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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845章 底舱

    吕安给的玉简上画得很清楚——第三泊位那艘废弃货船的底舱,原本是用来囤压舱石的。舱底铺了三层青石板,石板下面才是船底壳。从甲板到底舱只有一条竖井,竖井口的铁盖已经锈透了,铰链早就断裂,铁盖搁在井口纯粹是因为重量。竖井内壁糊满了干涸的虫胶和船蛆钻出来的蜂窝状孔洞,孔洞里嵌着不知哪年死掉的船蛆干壳。

    王铮把玉简放下时天还没亮。窗外杂物堆上有只野猫踩着破木箱跳过去,踩翻了一块松动的木板,在静夜里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他没有点灯,摸黑把储物袋里的东西理了一遍——破空斩仙剑搁在右手边,混天棒靠在床柱上,冰蛟鳞片用一块暗属虫晶布裹紧了放在枕头底下。鳞片还在往外渗寒气,隔着虫晶布都能摸到那股刺骨的冷。

    下午。码头。他闭上眼睛把计划从头到尾又推演了一遍。赤岩在底舱等,赤烽从甲板下去。竖井必须在赤烽下去之前被堵死——不是堵死井口,是让赤烽觉得竖井被人设了陷阱,逼他走水下舱门。水下舱门已经锈透了,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一脚能踹开,但踹开之后外面是泊位外侧的深水区,水温常年比正常海水低好几度。赤烽是炎魔族,他进水之前会用火种把周围水域蒸热了再下。就在他蒸水的时候,冰蛟鳞片释放真血气息把水温压回去。水火对冲会逼着赤烽的火种持续高负荷输出,等他进到底舱的时候,火种余量已经烧掉了两三成。

    剩下的就是正面硬碰。破空斩仙剑不能用剑罡——剑罡的法则波动太独特,暗蝗族眼线只要感应到一次就会立刻对上号。但仙剑本身的锋锐度已经够了,炎魔族的甲壳再硬也扛不住仙器级别的剑刃。配合时间法则加速一成,在赤烽反应不过来的那半息之内,一剑就够了。

    他把所有步骤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然后睁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商馆后院有人早起打水,井轱辘吱嘎吱嘎地转,水桶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铮把冰蛟鳞片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用神识探了一下。鳞片的炼化进度还停在八成出头,冰蛟真血的气息在鳞片内部缓缓流转,像一条被封在琥珀里的活蛇。不完全炼化也能用,释放真血气息不需要炼化完毕,只需要在鳞片表面用极细的灵力刺一个小孔。但孔刺多大、真血放多少、释放多久——这些必须算得极准。放多了,码头气温骤降会冻死泊位周围水里的鱼虾,死鱼翻白肚浮上水面,码头上的散修一眼就能看出不对。放少了,温度降不到冰点以下,赤烽的火种不会应激超载。

    他用神识在鳞片表面测了三遍,最后选定了鳞片边缘一个极小的位置,用雷灵力凝成针尖大的一点,轻轻刺了进去。鳞片表面冰霜纹路微微一颤,一缕极淡的白色雾气从针孔里渗出来,量极小,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白色雾气刚离开鳞片就自动凝成一粒粒针尖大的冰晶,悬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王铮用手指接住一粒冰晶,感受了一下冰晶的温度和扩散范围。然后他把针孔用虫胶临时封住,重新裹好虫晶布。一缕够降十丈方圆,两缕够冻透整个第三泊位的水域。两个时辰之后赤烽就该到了,两缕不多不少。

    他把鳞片收进袖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腕。今天握力恢复到五成出头,比昨天又好了小半成。时间法则裂纹颜色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裂纹长度还是没缩短。他活动右腕的时候能感觉到经脉壁面那几道裂纹在微微发紧,像一层极薄的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但没破。

    他把绷带重新缠紧,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灰布斗篷披上,把混天棒收进储物袋,只带了破空斩仙剑。剑用一块旧布裹了剑鞘,背在背上,看起来和普通散修的佩剑没什么区别。然后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商馆大堂里吕安已经在柜台后面坐着了。他面前摆了三只空酒碗和一只封了蜡的酒坛,但蜡封没开。他看见王铮进来,把一只空碗推到柜台对面。

