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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986章 峡口拦路

    风从峡口灌进来,尖得像刀子。王铮抬手挡了挡脸,指缝里看清了前面那片黑黢黢的坡地。碎石从高处滚落,稀稀拉拉,像有什么东西踩松了山皮。

    源头种的气味混在风里,腥甜,发腻。腐烂海藻的味道被风撕得很薄,可那点甜味始终不散,像粘在喉咙里。

    苏螟往王铮身后缩了缩。顾藏的铁杖点在地上,没敢再往前。

    “我们能不能绕?”苏螟低声问。

    “绕不了。”顾藏摇头,“风嚎峡东侧只有这一个口子。两边都是断崖,上去要爬半宿。你翅膀能飞,我们俩不行。”

    “它就在口子里?”王铮问。

    “在口子靠内。那气味不是从外头飘来的,是风从峡里带出来的。”顾藏偏了偏头,“它知道我们到了。”

    王铮没说话。他从背上抽出混天棒,虚握在手里,没急着走。棒身冰凉,海风里混着的细碎石粉打在棒面上,叮叮响。

    三人僵在原地。虫王砸地的闷响从更北处传来,闷一声,又闷一声。地面有时一抖,有时停几息。峡口里的风被震得忽强忽弱,像人喘气。

    苏螟突然拉了拉王铮的衣角,指向峡口上方。夜色里,那上面的石壁边缘有个影子在动。很慢,像从山体里长出来的一截东西,黑乎乎地探出头,又缩回去。

    “它上去了。”苏螟说。

    王铮也看见了。那影子从峡口内壁往外爬,贴着山石往高处走,动作不急。他眯起眼,借着天上那点灰白光看过去。影子身上有很长的须,垂下来,被风吹得晃。须子有七八根,每根都有手臂粗,顶端发亮,是极淡的暗红色。

    “这东西能上墙。”顾藏低声说,“它想从上面堵我们。”

    王铮立刻做了判断。不能等它爬到峡口正上方。一旦它上了顶,滚石和那条长须就能把整个口子封死。他提棒朝峡口冲了过去,脚下碎石乱飞。苏螟叫了声“王铮”,声音被风吞了一半。顾藏没动,他站在原地,把铁杖横过来,挡住想跟上去的苏螟。

    “别过去添乱。”顾藏说。

    王铮没空听。他离峡口还有十步时,风突然停了。很突然,像天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源头种的气味浓了起来,腥甜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抬眼,峡口内壁上那团黑影正快速往下坠。那不是摔,是顺着山石滑下来,快得离谱。七根长须在半空乱舞,像张开的爪子。

    王铮脚下一停,混天棒从右往左扫出。虚空火镀层亮了一下,金色弧光在黑暗中划过去。长须擦着棒风掠过,有三根被火燎到,缩了回去,发出“嗤”的一声,像肉贴上了烧红的铁。剩下的须子从左右包过来,速度快过王铮的预料。他往下一矮,滚向左边,须尖贴着他后脑划过,带起几根头发。

    他单膝跪地,抬头看。那团黑影已经落到峡口底部,正堵在路中间。

    源头种和上次不一样了。

    它原本像只长满须子的灰白色大虫,趴在地上能占半条路。现在它的身子缩了一圈,颜色更深,接近岩灰色。那些须子从七根变成了九根,每根都短了一截,但更粗,上面布满细密的倒钩。最让人在意的是它背上裂开了一道缝,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缝里露出暗红色的光。

    王铮爬起来,往后慢慢退了两步。源头种没有追,只把九根须子慢慢展开,像在丈量这个峡口有多宽。它背上的裂缝一开一合,里面的红光跟着呼吸起伏。

    “它挡路了。”顾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

    王铮退了回来。三人并排站在坡地上,和源头种隔着十几步。风又起来了,从峡口往外吹,把那股腥甜味全推到他们脸上。

    “它没急着动手。”王铮说。

    “它在等虫王。”顾藏说。

    王铮偏头看他。

    “虫王砸地,说明风渊底部有东西要出来。源头种从风苔藓大厅出来以后,一直不敢回地底。它往上走,是为了避开虫王。”顾藏的脸色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但声音很稳,“现在虫王往地面砸,它回不去,又不想离开这一带。我们这时候进峡,正好撞上它。”

    “它想干什么?”

