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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987章 哨站夜杀

    旧哨站比顾藏说的还要破。屋顶只剩两根斜梁,外墙塌了半边,地上全是碎砖和干草。北风从墙洞里灌进来,呜呜响。人站进去,风顶在后背,像有人往外推。

    王铮把苏螟和顾藏领到最完整的墙角。他放下卵箱,用脚踢开地上的碎石,腾出一块能坐的地方。苏螟靠墙坐下,翅膀收得紧紧,脸被风吹得发红。顾藏撑着铁杖慢慢滑到地上,呼吸又粗又急,胸口像拉风箱。

    “歇半个时辰。”王铮说。

    他走到哨站门口,往南边望。来路已经看不见峡口,只剩一片灰褐色的坡地。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草茬照得发白。风里有极淡的腥甜味,是源头种留下的,还没散干净。虫王的闷响从远处传来,已经弱下去,隔很久才响一声,像累了的巨兽在翻身子。

    王铮折回墙边,把混天棒插在地上,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干饼,掰成三份。苏螟接了,小口小口地嚼。顾藏接过去没吃,先咳了几声,嘴角有血丝。他拿袖子擦掉,把饼塞进嘴里慢慢磨。

    “金鳞族不会让我们歇到天亮。”顾藏咽下饼,低声说,“那队长在水里吃了亏,肯定叫人了。近海快舟上有燃烟,一放出来,半个海面都能看见。”

    “来几个。”王铮问。

    “一个队长,两个巡卫。他们若再调人,会从海上来。从我们离开盐沼算起,最快的一批也得到午后。”顾藏算了算,“也就是说,天亮前这里不会再来人。”

    王铮点头。他靠在墙上,闭眼进了虫仙界。噬灵蚁还剩一千多只,分布在来路沿途的碎石下和草丛里。藤蠖的副藤有两条跟着进了北坡,躲在地下,一有动静会先缠人。海祸水虫群留在盐沼附近的水道里,北边无水,发挥不了作用。水性噬灵蚁也只适合湿地,在这干冷的坡地上动作慢了两成。

    倒是暗虫,极暗天里的暗虫状态不错。之前在旧盐场战斗时它消耗不算大,甲壳上的浅裂没有加重,暗色水膜储备还有五成多。王铮让它在虫仙界里静养,不急着放出。

    虫仙界内部整体稳定。小灰向他传讯:卵箱里的时间虫卵和流光天的食曦虫出现了某种感应。不是直接的,像是隔着一层东西。食曦虫在流光天里游得比平时快,核心上的海潮纹路时亮时暗。小灰已经收窄了流光天的法则孔洞,不让时间波动漏出去。

    王铮睁开眼。卵箱就搁在脚边,黑布外又蒙了一层灰。他掀开一角看了一眼,箱子里很安静,里面的东西似乎也累了。黑铁面具压在箱盖上,冷冰冰的。

    苏螟吃完了饼,歪在墙角,眼睛半睁半闭。顾藏也闭着眼,呼吸慢慢均匀下来。王铮没睡,他站起身,走到哨站外头,在北坡周围转了一圈。地面坚硬,草茬矮而密。东北边有一排旧木桩,半截埋在地里。他拔出两根,在哨站门内斜插成十字,用草绳绑紧,算是道粗栏。金鳞族真摸过来,这破栏也能挡一脚。

    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大半。北边的草场无边无际,风从高原方向刮来,干得嗓子发疼。王铮回到墙根,坐下,把混天棒横在膝上,开始温养。虚空火种只分出极细一缕,在棒身白痕上游走。他不敢多耗,只把最浅的那道伤纹填了一半就收了。

    顾藏醒了,看着他温养棒子,没出声。过了会儿,他说:“你打算在这等他们,还是继续走?”

    “你还能走?”王铮问。

    顾藏沉默一瞬:“能走。但走不远。”

    “那就在这等。把人杀退了再走。”王铮说。

    苏螟也醒了,听他们说话,没插嘴。她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扎紧,用一小截布条。动作很慢,很仔细。王铮看她一眼,她刚好抬头,眼睛里有话,又没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王铮问。

    “他们会来更多人吗?”苏螟问。

    “会。”

    “打不过怎么办?”