    “不喝了。”王铮在柜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码头那边怎么样了。”

    “第二泊位的临时货品盘点已经开始了。码头上的搬运工全被调过去了,一个没剩。”吕安把酒碗收了回去,“铁器作坊的老胡今天上午把铁料全打完了,下午烧空炉。空炉烧的是废矿渣,火势比打铁时还大,声音也更响——矿渣里混了碎虫晶,烧起来劈里啪啦响得像放炮仗。第三泊位周围三个街区的住户能搬的全搬了,搬不了的每家发了两块灵石当封口费。”

    “赤岩呢。”

    “在底舱。昨晚我让人给他送了最后一顿饭和一套新的敛息符。”吕安把一张折好的纸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王铮,“这是赤烽进城的情报。今天早上辰时到城门口,追杀队八个人,骑的全是三阶炎骨狼。进城时赤烽跟守卫队长起了两句口角——守卫队长让他卸下武器登记,他没卸,直接亮了一道炎魔族追杀令,守卫队长就放行了。现在他们在城北炎魔族的外围据点休整,大概今天下午未时动身来码头。”

    王铮接过纸看了一眼。情报上把追杀队每个人的修为和武器都列了出来。赤烽本人渡劫初期巅峰,武器是一柄炎骨战刀,刀身是用炎魔族先祖的腿骨磨成的,高温下会释放炎魔真火。两个渡劫初期副手一个叫赤铩一个叫赤镰,赤铩用的是双锤,赤镰用的是长鞭。剩下五个合体巅峰一律用制式炎骨弯刀。那个临时征调的追踪术士赤棘不在追杀队编制里,情报上单独标注了——他留在城北据点,不跟来码头。

    “不跟来码头正好。”王铮把纸还给吕安,“少一个热源追踪的,底舱里的温度变化就没人能实时感应到。”

    “还有一个消息——不是好消息。”吕安把纸收回去,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城北废弃矿场的眼线今早报回来的。血蝠堂堂主昨晚出了堂口,往码头方向走了一趟。虽然没进第三泊位,但他在第二泊位的货栈楼顶上站了一炷香。眼线说他什么都没干,就是站在那儿往第三泊位看,看完就走了。”

    王铮的眼神冷了一分。血蝠堂堂主是渡劫初期,在码头周围的货栈楼顶上站一炷香,不可能什么都没干。他可能在用某种血蝠族的远距离感知术扫描第三泊位的灵力分布,也可能是在确认什么。但不管他在确认什么,这至少说明一件事——血蝠堂已经盯上码头了。不一定知道赤岩的事,但很可能通过暗蝗族的情报站知道了码头下午会有动静。

    “血蝠堂那边暂时不用管。”王铮站起来把斗篷兜帽拉上,“他们要是真知道了计划,昨晚来踩点的就不止堂主一个人。他一个人来,说明他只是怀疑。怀疑的人不会在第一时间出手,会等确认了再动。等他确认的时候,码头上的事已经结束了。”

    他从商馆后门出去,沿着小巷往码头方向走。落霞王都的巷道比桐庐城宽一些,但也宽不了太多,两边的房屋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悬赏令和商队招工告示。有几张悬赏令是新的,上面画着面目模糊的人族修士,修为标注合体中期。王铮没停步,从巷子里穿出去就到了码头区。

    第二泊位那边果然热闹得很。十几个搬运工正围着几辆满载虫晶碎料的骡车清点数目,管事的拿着货单大声念着编号,每念一个编号就有两个搬运工从骡车上搬下一只木箱,撬开盖子验货。骡车旁边还停着两辆满载虫蜕的牛车,牛车上的货刚卸了一半,虫蜕的碎屑撒了一地。

    第三泊位则完全相反——安静得不像话。那艘废弃货船泊在岸边,船身往右舷倾斜了大概十度,甲板上堆满了废铁板和烂麻绳,船头的铁锚锈断了半截,耷拉在船壳外面。铁器作坊的空炉烧得正旺,废矿渣在炉膛里爆裂出一连串尖锐的噼啪声,每隔几息就有一声特别响的爆裂把整个码头的地面都震得微微发颤。

