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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846章 冰蛭

    次日,吕安清早便来敲门了,这个时候天刚蒙蒙亮。

    王铮已经醒了。昨夜整理战利品到半夜,炎骨战刀和火髓丹收进了专门的储物袋,赤铩的备用战锤塞在另一只袋子里,龙血虫吞了赤烽的心脉火属经脉之后回虫界炼化去了,一晚上过去龙鳞表面的赤红色纹路比吞之前亮了一截。他把东西收好,打开门,吕安站在门口,手里端了两碗热豆浆,碗沿上各搁了一张刚出锅的虫砂面油饼。

    “码头那边没事了。”吕安把一碗豆浆和一张油饼递给他,自己咬着另一张饼靠在门框上,“赤烽的五个合体巅峰手下昨晚下到货舱里找了,发现赤铩和赤镰被捆在底舱角落,赤烽人没了。他们把两个副手解开之后在底舱搜了一夜,什么都没搜到——你的虚空火烧得是真干净,连火种残余都没留。今早天没亮他们就撤了,带着两个副手回了城北据点。听眼线说,赤铩醒了之后第一句话是‘没看见人’,赤镰说她只记得后脑勺被什么砸了一下。没人看见你。”

    “赤岩呢。”

    “昨晚从排水渠游到城南,在旧城墙根底下蹲了一夜。今早换了身干净衣服,染了头发,换了一张北葫商馆给他备好的假身份令牌,现在以‘北葫商馆货品采办’的身份住在商馆后院偏房里——就是你隔壁那间。”吕安咬了口油饼嚼了两下,“他让我转告你,那块肩胛骨已经放在城北废弃矿场外围的乱石堆里了,特意放在一块有血蝠族巡逻痕迹的碎石旁边。”

    王铮点了下头,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豆浆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正好驱散深秋早晨的寒气。他坐在床沿上把油饼撕成小块泡进豆浆里,一边吃一边听吕安继续往下说。

    “血蝠堂那边有动静。今早眼线报回来的——昨晚半夜有人从城北废弃矿场出来,沿着城墙根往城南走,走到旧渠坊附近拐进了一条死胡同,待了半个时辰又原路回去了。眼线跟到死胡同口没敢往里跟,只在外头蹲着。他说死胡同深处有一盏虫晶灯亮着,灯光颜色偏青白,不是血蝠族常用的那种暗红色虫晶灯。”

    “青白色。”王铮把碗搁在膝盖上,“母巢的人用的就是青白色虫晶灯。上次在枯木沟虫使身上缴获的那盏就是。”

    “我也这么想。”吕安把最后一口油饼塞进嘴里,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血蝠堂的人在半夜偷偷摸摸跟母巢的人接头,说明他们之间不是上下级关系,更像是合作——或者互相利用。母巢想借血蝠堂的杀手网在落霞王都做点什么事,血蝠堂想从母巢手里拿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

    “不急。血蝠堂堂主还在矿场里蹲着,他不动我不动。等他把母巢的人引出来再说。”王铮把豆浆喝完,空碗搁在床头小桌上,“你今天来找我不止是送早饭吧。”

    吕安从袖口里抽出一张对折的兽皮纸递过来。“有个交易。昨天傍晚有个冰蛭族的小姑娘找到商馆,说想卖一批灵虫蜕壳。伙计看了一眼品相——幻光阴蚎的蜕壳,渡劫初期,完整度九成以上。伙计不敢做主,把人安排在商馆一楼的会客室里住了一夜。今天早上我去看了一眼,确实是幻光阴蚎的蜕壳,而且不是普通的蜕壳。”他顿了顿,“蜕壳上还带着水属性法则残留。不是湿气那种水,是真正的水属法则纹路,蜕壳内壁上的纹路还在缓慢流转。”

    王铮拆开兽皮纸。纸上写的是商馆的标准货品登记,字迹是伙计的,写到货品描述时明显比平时用力——品名:幻光阴蚎完整蜕壳一枚,渡劫初期,九成二完整度,带水属法则残留。货主:冰蛭族,名冰荇,修为化神后期。报价:不卖灵石,要求面谈。

    “不卖灵石。”王铮把兽皮纸折好还给吕安,“她要什么。”

    “她没说。只说要见你——原话是‘我要见虫皇商队的王铮’。”吕安接过兽皮纸时手指在纸背上敲了两下,“她知道你的名字。一个刚从北葫大陆过来的冰蛭族小姑娘,修为化神后期,从来没在南泷大陆活动过,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王铮站起来,把混天棒往储物袋里一收。“去看了就知道了。”