    王铮把混天棒立起来,棒尾点地:“打不过就跑。你跑最前面,别回头。”

    苏螟摇头:“我不跑。”

    王铮没再劝。他看向南边,晨光已经变成白光,亮得刺眼。风从南边带来一丝咸味,很淡,像海在远处喘气。地面上的噬灵蚁传来讯息,南边坡下三里有动静。两个。脚步很快,踩着碎石往上走。

    “来了。”王铮起身。

    顾藏撑着墙站起,把铁杖横在身前。苏螟也站了起来,翅膀张开小半,像随时能起跳。王铮走到门口,把十字木栏挪到一边。他回头说:“你们别出去。在墙后躲好。苏螟,如果有人绕后,你带顾藏从东边墙洞出去,往草场跑。”

    苏螟点头。

    王铮提棒走出去。哨站外的风很大,草茬被吹得伏地。他站到哨站南边十步远的地方,把混天棒扛在肩上。两个金鳞族巡卫从坡下冒头,一个持刀,一个空手,鳞甲在晨光里亮得晃眼。他们这次没有并肩,而是一左一右散开,拉出十步的距离。这阵型是防他元磁锁定的。

    持刀那个走得更快,刀尖垂在身侧,刀身上有淡蓝色的水光流动。空手的那个嘴里念念有词,鳃一张一合,像在储水。王铮没给他们时间准备。混天棒从肩头翻落,他箭步上前,朝持刀的冲过去。虚空火在棒头炸开,金色弧光抡向那人面门。那人举刀格挡,刀锋刚碰到棒身,整条手臂往下一沉。王铮这一下没留力,九千斤再加冲势,直接把那人的刀砸脱了手。刀飞出去,插进三丈外的地里。王铮没停,棒尾一挑,点向那人小腹。金鳞族巡卫侧身躲过,右手成爪,带起一道水光,抓向王铮脖子。

    王铮偏头,水光擦着耳根过去。那人爪势未老,变抓为拍,一掌拍在王铮右肩。劲道不小,王铮往后退了一步。他干脆借势卸力,翻身一棒横扫。那人躲闪不及,被棒风扫中大腿,整个人侧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空手的金鳞族趁这间隙,双掌一合,张嘴喷出一片水雾。那水雾极浓,被风一吹就散开,变成一层水幕,罩住王铮周围三丈。水幕里的空气变重了,手脚像泡在水里。王铮动作一滞,那持刀的人已经爬起,从地上拔出刀,斜劈过来。

    元磁锁定在这会儿铺开。三丈锁定区把水幕里的水汽压得凝滞,金鳞族两人的动作也慢了。王铮催动时间加速,混天棒连挥两下。第一下格开刀锋,第二下砸在持刀者肋部。鳞甲炸开几片,露出里面淡蓝色的皮肉。那人惨吼一声,倒在地上,血从甲片裂缝里渗出来,颜色偏蓝,流到地上很快渗进土里。

    空手的金鳞族见势不妙,转身想往坡下跑。王铮哪能让他走。暗虫从袖口激射出去,一团暗色扑上那人后背。暗属侵蚀直接啃咬鳞甲上的水灵纹路,那人跑到一半,背后突然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暗虫没有恋战,咬完就缩回来。王铮几步赶上,混天棒抵住那人后颈。

    “别动。”

    那人趴着,鳃在空气里急速张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撑着地想抬头,王铮手上加力,把他压进泥里。

    “谁让你来的?”

    “队长……队长让我们两个先探路,他带人从后面……”那人说话断断续续,嘴里全是土。

    “带几个人?”

    “加我……五个。”

    王铮数了数。地上已经躺了一个,眼前这个算第二个。队长带三个,也就是说前面只有两个探路的。他回头看了眼哨站方向,苏螟和顾藏还在墙后,没出来。

    “你的人多久到?”