    王铮在第三泊位对面的货栈阴影里站住,把幻光阴蚎从虫界召出来。幻光阴蚎趴在他肩头,半透明的虫翼在阴影里微微张合,体表的水蓝色幽光被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他用神识给幻光阴蚎下了一道极简短的指令——把第三泊位从头到尾罩住。幻术内容很简单:外面的人看过来,看到的是一艘废弃货船安静地泊在水面上,船身偶尔被风浪推得晃一晃,甲板上除了废铁板和烂麻绳什么都没有。

    幻光阴蚎的虫翼慢慢展开,水蓝色幽光从翼面上流淌下来,无声地往第三泊位铺过去。幻术光膜覆盖了泊位入口、船舷外侧和甲板上方,把整艘货船裹在了一层极薄的视觉误导层里。这层幻术骗不了渡劫期修士的神识,但码头上的散修最高不过元婴,看了也只会当是水面上的热气流晃了晃。

    王铮穿过第三泊位入口的铁栅栏——栅栏上的锁已经锈透了,一推就开——走上货船的舷梯。舷梯的铁板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咚咚声,每走一步铁锈就往下掉一小撮。他走到甲板上,绕过几堆废铁板,在竖井口停下来。

    竖井铁盖还在,但铁盖边缘被人用极细的火焰烧了一圈,烧出了一道整齐的切口。这是赤岩干的——他昨晚把铁盖重新焊死在井口上,让赤烽从甲板上看的时候以为竖井还能用。实际上铁盖下面的竖井内壁已经被赤岩用碎石和虫胶堵死了,赤烽撬开铁盖之后会看到一堆碎石堵在井口三尺以下,他会以为这是赤岩设的陷阱,不敢往里钻。

    王铮绕过竖井,走到货舱后部。后部甲板上有一块修补过的木板,木板底下是通往底舱的货舱口。货舱口没有梯子,直上直下三丈深,底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王铮没往下跳——他在暗处等着。

    未时一刻,码头入口方向传来了炎骨狼的低吼声。狼吼很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连铁器作坊的空炉爆裂声都压不住它。

    王铮在货舱口旁边的废铁板后面蹲下来,敛息符的功率压到最大,灵力波动压在筑基后期。他透过废铁板之间的缝隙往码头上看。

    赤烽比悬赏令上画的更高大。炎魔族的人天生比人族高一个头,赤烽比普通炎魔族还高半个头,站在码头上像一截烧焦的铁塔。他的皮肤是暗红色的,皮肤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能看见暗橙色的火光在缓缓流动——那是炎魔族本命火种在体内运转时的外在表现。他背着一柄比他肩膀还宽的炎骨战刀,刀身上嵌了三块拳头大的火属虫晶,虫晶表面不断冒着细小的火苗。

    他身后跟着两个副手和五个合体巅峰。赤铩的双锤挂在腰间,锤头上的火焰纹路在日光下亮得刺眼。赤镰的长鞭缠在右臂上,鞭身上的倒刺全是烧红的铁钩。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把货船围了半圈。

    “底舱。”赤烽的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赤岩的火种就在底舱。赤铩守船头,赤镰守船尾,其余人守住码头入口。不管底舱里出来什么东西,不准放走一个。”

    两个副手应声散开。赤铩抽出双锤,大步走向船头。赤镰把长鞭从手臂上解下来,往船尾走去。

    王铮在废铁板后面无声地移动位置。他的目标是赤铩——船头离货舱口最远,中间隔着整片甲板和好几堆废铁板,打起来声音会被铁器作坊的空炉爆裂声完全盖住。

    赤铩走到船头时,王铮已经从甲板另一侧的废铁板后面绕到了他身后十丈的位置。暗虫从极暗天里无声地滑出来,贴在废铁板阴影里,身体在昏暗天光下几乎完全隐形。王铮给暗虫下了指令——暗属暴冲,只眩晕,不伤神魂。

    暗虫的身体在阴影里微微一震。一道极细极快的暗色波纹从它甲壳上射出去,贴着甲板掠过十丈距离,无声地打在赤铩后脑上。

    赤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手里的双锤往下垂了半寸,肩膀晃了晃,后脑的护体火甲自动亮了一下——但他的护体火甲防的是物理攻击和火属术法,对暗属性的神魂暴冲几乎没有防御力。暗色波纹穿透火甲直接撞在他的神魂壁面上,壁面剧烈震颤,他的眼神在一瞬间涣散了。

