悟道,出关后创寄生血炼二术。”灵噬道。王铮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灵噬道的寄生术就是噬神宗的前身,血炼术就是血涂老祖那一脉的源头。两种术法都是从赤冥幽海深处悟出来的。如果灵噬道的原始传承还在赤冥幽海里,那曲尧批注本上写的中性灵虫培育方法也许就藏在里面。

    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多关于灵噬道的记载。最后一页是被人撕掉的,撕口很旧,不像是近期撕的。残页边缘隐约能看到“赤冥”两个字的前半个笔画。

    杨老头在外面咳了一声,竹椅咯吱响。王铮把万族通览合上,夹在腋下,从里间走出来。杨老头正端着凉茶壶往杯子里倒茶,茶倒了一半壶嘴堵了,他用指甲去抠壶嘴里的茶叶梗。王铮把册子放在柜台上。

    “这本多少钱。”

    杨老头看了一眼册子封皮,又看了一眼王铮。“你倒是会挑。这本册子是我三十年前从一个倒闭的散修行会藏书楼里收来的,南泷商盟初版的老货,市面上早就没了。三百块下品灵石。”

    三百块下品灵石对王铮来说不算贵。他把灵石一块一块排在柜台上,杨老头收了钱,把册子用一张旧虫皮纸包好递给他。“小伙子,你翻这本册子翻了半天,老夫多嘴问一句——你是在找什么东西?”

    “查几种灵虫的原产地。”王铮说。这个回答和上次一样,他打算把这套说辞一直用下去。

    杨老头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懒得追问。“你要是查灵虫产地,那本册子不够用。南泷商盟每年出一版虫材产地名录,比这老册子详细得多,但价格也贵得多。桐庐城的散修行会每季度能从商盟总部拿到一批,你要是认识行会的人,可以托他们帮你订。”

    “多谢掌柜指点。”

    王铮拿着包好的册子走出旧书铺。外面天已经暗了,南城坊市的巷子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虫晶灯。灵虫铺子的掌柜们陆续收摊,把虫笼搬进铺子里锁上门板。茶馆里倒是热闹起来,几个化神期的散修围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边,不知道在聊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出一阵短促的笑声。街角的灵茶摊还没收,摊贩是个炼气期的老妇人,推着一辆木轮车,车上架着炉子和茶壶,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元婴期的女修站在摊前买茶,老妇人舀茶的手有点抖,茶汤洒了几滴在车板上,她拿抹布擦了又擦。

    王铮在灵茶摊前停下来,买了一杯。茶是粗茶,两枚灵砂一杯,味道苦涩但热乎。他端着茶杯站在巷子拐角处慢慢喝,一边喝一边看街对面那家灵虫鉴评所。鉴评所已经关门了,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墨迹很新,大概是一两天前才贴上去的。告示上写着南城散修行会下月初八举办季度虫材交易会,地点在行会大院,入场资格是持有行会会员令牌或缴纳一百块下品灵石的临时入场费。

    茶喝完了。王铮把空茶杯还给老妇人,转身往城门方向走。走过十字路口时那个卖灵兽肉串的凡人已经收摊了,炭火堆被沙土盖灭,只剩一缕极细的白烟在暮色里弯弯绕绕地升上去。卖符纸的年轻修士还守着摊子,摊上符纸少了大概一半,生意应该还不错。他坐在小板凳上,借着牌坊上阵旗的微光在一张空白符纸上练习画符文,画一笔停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王铮出了城门,沿着城南的土路往回走。夜色已经很浓了,土路两边的灵田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田里的灵谷已经抽穗了,穗子不饱满,一看就是缺灵石肥料。远处矮山脚下有几点灯火,那是几户散修住的地方,用石头垒的房子,房顶上铺着干草。其中一户人家养了一只看门灵兽,灵兽在院子里叫了两声,主人开门出来看了一眼,又关上门回去了。

    土路尽头就是那片废弃养殖场。沙金工蚁还在梯田状养殖池里爬来爬去,虫胶的淡金色痕迹在池壁上随处可见。半山腰石窟里的虫晶灯还亮着,姜小渔坐在石窟门口的碎石堆上,手里攥着灵鹤接收玉符。林轩蹲在旁边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防御禁制的草图,画了改改了画,碎石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赵平的炼器棚里传来极轻的敲打声,无色火的光从棚布的缝隙里漏出来,一闪一闪的。

    王铮在养殖场外围站了一会儿。从这里往北看,桐庐城的灯火在夜色里缩成一小团模糊的光晕。城墙上的阵旗灵光已经暗了,守城修士大概也换过了班。一阵山风吹过来,田里的灵谷穗子沙沙响。王铮把旧书铺买来的万族通览残册从怀里取出来,翻了翻,又合上了。然后他沿着碎石小道上了山,石窟里的曲尧听见他回来的脚步声,朝他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