    “不知道……他让我们先缠住你,他绕北边……从后面抄……”那人说到一半,嘴里猛地涌出一股水,整个人抽搐起来。那水不是他吐的,是从鳃里灌进去的,像是体内什么禁制被触发了。王铮退开一步。那金鳞族在地上抽搐了十几下,鳃孔里冒出一连串气泡,接着整个人软下去,气息断了。

    王铮蹲下检查。此人确实死了,体表没有新伤口,但鳃孔里有海水倒灌的痕迹。这是一种远距离处刑术,金鳞族上层能通过水脉控制低阶族人的鳃,断掉气息。队长大概知道他失手了,直接灭口。

    王铮没多想,折回去看另一个。那人肋部被棒子砸烂,内脏都破了,已经没气。他蹲下来,抬手按住那人鳞甲上的破口,把残余的水灵灵光吸出来一点,给元磁虫皇补了进去。元磁虫皇晃了晃身子,似乎挺满意。

    他直起身,朝哨站喊:“出来吧。”

    苏螟扶着顾藏走出来,两人都还算镇定。苏螟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尸体,脸有点发白,但没躲。顾藏掩着嘴咳嗽,说:“还有三个。队长不会走正路,你要小心北边。”

    “我知道。”王铮说,“他绕后,我们就换个地方等他。”

    说完他放出腐毒蜱和噬灵蚁。腐毒蜱爬到两具尸体上,注入腐液,鳞甲和血肉迅速软化成黑水。噬灵蚁从旁边涌上来,把残存的血肉骨骼啃得干干净净。不到半刻钟,地上只剩两套变形的鳞甲和几块碎骨。王铮弯腰捡起那两把刀,看了一眼,刀身水纹还在,但主人死后灵光已经黯了。他翻了下两人的腰间,找到两个小皮袋,里面各有几块灵石和一小把盐粒,还有一块刻着海波纹的铜牌。铜牌半圆,边缘有缺口,像是能拼起来。他把有用的全收进储物袋。

    “刀要吗?”苏螟问。

    “太重,不趁手。”王铮说。他捡起其中一把在手里掂了掂,金鳞族的刀前重后轻,适合水下劈砍,不适合陆上挥动。他扔到一边,又把散落的鳞甲翻了一遍,没找到别的东西。

    顾藏在旁边看着,低声说:“他们身上有海盐石。这种石头泡水能发烟,是近卫队用来报信的。你搜仔细些,别漏了。”

    王铮重新翻了一遍。果然,在第一个死者的小腿绑带里找到一块拇指大的青白色石块,摸上去湿润,有海腥味。他拿在手里,感到里面有微弱的水灵力流动。顾藏说这东西一遇水就会炸开,冒出大量浓烟。王铮把它扔进一个空药瓶里,用蜡封了口。

    他站起来,踢了踢剩下的鳞甲。这些鳞甲质地不错,但带着金鳞族的印记,拿去卖会惹麻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捡了十几片相对完整的,用破布裹了塞进储物袋。以后兴许能当炼器材料。

    “走吧。”王铮说。

    三人往北走。哨站被他们留在身后,破墙在晨风里站着,像是从没来过人一样。王铮走出一里,回头看了一眼。南边坡地上有几只噬灵蚁还埋在那里,等着下一波人的脚步。

    “那个队长会在前面堵我们?”苏螟问。

    “会。”王铮说,“他绕北,就是想要在我们前面设伏。我们往北走,等他自己来。”

    顾藏边走边说:“西北方向有条干河沟,沟壁很陡,有桥。他若想截你,多半会选在桥下。那地方窄,你的元磁锁定能封住大半。”

    “多远?”

    “两个时辰。”

    王铮点头。两个时辰,足够让他在路上再布置几处暗哨。他沿途放出几批噬灵蚁,让它们钻入草场下的干土里,每隔半里留几只,负责传讯。暗虫贴在袖口,随时能出去。藤蠖的副藤在地下跟着,像两条沉默的蛇。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草场明晃晃的。北风依旧干冷,吹得人眼睛发酸。苏螟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哨站,像确认那两个金鳞族人不会再追来。顾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费力,但没再说歇。

    王铮忽然停下。路边的草丛里有一串脚印,极浅,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脚印很宽,前深后浅,像有人提着刀快步走过。他蹲下摸了摸,土还是湿的。

    “已经过去了。”王铮说。

    顾藏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队长的步子。他走得更急,没绕太远,直接朝干河沟去的。”

    “他带了三个人。”

    “如果他把那三个人也藏在桥下,你要先把桥拆了。”顾藏说。

    王铮看了他一眼:“怎么拆?”