    王铮在赤铩眼神涣散的同时从废铁板后面弹起来。十丈距离对于渡劫期修士的爆发速度来说连半息都不到。他左手握剑——右手握力只有五成,不敢在全力出手时用右手——破空斩仙剑连鞘都没出,直接连剑带鞘砸在赤铩的后脑勺正中。砸下去的力道控制得极精准,不碎头骨,只震晕。

    赤铩一声没吭就往前栽倒。双锤从他手里脱开,砸在甲板上发出两声闷响。王铮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把人拖进废铁板堆里,用两根预先准备好的虫筋绳把双手双脚反绑在身后。虫筋绳是从毒蚣族成虫的前肢筋腱里抽出来的,韧性够捆住合体期体修,赤铩短时间内挣不开。然后他从赤铩腰间的储物袋上扯下一块布片塞进他嘴里,又在他后脑勺上补了一记剑柄——这次稍重,保证他至少晕一个时辰。

    处理完赤铩,他无声地穿过甲板往船尾摸去。赤镰的长鞭拖在甲板上,铁钩刮着铁板发出极细微的刺啦声。她比赤铩警觉——王铮离她还有十五丈的时候她就停下脚步偏了偏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暗虫的第二道暴冲已经贴着她的后颈打了上去。同样的眩晕,同样的眼神涣散,同样的剑柄砸后脑。赤镰软倒时手里的长鞭脱手滑出去,铁钩在船舷上刮了一下,刮掉了一块铁锈。

    王铮把她也拖进废铁板堆里,用同样的虫筋绳捆好,塞嘴,补剑柄。然后他回到货舱口旁边的废铁板后面,重新蹲下。

    码头上赤烽还不知道船头和船尾的两个副手已经没了。他正盯着货船的竖井口,炎骨战刀已经从背后抽出来握在手里。刀身上的三块火属虫晶同时亮起,炎魔真火从刀锋上漫出来,把整把刀烧成了一柄三丈长的火焰巨刃。

    “赤岩!”赤烽的声音在码头回荡,“你自己从底舱里滚出来,把本命火种双手奉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底舱里没有回应。赤岩按照计划保持着绝对沉默。

    赤烽等了十息,然后一刀劈开了竖井铁盖。铁盖被炎魔真火烧得通红,在半空中碎成了好几块。赤烽往竖井里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堆堵在井口三尺以下的碎石和虫胶。他冷哼一声,收刀退了两步。

    “想骗我进竖井?雕虫小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盯住了货舱后部那块修补过的木板。货舱口。从甲板到底舱三丈深,对炎魔族来说也就是跳一下的事。但赤烽没有直接往下跳——他从腰间摸出一块炎魔火晶,往货舱口里丢了进去。火晶在坠落过程中猛烈燃烧,把整个底舱照得通亮。

    就在火晶落到底舱的瞬间,王铮从储物袋里取出冰蛟鳞片。他撕掉针孔上的虫胶封堵,指尖在鳞片边缘轻轻一按——第二缕冰蛟真血气息从针孔里渗出来。他没用两缕,临时决定只用一缕。赤铩和赤镰的意外让他省下了不少时间,赤烽的火种消耗可以不用逼到那么极限,留一缕冰蛟真血在关键时刻刺他一下就够了。

    冰蛟真血气息从甲板上无声地蔓延开来,融入空气,融入水面,融入泊位外侧的深水区。气温开始往下掉。不是骤降,而是缓慢而持续地下降——从深秋的正常温度一路降到冰点,然后在冰点以下继续往下探。

    赤烽站在货舱口边缘,正要往下跳,突然停住了。他感觉到了气温的变化。炎魔族对低温的敏感程度比王铮预估的还要高——赤烽的暗红色皮肤表面裂纹里的火光明显变暗了几分,他的火种在自动提高输出对抗低温,但低温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水底渗上来的,无孔不入,防不住。