    “不知道。”顾藏说,“可能想要你身上那口箱子,也可能想要虫仙界。它怕你的虫仙界,又盯着你。”

    苏螟一直没吭声。她盯着源头种,翅膀慢慢收拢,整个人看起来很安静。王铮注意到她在发抖,很小的幅度,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抖。

    “苏螟?”

    “它记得我。”苏螟的声音很轻,“在南泷高原的时候,它追过我。它用须子把我卷起来过,后来被韩岳赶走了。”

    王铮握棒的手紧了紧。

    “所以它是冲着苏螟来的?”他问顾藏。

    顾藏摇头:“不好说。源头种能循着气味追人,但它更爱循灵力波动。苏螟的九翼玲珑翅在它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我不会把我的人交出去。”王铮说。

    顾藏没再说话。

    源头种开始动了。它没朝他们冲,而是把身子往峡口一侧挪了挪,像在让路。九根须子中的四根朝上竖起,贴住了两边的石壁。背上的红光压到最暗,几乎看不见。它把自己卡进了峡口右侧一条凹陷的石槽里。

    苏螟看呆了。

    “它这是让我们过去?”苏螟问。

    王铮没动。他太了解这类东西。有时候它们让路,是为了等你走到一半,再从头顶和背后包过来。峡口内壁狭窄,进去之后连挥棒都难,更别说带着苏螟和顾藏。

    “它在示好。”顾藏突然说,“它想跟我们走。”

    “走哪?”

    “跟着你。”顾藏看向王铮,“它怕虫王,怕地底的东西。它跟了你一路,没直接扑上来。这次它把路让出来,就是告诉你它不会在这地方动手。它想借你的虫仙界,避开虫王。”

    王铮脸色没变。他想起黑石山夜宿时闻到的气味,想到石梁之战后源头种往北移的路线。这些东西串起来,顾藏说的似乎能说通。但他不放心。虫仙界不能轻易让外头的东西沾边,尤其源头种还和建造者文明有关。

    “我们过去。”王铮做了决定。

    他让苏螟和顾藏走前面,自己断后。三人贴着峡口左侧走,和源头种隔开。顾藏的铁杖点在石地上,声音脆。苏螟把翅膀收得紧紧的,从源头种面前经过时,身子僵了一下。王铮横棒在身后,两只眼睛盯着那团灰黑色的影子。

    源头种没动。只有一根须子轻轻抖了一下,像在抽气。

    走过去之后,风陡然变了方向,从背后推着他们往里走。峡口内部比外面更黑,两边的山壁像被斧子劈出来的,又窄又陡。地面全是碎岩,大的有半人高,小的铺了一地。虫王砸地的声音在这里被山体放大,每一次闷响都像从脚底板下面传上来的。

    “它跟上来了。”苏螟小声说。

    王铮回头。源头种离开了石槽,正贴着地面往这边爬。那九根须子收在身前,身子压得很低,速度不快,跟在十几步外。

    “让它跟。”王铮说。

    顾藏没反对。三人继续往里走。越往里风越小,空气越来越干。腥甜味淡了下去,被岩石和尘土的气息盖住。苏螟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顾藏却越走越慢,铁杖撑一下走一步,脚下有点打晃。

    “歇半刻。”王铮说。

    三人找了块斜插在地面的巨石,靠坐下来。王铮喝了口水,把水囊递给苏螟。苏螟喝了一小口,又递给顾藏。顾藏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

    “你这身体再走一夜要出事。”王铮说。

    “出事也得走。”顾藏喘着气,把水囊还给王铮,“虫王越砸越急,这山看着硬,其实被虫潮掏空过。再砸下去,峡口会塌。”

    王铮抬头看。山壁上有不少裂缝,宽的能伸进手指,里面黑乎乎的。他伸出一只噬灵蚁,让它钻进去探了探。噬灵蚁传回的讯息很糟:裂缝极深,有些地方已经贯通到地面,山体内部像被虫蛀过的木头。

    “还有多远能翻过去?”

    顾藏想了想:“按现在的走法,天明前能到峡口北侧。那边有个旧哨站,比风渊那个小,但位置高。上了哨站,就能翻过外缘坡地。”

    “哨站能住人?”