    北葫商馆一楼的会客室在柜台后面走廊的尽头,房间不大,靠墙摆了一张旧茶几和两把藤椅。茶几上搁着一只敞口的木盒,盒子里垫了一层暗蓝色的冰蚕丝,蚕丝上躺着一枚拳头大的蜕壳。蜕壳呈半透明的水蓝色,壳内壁流动着一层极细极密的法则纹路,纹路的走向像深海里缓慢旋转的洋流,每转一圈蜕壳表面就泛起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光晕碰到空气会凝出一粒粒针尖大的水珠,水珠顺着蜕壳边缘滚下来,在木盒底部的冰蚕丝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王铮在茶几前站了片刻,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蜕壳内部的法则纹路。品相比吕安说的还好——完整度不止九成二,至少九成五以上。蜕壳的法则纹路结构和他幽水天里幻光阴蚎正在炼化的冰蛟鳞片有将近四成的重合度,但水属法则的占比比冰蛟鳞片高得多。冰蛟鳞片是冰为主水为辅,这枚蜕壳是水为主冰为辅。幽水天现在的瓶颈正是冰火平衡——炼化冰蛟鳞片推高了冰属法则,但水属法则没有同步跟进,导致幽水天的法则密度虽然到了八成,法则结构却开始往冰那一头偏。如果能把这枚蜕壳里的水属法则纹路炼化进幽水天,冰火平衡的问题能缓解至少一半。

    “道友看够了吗。”

    声音从茶几对面传来。王铮抬起头。冰荇坐在藤椅里,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冰蛭族成年晚,化神后期的冰蛭族至少已经修炼了数百年,但外表还保留着少年期的模样。她的皮肤是极淡的冰蓝色,头发白得近乎透明,在脑后编成一根粗辫子,辫尾系了一枚冰蓝色的虫晶。眼睛是淡银色的,瞳孔是竖的,看人时不闪不避,眼神很静。

    “看够了。”王铮在茶几另一侧的藤椅里坐下来,“幻光阴蚎的蜕壳,渡劫初期,完整度九成五,带水属法则残留。市面上找不到第二枚。你开价。”

    “我不开价。我要你帮我一件事。”冰荇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事先在肚子里默念了好几遍。“我阿姐被困在西沣大陆的融骨沼泽,位置在金阙深渊以北三千里。三个月前她用冰蛭族的传讯秘术发了一条求救讯息,讯息里说她被金鳞族的一支巡逻队扣住了,对方要我们拿一枚完整的渡劫期幻光阴蚎蜕壳去赎人。我带着蜕壳赶到落霞王都的时候,打听到金鳞族那支巡逻队已经不在融骨沼泽了——他们往玄诡大陆方向去了。我一个人化神后期,走不到玄诡大陆。”

    “你想让我护送你去玄诡大陆。”

    “不是护送我。是你替我去。”冰荇把木盒往王铮的方向推了半寸,“蜕壳归你。你帮我把我阿姐带回来。三个月之内赶到玄诡大陆南缘的魂河古道入口,金鳞族那支巡逻队的头领叫金弋,渡劫中期。找到他,把蜕壳给他,换我阿姐回来。”

    王铮靠在藤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这笔交易的代价远不止一枚蜕壳——从落霞王都到玄诡大陆,横穿中垣海,再绕过暗蝗族母皇在南缘的领地,就算一路顺利至少也要走将近两个月。而且金鳞族是西沣大陆的原生种族,排位不算高但个体战力不弱,一个渡劫中期的巡逻队长加上一支整编巡逻队,正面交锋不是不行,但他一个人去,万一中了埋伏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更关键的是时间——赤岩的事刚解决完,桐庐城那边噬神宗的寄生者还在暗处蹲着,噬灵尊者不到两个月就会亲自过来。三个月之内赶回来几乎不可能。

    冰荇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她从袖口里取出第二样东西放在茶几上——一枚拇指大的冰蓝色虫晶,虫晶内部封着一小片极薄的法则碎片。碎片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被暴力掰下来的。碎片表面流动着冰火双属的法则纹路,纹路的结构极其复杂,和韩山送来的那只灰白幼虫体内的冰火同源循环有将近六成的结构重合。

    “这是什么。”王铮盯着那枚虫晶。

    “万虫祖巢支脉深处挖出来的化石碎片。”冰荇把虫晶轻轻往前推了半寸,“我族在北葫霜疆边缘的永冻冰层里挖了上千年,只挖出过两块这样的化石碎片。这块是我的嫁妆——冰蛭族女子成年时族里会赠一块祖脉化石作为嫁妆,但这块化石里封的不是普通血脉,是太古时代冰火同源虫的血脉碎片。”

    王铮伸手拿起虫晶,指尖触碰到虫晶表面时能清晰感觉到冰火两种法则在碎片内部以螺旋结构交替流转,和那只灰白幼虫体内的灵力循环如出一辙。四象天所有现存虫族分支的法则属性几乎都是单一的——要么火要么冰,要么土要么木。冰火同源虫的血脉早在太古时代就断了传承,现存的冰火双属灵虫全是后来杂交培育出来的,双属法则之间的融合度远不如原生冰火同源虫。如果这块化石碎片里封存的冰火同源血脉能被提取出来,用在灰白幼虫身上,幼虫的血脉链有很大概率能被修复——修复之后的幼虫将不再是“未鉴定品种”,而是太古冰火同源血脉的直系后裔。

