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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988章 以毒克毒

    黑蓝色雾气从罐口涌出来,贴着干河沟的沟底往四外爬。没有风,那雾也不靠风,像活物一样沿着沙土表面蔓延,碰到碎石就翻过去,碰到枯草就裹住,草叶眨眼间卷缩变黑。

    王铮退了几步,闭住呼吸。黑蓝色雾气贴到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就慢了,被元磁锁定区压住,像撞上一堵透明的墙。雾翻滚着堆高,颜色越来越深。沟底的沙土被雾气浸过的地方都结出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霜皮,像被抽走了什么。

    “别过来。”王铮朝身后喊。

    苏螟和顾藏停在远处。顾藏用袖子掩住口鼻,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是海蛇毒炼的雾,沾上皮就麻烦。你别用火,火会催发毒性。”

    王铮把混天棒换到左手,右手搭在腕上。雾气越积越厚,那金鳞族队长站在干河沟上游,手里提着黑罐,没有急着冲。他鳃边挂着几滴墨蓝色的水珠,嘴角带出一点冷笑。

    “箱子和你的虫仙界,都别想带走。”那队长说。

    王铮没理他,在心里盘点能用的灵虫。海毒雾属水,暗虫的暗属性能咬开水膜但吃不下毒。藤蠖的黏液只带侵蚀,对付不了雾气。腐毒蜱能化尸腐肉,吞毒雾没试过,但原理应该相近。蛀灾虫能嚼废料,对矿物灵材有奇效,碰水毒未必顶用。

    还剩噬秽虱。

    这东西自从被收进虫仙界后就没正经历过战斗。它吞秽物,净化杂质,平时只处理废料。但王铮清楚,噬秽虱最强的能耐是过滤。水里的脏东西、尸体里的残渣,它都能吃得干干净净。眼下这海蛇毒雾再毒,也是水属秽物。噬秽虱该上阵了。

    他从虫仙界里调出一把噬秽虱。灰白色的小虫从袖口钻出,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足有几百只。它们爬进元磁锁定区,朝黑蓝色雾气涌过去。最前头的噬秽虱碰着雾气,身子抖了几下,像被电了,但没有死。它们张开细小的口器,开始吞雾。

    噬秽虱吞雾的速度不快,可数量在加。王铮又放出一批,近千只噬秽虱铺满了沟底。黑蓝色的雾气在肉眼可见地变薄。噬秽虱的身体开始染上蓝黑色,一只接一只胀大,像吸饱了水的灰豆子。它们不逃,乖乖停住原地,把吸进去的毒雾转化为自身养分。

    那队长脸色变了。他手腕一翻,黑罐口朝下,罐里的海毒雾倾泻而出,浓得像倒墨汁。整条干河沟前半截全被黑蓝色填满。噬秽虱吞了太多,开始有虫体炸开。啪啪啪,像豆子爆荚,每炸一只,就有一小蓬黑蓝色的浆水溅出来。可更多的噬秽虱从后面补上去,炸了又上,上了又炸。地面像铺了一层会动的灰毯,硬是把毒雾吞掉大半。

    王铮趁机动了。他往前踏进毒雾里,混天棒不点火,实打实地朝那队长砸去。雾里视线极差,但那队长的鳞甲在暗中发亮,古铜色的光一跳一跳。王铮闭气,靠神识锁定。混天棒带着劲风,从黑蓝色雾气中劈出一道口子。那人侧身滑步,黑罐往腰间一收,翻手抽出三叉叉。叉尖挑开棒锋,发出“咣”的一声,震得沟壁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

    两人在雾里过了十几招。王铮闭着气,动作越来越快。那人越打越惊。他这海毒雾连渡劫中期的修士都撑不过十息,王铮却像没事一样。他不知道王铮从小炼虫,身体里不知被多少毒虫咬过,对虫毒的耐受远超常人。更不用说噬秽虱还在不停吸收周围的毒雾,把毒性浓度压得越来越低。

    那队长急了,三叉叉往地上一插,嘴里吐出一串极快的音节。整条干河沟底部的沙土开始渗水,黑蓝色雾气竟从地缝里重新冒出来。这毒雾不止一罐,地底下还埋着。王铮心下一沉。他不能再等噬秽虱慢慢吞。

    他唤出藤蠖。四条副藤从沟壁两侧钻出,扎入地下。藤蔓的侵蚀黏液淌进土里,和地底的水毒搅在一起。藤蠖的黏液不吸毒,但能破坏水毒的结构。黑蓝色雾气从地缝里冒出来的势头弱了下去。藤蔓不断分泌,土层里的水毒被一点一点蚀成普通的咸水。那队长气得双目圆睁,拔起三叉叉朝王铮猛刺。

    王铮用混天棒格开,一棒还击。那队长这次没躲开,左肩被砸中,鳞甲爆开一圈裂纹。他踉跄后退,黑罐从腰间滑落,摔在沟底石头上,碎了。罐里最后一点海毒雾腾起来,黑蓝色的一团,全扑向王铮面门。