    “藤蠖能钻土。干河沟的桥是石块垒的,底下有土。你把副藤埋进桥基,等他到了桥上,抽出来就行。”

    王铮点头。这法子阴,但管用。

    他们继续走。太阳越升越高,影子缩到脚边。地面更干了,土里裂出细缝。干河沟出现在前方,像一条灰色的伤口横在草场上。桥是一道低矮的石拱桥,桥下无水,只有乱石和沙土。桥面不到两丈,两边的沟壁陡直。风从沟里穿过,带出呜呜的哨音。

    王铮停下,放出藤蠖副藤,从侧面潜入桥基。副藤在土里钻得很慢,但很安静。他闭上眼睛,等藤蔓就位的回讯。

    过了半刻,藤蠖传回消息:桥底躲着两个人,水性灵力很重,都贴着桥墩,呼吸极轻。桥北边的沟沿下还蹲着一个,位置更隐蔽。

    王铮睁开眼:“三个。两个在桥下,一个在北沟边。”

    苏螟咽了口唾沫。顾藏把铁杖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极细的铜锥,只有半尺长,尖端发蓝。他平时没拿出来过,这会儿递到王铮眼前:“涂了深海蛇毒,见血就麻。你近身用。”

    王铮接过来,掂了掂,插在腰后。

    “我下去。”他说。

    苏螟抓住他的衣角,又松开。

    王铮提棒,朝干河沟走去。风把他衣摆吹得猎猎响。桥下的两个金鳞族还没露头,但水汽已经从桥底漫出来,淡淡的,像河沟深处渗出来的水。北沟边的那个也动了,一片鳞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隐下去。

    王铮走到离桥三丈处停住。他知道队长不在桥下。队长在等他先动手,再从某个方向出来。他假装没发现北沟边那个,又往前走了两步。桥下的水汽更重了,像有手从沟底伸出来摸他的脚。

    然后他动了。

    混天棒高举过顶,整个人跃起。棒身卷着虚空火,朝桥面中央砸下。一声巨响,石拱桥从中间裂开,碎石往沟底倾泻。桥下的两个金鳞族同时朝两边翻滚,狼狈地躲开落石。藤蠖副藤同时从桥基里抽出,断桥西边那段整个坍了下去。

    王铮落地,反手抽出顾藏给的铜锥,朝左边那个翻滚未稳的巡卫掷去。铜锥扎进那人右肩,他闷哼一声,动作立刻慢了,像被抽了骨头。王铮没管他,转身朝右边那个逼上去。混天棒横着扫出,那人刚刚起身,来不及躲,被棒风扫中胸口,吐出一口蓝血,往后倒进沟里。

    北沟边的巡卫冲了出来,持一杆长枪,枪尖带水光。王铮早有防备。元磁锁定提前张开,那人冲进三丈,速度骤减。王铮不给他退的机会,蹬地贴上去,棒尾磕开长枪,棒头直取面门。那人仰头避过,王铮变招下砸,棒子结结实实敲在他膝盖上。膝盖碎了,他跪倒在地,长枪脱手。王铮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这人倒了下去,不动了。

    不到十息,三个全倒。

    王铮没放松。他拎起断桥边那个中了锥的巡卫,拔下铜锥。那人的脸已经变成青白色,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厉害。王铮问:“你们的队长在哪?”

    那人嘴唇哆嗦着,说了一个字:“后……”便断气了。

    王铮松手。他望向干河沟上游。那里没有风,但地面在极轻微地发颤。像有人正从地底深处快速接近。

    顾藏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王铮,他来了!”

    王铮提棒转身。干河沟上游的沟壁突然塌了一块,一个古铜色的影子从中跃出,手里没有武器,只提着一只不断往下滴水的黑罐。那黑罐通体发亮,罐口开着,里面涌出来的不是水,是黑蓝色的雾气。

    是海毒。金鳞族近卫队长的真正杀招,不在刀叉,在水毒。

    王铮握紧混天棒,往前踏出一步。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