    这枚化石碎片的价值,不在幻光阴蚎蜕壳之下。

    “这块化石也给你。”冰荇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起伏,但说到这一句时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你帮我把我阿姐带回来。路费、情报、通关令牌,我全都准备好了。”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扁扁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纸袋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东西。“中垣海三条航线的商船通行证,西沣大陆融骨沼泽外围的详细地图,金鳞族巡逻队的编制情报,还有一枚北葫商馆开具的跨大陆商队令箭——持令箭可以在金阙商会任何分号兑换一次免费的空间传送。”

    王铮把牛皮纸袋接过来翻看了一遍。三条航线的通行证分别是南泷大陆东岸到中垣海中转岛、中转岛到西沣大陆西岸、西沣大陆西岸到玄诡大陆南缘——这是一条绕了大半个四象天的长途航线,正常商船走一趟要将近四个月。但如果有金阙商会的空间传送,从西沣大陆到玄诡大陆这一段可以缩短到几天之内。问题是空间传送是金阙商会的核心业务,每次启动消耗的灵石以千万计,北葫商馆的跨大陆令箭只能兑换一次免费传送——用完就没了。这笔人情不小,北葫商馆愿意给一个冰蛭族小姑娘开这么大的背书,背后一定有原因。

    “北葫商馆为什么帮你。”王铮放下牛皮纸袋。

    “我族曾经救过北葫商馆馆主一命。”冰荇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三百年前馆主在北葫霜疆深处被冰魔族追杀,是我阿姐用冰蛭族的天赋神通把他封在一座冰山里藏了七天,冰魔族搜了七次都没搜到。馆主欠我们一条命。这次阿姐出事之后我找到馆主,他给了我这张令箭,说只要有人愿意替我去,令箭随便用。”

    王铮把幻光阴蚎蜕壳连同木盒一起收进储物袋,拿起那枚冰火同源化石碎片端详了一阵,把化石也收了起来。然后他靠在藤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把时间线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炎魔族追杀队的事已经解决了——赤烽死了,赤铩和赤镰没认出他,五个合体巅峰从头到尾不知道他的存在。血蝠堂堂主昨晚在码头货栈楼顶站了一炷香,应该只是听到了空炉爆裂声觉得不对劲,没有实质发现。断骨社还在城外蹲着,黑蝎会还在招人,母巢的人在城北废弃矿场和血蝠堂接头。这些人的眼睛都还盯在落霞王都,暂时没有人注意到北葫商馆里住了一个冰蛭族的小姑娘。

    桐庐城那边,两个蜕壳寄生者还在窑场街蹲着,东边山脊背面那条矿道的勘探结果还没传回来。噬灵尊者不到两个月就到——时间卡得很紧。

    他睁开眼。“三个月。从出发到回来,三个月。去玄诡大陆南缘把金弋找到,用蜕壳换你阿姐,然后原路返回。金弋如果不放人呢。”

    “那你就杀了他。”冰荇的竖瞳里没有犹豫,“我族和金鳞族没有仇。金弋扣我阿姐是为了蜕壳,他手下一个合体巅峰的金鳞族巡逻兵在北葫霜疆边境被虫群袭击,神魂被噬魂虫啃掉了一半,只有幻光阴蚎的蜕壳能修复——幻光阴蚎的水属法则可以重塑神魂壁面的缺损。他拿了蜕壳之后不守信用,那就不用守规矩了。”

    王铮站起来。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纸笔,写了一张简短的委托书——委托北葫商馆吕安全权处理虫皇商队在落霞王都的后续事务,包括与金阙商会的精髓交接、与散修行会的虫材供货协议续签、以及代收所有来自桐庐城的灵鹤传讯。他把委托书签了名按了指印交给吕安,吕安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

    冰荇从藤椅里站起来,朝他微微躬了一下身子。“多谢。三月后我会在落霞王都等你。”

    王铮没再说什么,出了会客室,沿着走廊回到后院偏房。他把冰荇给的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板上——三张航线通行证,一张融骨沼泽地图,一份金鳞族巡逻队编制情报,一枚刻着北葫商馆标志的跨大陆商队令箭。

    融骨沼泽的地图很详细。沼泽位于西沣大陆腹地,金阙深渊以北三千里,是一片被虚实法则侵蚀了数万年的湿地。沼泽里的地形会随时间缓慢改变——今天是深潭的地方明天可能变成泥沼,今天的芦苇荡明天可能被虚实法则吞掉变成一片虚空裂缝。金鳞族巡逻队能在这种地形里扎营,说明他们手里有某种可以稳定周围空间的法器。

    他把地图收好,又把破空斩仙剑取出来擦拭了一遍。剑身上的金色剑纹在晨光下无声流转,剑罡的锋刃比昨天又凝实了一分。黑石头解封的效果还在持续,仙剑的灵力传导效率每天都在缓慢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