    “水里有东西。”赤烽回头朝码头上喊了一声。但他回头的时候才发现码头上没有人回应他——五个合体巅峰守在码头入口,隔得太远。赤铩和赤镰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都已经被捆在废铁板堆里了。

    赤烽皱眉,握紧炎骨战刀,不再犹豫,纵身跳下了货舱口。

    王铮在赤烽跳下去的同时从废铁板后面站起来。他握着破空斩仙剑走到货舱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底舱里火光和冰雾正在猛烈对冲——赤岩躲在底舱最深处的一块青石板后面,赤烽站在货舱口正下方的位置,炎骨战刀上的真火把底舱照得如同白昼。冰蛟真血的气息已经渗进了底舱,空气中弥漫着极细的冰晶和火星互相碰撞的嘶嘶声。

    赤烽的火种在超负荷运转。他的炎骨战刀虽然烧得极旺,但火苗的颜色正在从纯橙色往淡橙色偏——这是火种余量下降的征兆。

    王铮无声地从货舱口边缘落下去。他落到底舱地面的同时,右腕时间法则裂纹微微一热——时间加速发动。外界的时间流速比他自身慢了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的时间差让他落地、调整重心、握紧剑柄、找到出剑角度——所有这些动作在赤烽的感知里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赤烽转过身来时,王铮的剑已经刺出去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破空斩仙剑连剑罡都没有释放,纯粹靠仙器本身的锋锐度,配合时间加速带来的半息先手,从赤烽的炎骨战刀刀身和右肋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隙里刺了进去。剑尖穿透炎魔族的暗红色皮肤,穿透皮下那层半融化的熔岩状肌肉,从赤烽的右肋刺入,从左后背透出。

    一剑穿心。

    赤烽的动作凝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握着剑柄的人。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一股滚烫的暗红色血液——炎魔族的血液是岩浆状的,滴落在底舱的青石板上,嘶嘶地烧出好几个小洞。

    王铮拔出剑。赤烽的炎骨战刀从手里脱落,砸在地面上砸裂了一块青石板。他本人没有立刻倒下——炎魔族的生命力极强,心脏被刺穿之后还能撑几息。但也就几息。几息之后他往前栽倒,庞大的身躯砸在地面上,震得整个底舱都晃了一下。他皮肤表面裂纹里的火光最后一闪,彻底熄灭了。暗红色的皮肤迅速冷却下来,从暗红变成了死灰一样的灰黑色。

    底舱突然安静了。只剩下冰晶和火星在空气中互相碰撞的嘶嘶声。

    赤岩从青石板后面探出头。他的红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一剑?”

    “一剑就够了。”王铮把破空斩仙剑收回剑鞘,“赤铩和赤镰捆在甲板废铁板堆里,你去把他们拖下来。赤烽的尸体我来处理。”

    赤岩从青石板后面爬出来,拍了拍头发上的霜,从底舱另一个出口翻上去处理两个副手。王铮在赤烽尸体旁蹲下来,先把炎骨战刀从地上捡起来。刀身没有因为赤烽的死而失去灵力——炎魔族先祖腿骨磨成的刀身本身就蕴含着极庞大的火属法则残片,刀身上嵌的三块火属虫晶只是辅助增幅。这把战刀就算不认主,光是材质本身也价值不菲。他把战刀收进储物袋。

    然后他摘下赤烽腰间的储物袋。储物袋的封口是用炎魔族本命火种封印的,赤烽死后火种熄灭,封印自动解除。储物袋里东西不少——三瓶炎魔火髓丹,两瓶渡劫期火属虫晶粉末,一块巴掌大的炎骨令牌,令牌上刻着赤烽的名字和炎魔族追杀队的编号。还有大量高品灵石,粗略一估至少两三百万。最里面塞着一卷兽皮纸,展开看是一幅北葫大陆炎魔族领地的详细地图,地图上用红点标注了十几处炎魔族的秘密修炼洞府。

    王铮把储物袋里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收进自己的储物袋,然后把空袋子扔在赤烽尸体旁边。