    王铮甩袖,暗虫激射而出,像一枚黑色小箭刺入那团毒雾中。暗虫闷响一声,身体炸开一层暗色水膜,把那团毒雾包住。水膜鼓成球状,颜色从暗褐变成黑蓝。落地时已经干瘪,像一团被嚼过的海藻。暗虫完成这一下,缩回王铮袖口,触角耷拉,甲壳上多了几道腐蚀痕迹。

    王铮没有停顿。他贴上去,混天棒从左侧抡出,那队长勉力用叉柄挡下,人被打得侧飞出去,撞在沟壁上。王铮跟上又是一棒,正砸在他右腿膝盖。咔嚓,那条腿弯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队长惨叫一声,三叉叉脱手落地。王铮一脚把叉子踢开,棒尾压住他的喉咙。

    “还追吗?”王铮问。

    那队长半边脸埋在土里,鳃在空气里剧烈张合,嘴里吐出一串带血的气泡。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也活不了……”

    “我活得挺好。”王铮说。

    他举起混天棒,一棒砸下。队长的脑袋碎了,古铜色鳞甲散成碎片。蓝色血液溅了一地,渗进干土。海风从沟里掠过,把血腥气卷出去老远。

    王铮站直,喘了几口,把混天棒插进地里。他回头看向来路,苏螟和顾藏已经下了坡,正往这边走。苏螟脸色很差,但脚步没乱。顾藏咳得厉害,扶着铁杖,一步一挪。

    “都死了?”苏螟问。

    “都死了。”王铮说。

    他走到沟边,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口上全是黑蓝色和灰白色的混合痕迹,是毒雾和噬秽虱的残液。苏螟凑过来,看见他手上被毒雾侵蚀出的红斑,像被烫过。她翻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捏出半片干草叶,递到他嘴边:“嚼烂了吐掉,能清口里的毒气。”

    王铮接过去嚼了。草叶又苦又麻,他嚼了几口吐在地上,舌根到喉咙那一线火烧火燎的感觉轻了不少。

    顾藏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队长的尸体。他喘了许久,才说:“近卫队长的鳞甲里有海毒囊。你把那几片最厚的胸甲拆下来,里面能刮出海蛇毒膏。极暗天里的暗虫现在受了毒伤,用那毒膏涂在它甲壳上,能刺激它蜕壳。蜕完旧壳,暗虫的暗属耐毒会涨一截。”

    王铮听完,蹲下来翻找尸体。顾藏是建造者文明出来的人形虫,对这些炼虫门道一向说得准。他不敢耽搁太久,挑开队长破碎的鳞甲,在胸甲内侧摸到一层鼓起的东西。剥开一看,是几片半透明的囊膜,里面裹着深蓝色的油膏。他连甲带囊拆下三大片,又翻了一遍腰间的皮袋。这队长家底比两个巡卫厚得多。

    皮袋里有灵石二十二枚,个头大且圆,水属灵气极足。三块海盐石,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根半尺长的骨管,中空,吹起来有音,像是调遣巡卫用的哨子。还有一张用鱼皮压成的软片,上面画着这片海岸到盐沼的地形,标注了几处海眼和近海快舟的停靠点。最底下是一枚拇指大的黑蓝色珠子,摸着冰凉,王铮不敢多碰,连同一块破布裹了,塞进储物袋最深处。他估计这就是凝炼海毒雾的核心物,队长还没用完。

    搜完队长,他把两个巡卫和早先干河沟里死的三个也一并搜了。巡卫身上杂物少,多是盐块和几枚灵石。有一个身上带着块铜牌,和王铮先前收的两块形状不同,但缺口吻合,三块拼起来,竟正好凑成一个整圆。王铮把三块铜牌收在一起,心里留了个数。这大概是近卫队调令之类的东西,以后或许有用。

    搜完尸体,他放出腐毒蜱和噬灵蚁。腐毒蜱先上,把尸体里残存的水灵力和毒液吃干净。噬灵蚁随后,把血肉和碎甲啃食殆尽。不到两刻钟,地上只剩些零散的碎鳞和碎骨。王铮挑出几片还能用的鳞甲,拿盐水袋冲洗干净,用草绳捆了。

    顾藏坐在石头旁,看着他忙活。等尸体处理干净,他才说:“你把那半截三叉叉也带上。那叉子用的是深海寒铁,虽然断了灵性,但材料极硬。你的混天棒温养时掺一点进去,能补白痕。”

    王铮点点头。他捡起三叉叉,掂了掂。叉头处还带着那队长的蓝血,已经有些发黑。他拿布擦干,放进储物袋。那根长枪他也看了一眼,枪身被他的棒子砸弯,枪尖还完整。他折下来,一并收好。