    “半塌了,能挡风。”

    王铮点头。他又放出几十只噬灵蚁,让它们贴着地面往北探路。源头种在十几步外停着,背上的红光又亮了一点,把周围的碎石照得发红。它那九根须子摊在地上,像在听地面的震动。

    苏螟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的须子在数虫王砸地的间隔。”

    王铮和顾藏同时看过去。果然,源头种的须尖随着虫王每一声闷响抖一下,抖完又抬起来,像在算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它在躲。”顾藏说,“虫王每砸一次,它就往里缩一点。等虫王砸到峡口这一带,它肯定要跑。”

    “那我们更不能留。”王铮站起身,“走。”

    三人继续赶路。峡口里的碎石越来越多,有些地方根本没法下脚,王铮只好用混天棒把大石头挑开,再让苏螟和顾藏过。苏螟没喊累,但她的翅膀越垂越低,翅尖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顾藏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王铮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左臂的冻伤还在发麻,右肩那道被冰棱擦开的口子一直没愈合,血被冻住后结成了黑红色的痂,风一吹就疼。

    虫王的闷响越来越近。整条峡口在震,细小的石屑从头顶往下掉,像下砂。王铮停下,把卵箱往胸前挪了挪,怕背在背后被落石砸到。箱子贴到胸口时,里面的时间虫卵突然安静了,像被他的体温安抚下来。

    “这东西能感应你的心跳。”顾藏说。

    王铮低头看了眼箱子。铁面具下透出极弱的光,灰白色,跟着他的心跳节奏一明一暗。

    “等它孵出来,这种感应会强十倍。到时候你就是它的壳。”顾藏咳嗽了两声,“现在还好,时间虫没破壳,它只是借你的身体稳自己的频率。”

    王铮把箱子重新捆在背后,用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灰:“等它破壳再说。”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峡口开始变宽,两边的山壁矮了下来,头顶能看到天空。灰白色的天光透下来,让他们看清了出口的位置。那是一个不规则的豁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外往里撞开过。豁口外是一道缓坡,坡上长着几株枯树,枝干黑瘦,像烧过的。

    “快到了。”王铮说。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一声尖啸。那不是风声。王铮猛地回头,只见峡口深处飞出一大群黑影子,密密麻麻,像一团会移动的乌云。那团影子顺着峡口往外冲,翅膀拍打岩石,发出“啪啪”的脆响。

    “蝙蝠。”苏螟叫了一声。

    顾藏脸色变了:“风渊的岩蝠。它们平时躲在风渊里,虫王把它们的巢震塌了。”

    黑压压的岩蝠群朝他们扑来,速度极快。王铮把苏螟按在身后,混天棒往空中一捣,虚空火从棒尖喷出去。金红色的火焰在峡口里烧出一道屏障,岩蝠群冲得太快,前头几十只直接撞进火里,化为灰烬。后面的乱了阵脚,纷纷往两边山壁上撞。有些绕过火屏,从头顶和侧面扑下来。

    王铮护住苏螟,挥棒打落几只。顾藏挥铁杖赶开几只贴脸的岩蝠,动作有些吃力。源头种在远处突然立起了所有须子,九根须子像九条鞭子一样抽向空中。每一次抽击都带下一片岩蝠,打得极准。岩蝠群被这三方夹击,很快散开了,剩下的贴着山壁逃窜,有的钻回裂缝,有的飞过豁口,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王铮喘了口气,回头看源头种。它把须子收回来,上面挂着几只被刺穿的岩蝠,慢慢缩回身边,像在清理。

    “它救了我们。”苏螟小声说。

    王铮没说话。他抹掉脸上的灰,带着两人往豁口走。走出峡口那一刻,风迎面吹来,干冷,带着北边高原的味道。外面的坡地比他们想象中好走,碎石少,土多。坡下是一片灰褐色的草场,看不到边,草茬很矮,像被火烧过一轮。

    顾藏抬头看了看方向:“往北偏西走,半里有旧哨站。”

    三人下了坡。虫王的闷响从身后传来,已经没那么近了。峡口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哭。

    王铮回头看了一眼。源头种没跟出来。它停在豁口内侧,九根须子搭在石头上,背上的红光灭了。整只虫缩成一团灰黑色的影子,像在等他们走远。

    “它不跟了。”苏螟说。

    “它只送到这。”王铮说。

    他转回身,继续往北走。晨光从东边渗出来,灰白色的,照在草场尽头。旧哨站的轮廓慢慢从地平线上浮出来,矮矮的,像一截断墙。王铮带着苏螟和顾藏朝那走,谁也没再提源头种。

    背后峡口里,极轻地,传来一声须子擦过石头的声音,像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