    然后是赤烽的尸体本身。炎魔族渡劫初期巅峰的肉身本身就是极珍贵的虫材——炎魔族的皮肤熔炼之后可以做成顶级的火属法器内衬,骨头研磨成粉可以当火属灵虫的进阶饲料。但王铮不打算把整具尸体都带走。他只要三样东西——赤烽的本命火种残核、一截肋骨、和心脏周围的火属经脉。

    他拔出破空斩仙剑,在赤烽胸口已经有的那道剑痕上重新切下去。剑尖沿着胸腔中线划开一条笔直的切口,切口边缘因为剑刃太锋利几乎没有任何毛边。他把手伸进切口,在赤烽胸腔深处摸到了那枚已经熄灭的本命火种残核。残核只有核桃大,通体暗红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纹路内部还残留着一丁点暗橙色的火光。火种已经死了,但残核本身蕴含的炎魔族血脉法则是活的。

    他把火种残核取出来封进虫晶罐,然后沿着同一切口找到赤烽左侧第三根肋骨,用剑尖在肋骨两头各切了一刀,取下一截大约一尺长的骨段。炎魔族渡劫期强者的肋骨是炼制火属法器的最佳材料之一,硬度高,耐高温,天然亲和火属灵力。

    最后他用剑尖仔细剖开赤烽心脏周围那团已经凝固的岩浆状血液,从心室位置剥离出一小簇暗红色的火属经脉。这簇经脉是炎魔族火种在体内运转的主通道,每一道经脉内壁都附着极微量的本命真火残留。火蠊用不着这个级别的火属灵材——它的虚空火种已经超出了炎魔族火种好几个层级——但龙血虫可以炼化这些真火残留来强化龙炎雷罡的火属那一半。

    取完三样东西之后,王铮站起来,把焚虚火蠊从赤火天召了出来。

    火蠊一进底舱就感应到了赤烽尸体上残留的炎魔族火种气息,触角在空气里探了探,六翼张了一下又合上。王铮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烧干净。不要留任何血肉残渣,骨头也不要留。只留一块肩胛骨,烧一半,留一半。”

    炎魔族内部追查赤烽死因的时候一定会用火种溯源术。火种溯源术需要感应到赤烽的本命火种残余——哪怕只有一粒火星也能溯源。但焚虚火蠊的虚空火不是普通火焰,虚空火燃烧时不产生任何法则残留,烧过的地方连神识探测都扫不到任何灵力痕迹。用虚空火处理赤烽的尸体,炎魔族的人就算把底舱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赤烽的火种残余。

    唯一需要留下的是一块烧了一半的肩胛骨。这块肩胛骨会被赤岩带走,等赤岩从城南排水渠逃出城之后,把它放在城外的某个位置。炎魔族的人追查到城外会发现这块肩胛骨,肩胛骨上残留的虚空火灼痕和赤烽自己的炎魔真火完全不同——两种不同火焰的灼痕会让他们误判赤烽的死因,把嫌疑引向炎魔族内部掌握了异种火焰的某个宗族长老。

    火蠊张开六翼,一小团虚空火焰从它的翅膜上漫出来,落在赤烽尸体上。黑红相间的火焰无声地铺开,几息之内就把赤烽的肉身从头到脚裹了进去。虚空火烧得极安静,没有噼啪声,没有焦臭味,只有一种极细微的空间撕裂声——火焰边缘的空气被烧出无数细小的空间裂隙,裂隙一张一合,把烧化的血肉残渣直接吞进虚空。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赤烽的尸体就烧得干干净净。青石板上只剩一小堆灰白色的骨灰和一块烧了一半的肩胛骨。

    火蠊把虚空火收回来,歪着触角看了看那堆骨灰,似乎对自己精准的控火很满意。

    王铮把骨灰扫进一只布袋里,连同那块半烧的肩胛骨一起交给刚从甲板上回来的赤岩。赤岩左右手各拖着一个昏迷的副手——赤铩和赤镰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片,后脑勺上各鼓了一个拳头大的包。

    赤岩把两个副手扔在底舱角落里,然后从赤铩腰间接下储物袋扔给王铮。“战利品。”