    苏螟在沟底发现那摔碎的黑罐。碎片散在石头缝里,有几片上面还沾着黑蓝色的毒膏。她想伸手去捡,王铮拉住她:“别碰。”

    他放出一只噬秽虱,把黑罐碎片上的毒膏舔干净,再用清水冲了冲,这才捡起碎片。这些碎片是黑海陶烧的,能装海毒雾而不腐。他想带回去给顾藏看看,也许能辨认出产地。

    顾藏接过一片,用指头摩挲两下:“南泷高原北边的黑海湾出产。那边的陶土经海眼淬炼,专门封存水毒。金鳞族近卫队多从黑海湾补充装备。”

    “风影以前也走这条线。”王铮说。

    “可能。”顾藏把碎片还给他,“这队长比普通近卫高一阶,身上带着海眼图,说明他出来不止为虫卵箱。金鳞族恐怕也在找风影背后的人。”

    王铮把海眼图重新展开看了一眼。鱼皮软片上用细墨线勾出海岸线,往北到风嚎峡,往西到盐沼深处。有几处被墨点标出,其中一处就在旧盐场西侧,正是昨夜海眼爆开的位置。还有一处标在盐风坳东边,画了个极小的圈。那地方离蓝衣女人藏身的破石屋不远。

    他把地图收起来,没再深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带苏螟和顾藏离开这一带。金鳞族近卫队长死在这里,海上很快会得到消息。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更厉害的角色追来。

    “我们往北翻过坡地,进入南泷高原南缘。”王铮说。

    顾藏点头:“这条路避开了海岸,但风嚎峡北侧有旧商道,能通到南泷高原的草场。商道两边有时有散修设的野集,我们能补充水和吃食。”

    “会不会太显眼?”苏螟问。

    “总比在荒地里躲好。”顾藏说,“你现在背着卵箱,越躲越容易出问题。卵箱要深埋入海泥或极冷极静的水中浸泡三天。可眼下你不能再下海,只能找冷泉或深井。南泷高原南缘有一口老井,井水极寒,以前是风帝行宫外院的水源。若能借道,这箱子能有活路。”

    王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风帝行宫,那是风影和蓝衣女人都提到过的地方。他不想往里撞,可卵箱确实越来越不稳。时间虫卵对海眼起了反应,接下来只会更躁动。若不能及时处理,箱子在手里等于捧着炸雷。

    “先到高原再说。”王铮说。

    他让苏螟和顾藏先走。自己留在最后,用藤蠖副藤把干河沟断桥彻底搅塌,封住了沟底的痕迹。又放出几只水性噬灵蚁在周围巡了一圈,确认没有活物藏着。海风从南边吹来,把残留的毒雾味吹散。干河沟里只剩下石头和沙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离开的时候,苏螟回头看了一眼沟底,又飞快转过头去。她走在顾藏旁边,嘴里小声说:“那个队长的眼睛,死了还睁着。”

    “海族死不瞑目很正常。”顾藏平静道,“他们怕下辈子变鱼。”

    王铮走在最前面。他听见两人的对话,没插嘴。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们往北走。混天棒别在腰间,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棒身上那道新添的白痕又深了一点,像是今早这一战压进去的。

    等上了坡地,王铮才觉得累。肩膀、左臂、右腿都在酸疼,胸口被海毒雾熏过的地方发紧,像有只手按着。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前方是无边的灰褐色草场,再往北,天色压低,像有雨云从高原那边翻过来。

    苏螟忽然小声说:“我想喝水。”

    王铮把水囊解下来递过去。苏螟喝了一口,又递给顾藏。顾藏摇摇头,没接。

    “你自己喝。”顾藏说。

    苏螟把水囊还给王铮。王铮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皮囊的土腥味。他咽下去,喉咙里微微发苦。那苦味是干草叶的残味,也可能是海毒雾还没清干净。

    “还要多久能到高原?”苏螟问。

    “再走半夜。”王铮说。

    苏螟点点头,不再说话了。三个人沉默着往北走。天光从明亮慢慢变昏,太阳西斜,影子被拖得老长。草场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声,还有王铮腰间混天棒偶尔碰到储物袋的轻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螟突然脚步一滞,站住了。

    “前面有灯光。”她说。

    王铮抬头望。极远处的天色已经暗下,但草场尽头,确实有一点暖黄色的光在闪。像灯笼,又像火光,很小,像天边落了一颗星。

    顾藏也停下,看着那点光,沉默几息,低声开口:“野集。”

    王铮按住混天棒,盯着那点光。风从北边吹来,夹杂着一股烤食物的油香和某种劣质灯油的味道。

    “去不去?”苏螟小声问。

    王铮想了想。干粮快没了,顾藏的身体需要热水,苏螟也快撑不住。野集有风险,但总比在荒地里淋冷风强。

    “去。”他说,“都精神点。”

    三人重新上路,朝那点灯光走去。身后干河沟早已看不见,只剩下风在草场上呜呜地吹,像远处有人在吹那根骨管哨子。