    王铮接住储物袋,没有急着翻,而是先把底舱里战斗的痕迹清理了一遍。赤烽的炎魔真火烧穿了底舱好几块青石板,烧熔的石头表面还在冒青烟。他把烧熔的石头撬起来翻了个面,用碎石灰把烧焦的痕迹盖住一部分。又让暗虫在底舱里走了一圈,把所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吸干净。暗虫的阴极法则循环可以吞噬残留灵力,吞噬完之后底舱里除了赤岩的火种波动之外什么都扫不到。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赤岩拉到货舱口旁边。“你按计划从水下舱门走。赤铩和赤镰被捆在这里,等赤烽的五个合体巅峰手下等得不耐烦下来查看的时候,他们会发现两个副手被捆在底舱角落里,赤烽本人不见了。他们会以为赤烽追着你从水下舱门出去了。他们不敢在落霞王都的码头区大张旗鼓地搜,只能先带着两个副手撤回去。等他们撤走之后,你就安全了。”

    赤岩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角落里被捆成粽子的赤铩和赤镰。“赤烽的肩胛骨我放在城外什么地方。”

    “城北废弃矿场附近。”王铮说,“不要放在矿场里面,放在外围的乱石堆里,让炎魔族的人追踪过去的时候以为是赤烽在矿场被人伏击了。血蝠堂的堂口就在城北废弃矿场,炎魔族的人追到那里会撞上血蝠堂的人。两边一见面,事情就更乱了。”

    赤岩咧嘴笑了。三个月来第一次笑。

    王铮没再说什么。他从货舱口翻上甲板,重新检查了一遍甲板上有没有留下自己的灵力痕迹。然后他回到第三泊位对面的货栈阴影里,把幻光阴蚎的幻术撤掉。

    整个码头第三泊位重新安静下来。废弃货船歪着船身泊在水面上,铁器作坊的空炉还在烧废矿渣,劈里啪啦的爆裂声一刻没停。

    一个时辰之后,王铮回到北葫商馆偏房,把门关紧,窗帘拉上。他把赤烽的储物袋和赤铩的储物袋并排放在床板上,开始一件一件整理收获。

    赤烽储物袋里最值钱的是那柄炎骨战刀和三瓶炎魔火髓丹。火髓丹是炎魔族修炼本命火种的核心丹药,一瓶十粒,三瓶三十粒。丹药呈暗红色,表面包裹着一层极薄的火焰法则结晶,入手滚烫。这东西他自己用不上,但敖苍的龙炎雷罡里有一半是火属法则,三十粒火髓丹够敖苍把龙炎温度往上推一截。

    炎骨令牌刻着赤烽的追杀队编号和炎魔族长老会的印记。这面令牌在北葫大陆可以当通行证用,某些炎魔族控制的火属灵矿只有持追杀令的人才能进入。他把令牌收好。

    炎魔族领地地图上的十几处秘密修炼洞府标注得很详细——每处洞府的位置、禁制类型、进出暗语全写在上面。这些洞府里可能藏着炎魔族历代追杀队囤积的修炼资源。暂时去不了,但地图本身的价值不小。

    赤铩的储物袋比赤烽的朴素得多。除了大量灵石之外,只有两件值钱东西——一对备用的炎骨战锤和一卷炎魔族体修功法。战锤品级比赤铩手上那对双锤低一档,但材质不差,熔了重铸能炼成别的法器。功法是炎魔族通用的火属体修炼体术,对他没用,但可以拿去北葫商馆换别的东西。

    王铮把所有战利品分门别类整理好,灵石单独装一个储物袋,丹药和功法装另一个,材料和法器装第三个。整理完之后他把龙血虫从虫界召出来,从赤烽的火属经脉里取出一小截,放在龙血虫面前。

    龙血虫低头嗅了嗅那截暗红色的火属经脉,二十四枚龙鳞同时亮了一轮。它张开嘴,把那截经脉吞了进去。吞完之后龙鳞表面的赤红色纹路比之前亮了几分,龙炎雷罡里的火属法则开始在它体内加速循环。

    王铮拍了拍龙血虫的脑袋,把它收回虫界。

    天色已经暗了。窗外杂物堆上的野猫又踩着破木箱跳过去,这次踩翻了两块木板。远处城门口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吆喝——不是炎魔族的人,只是守卫换岗。

    王铮把整理好的储物袋收进怀里,在床上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